繁體小說 > 凶咒 > 第4章

第4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1978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都早,九月的山風已經帶著刺骨的涼意。趙江州揹著沉重的行李,跟著十幾個同樣從城裏來的知青,沿著蜿蜒的山路走向那個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小山村。

到了,前麵就是白水村。領隊的老李指了指山坳裡那片低矮的土坯房,屋頂上飄著幾縷炊煙。

趙江州眯起眼睛望去。村子比他想像的還要破敗,土路兩旁的房屋牆皮剝落,幾隻瘦骨嶙峋的土狗在路邊懶洋洋地趴著。他不由得想起離開城市前父親的叮囑:下去好好乾,爭取早點回城。農村不是人待的地方。

趙同誌,這是你的住處。生產隊長把他們帶到村東頭一間低矮的土房前,白老漢家就住隔壁,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趙江州點點頭,拎著行李走進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屋子。土炕上鋪著發黃的草蓆,牆角堆著幾捆柴火,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他嘆了口氣,開始整理自己帶來的幾本書——那是他回城後準備高考的複習資料。

城裏來的同誌,喝口熱水吧。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門口傳來。趙江州轉身,看見一個紮著兩條粗辮子的姑娘站在那兒,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水。她約莫十**歲,麵板是農村人特有的那種被太陽曬得微黑的顏色,眼睛卻亮得驚人。

謝謝,你是...

我叫白梅,住在隔壁。姑娘把碗遞給他,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放在炕上的書,你是讀書人?

趙江州接過碗,熱水溫暖了他凍僵的手指。嗯,在城裏上過高中。

白梅的眼睛更亮了。我認得幾個字,是村裡小學老師教的。她有些羞澀地說,但沒讀過那麼多書。

從那天起,白梅幾乎每天都來趙江州的小屋。有時帶幾個新摘的野果,有時是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糊。她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趙江州讀書寫字,偶爾問他幾個字怎麼念。

一個月後的傍晚,趙江州從地裡回來,發現自己的臟衣服全被洗好晾在院子裏,破了的褲腿也被細心地縫補好。

白梅,這是你做的?他叫住正要離開的姑娘。

白梅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我看你幹活太累了...就...

趙江州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人這樣關心他,讓他感到難得的溫暖。

謝謝你。他真誠地說。

白梅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眼睛像兩顆黑葡萄。不用謝,我...我願意的。

就在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白梅!你在這兒幹啥?

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大步走來,一把拉住白梅的手腕。你娘找你半天了!

白梅掙脫開來,王樹根,你放開!

王樹根沒鬆手,反而惡狠狠地瞪著趙江州。城裏來的,離白梅遠點!她是我看中的人!

趙江州愣住了。白梅的臉漲得通紅,王樹根!你胡說什麼!誰是你的人!

全村都知道我稀罕你!王樹根提高了嗓門,你爹也答應過等秋收後商量咱倆的事!

白梅猛地甩開他的手,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說完,轉身跑開了。

王樹根盯著趙江州,眼裏充滿敵意。你最好記住,白梅是我們村的姑娘,遲早要嫁給我們村的人。

趙江州沒有回應,看著王樹根怒氣沖沖地離開。那天晚上,他輾轉難眠,腦海裡全是白梅明亮的眼睛和羞怯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趙江州被一陣敲門聲驚醒。開門一看,是白梅和另一個長得與她有幾分相似的姑娘。

這是我妹妹白英。白梅介紹道,她想請你教她認字。

白英比姐姐瘦小些,但眼神同樣靈動。趙同誌好。她怯生生地說。

趙江州剛要說話,就看見王樹根和一個年輕小夥朝這邊走來。白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樹墩哥!她小聲叫道。

那年輕人——顯然是王樹根的弟弟——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白英,俺給你帶了山核桃。

兩對年輕人站在晨光中,氣氛微妙而複雜。王樹根陰沉著臉,而白梅則刻意站得離趙江州更近些。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趙江州漸漸適應了農村的生活,白天和生產隊的社員們一起下地幹活,晚上在油燈下複習功課。白梅幾乎每天都來,幫他洗衣做飯,有時還偷偷帶點雞蛋或臘肉給他補身體。

1979年的春節,村裡難得熱鬧起來。知青們都被邀請到村民家中吃年夜飯。趙江州自然去了白梅家。

白老漢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白母則熱情好客,不停地給趙江州夾菜。飯後,村裏的年輕人聚在打穀場上唱歌跳舞。有人搬來了村裡唯一的一台收音機,放著時下流行的歌曲。

趙同誌,能請你跳個舞嗎?白梅紅著臉問。

趙江州本想拒絕,但看到白梅期待的眼神,還是伸出了手。他們在眾人的注視下笨拙地轉著圈,白梅的手心出了汗,卻緊緊抓著他的手指不放。

舞會結束後,趙江州送白梅回家。月光如水,照在積雪的小路上。走到一處僻靜的草垛旁,白梅突然停下腳步。

趙同誌,你...你以後會回城裏嗎?她小聲問。

趙江州點點頭。等政策允許,我就回去考大學。

白梅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那你...你會記得我嗎?

趙江州看著這個單純善良的農村姑娘,心中湧起一股憐愛之情。當然會,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會忘記你。

白梅突然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我...我喜歡你,趙同誌。從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

趙江州愣住了,少女溫軟的身體緊貼著他,發間有淡淡的皂角香。他本該推開她,卻鬼使神差地摟住了她的肩膀。

在那個寒冷的冬夜,草垛後麵,兩個年輕人越過了不該越過的界限。事後,趙江州既愧疚又害怕,而白梅卻滿臉幸福地靠在他懷裏。

等你回城考上大學,我就去找你。她天真地說,我會等你,一直等。

春天來臨的時候,知青返城的政策下來了。趙江州和其他幾個知青被批準回城。臨走前的晚上,白梅偷偷來到他的小屋,告訴他一個震驚的訊息:她懷孕了。

怎麼辦?我爹會打死我的!白梅哭得渾身發抖。

趙江州腦子一片空白。他機械地拍著白梅的背,別怕,別怕...等我回城安頓好,就接你和孩子過去。你先別告訴別人...

真的嗎?你會來接我?白梅抬起淚眼看他。

趙江州重重點頭,我發誓。等我考上大學,有了工作,一定回來接你。他在筆記本上撕下一頁,寫下自己在城裏的地址。有事就給我寫信。

第二天清晨,趙江州揹著行李離開白水村。白梅沒有來送行,但他在村口的槐樹下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躲在樹榦後。他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心裏五味雜陳。

回城後的日子比趙江州想像的忙碌。他白天在街道工廠做工,晚上複習功課準備高考。起初,他還時常想起白梅,想著她肚子裏的孩子該有多大了。但漸漸地,城市的喧囂和新生活的壓力讓他把那個山村和那個姑娘埋在了記憶深處。

三個月後,趙江州考上了省城的師範大學。入學那天,他在校園裏遇見了沈青——學校副校長的女兒。沈青穿著時髦的連衣裙,燙著捲髮,談吐優雅,和農村姑娘截然不同。

趙同學,聽說你是知青返城的?沈青好奇地問,農村生活很苦吧?

趙江州笑了笑,還好,村民都很樸實。

他沒有提起白梅,也沒有提起那個可能已經出生的孩子。隨著和沈青交往的深入,那段農村記憶越來越模糊,就像一場遙遠的夢。

1982年,趙江州大學畢業,和沈青結婚。婚禮很隆重,沈家在當地頗有地位,來的都是體麪人物。酒過三巡,趙江州有些醉了,恍惚間似乎看見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子站在宴會廳角落。他眨眨眼,那人影又消失了。

怎麼了?沈青關切地問。

沒事,可能喝多了。趙江州搖搖頭。

婚後的生活平靜而舒適。趙江州在嶽父的安排下進入教育局工作,沈青則在圖書館上班。他們住在單位分配的兩居室裡,過著令人羨慕的小康生活。

然而,從1983年春天開始,趙江州開始做奇怪的夢。夢中,一個穿著藍布衣裳的年輕女子抱著嬰兒站在他床前,無聲地流淚。女子的麵容模糊不清,但趙江州每次醒來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痛。

你最近總是半夜驚醒,一天早上,沈青擔憂地說,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趙江州搖搖頭,可能是工作壓力大。

夢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真實。有時趙江州半夜醒來,甚至能聞到夢中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氣。他開始失眠,白天精神恍惚,工作頻頻出錯。

1983年深秋的一個雨夜,趙江州又一次從夢中驚醒。這次,他清楚地看見白梅——已經多年未想起的那個山村姑娘——站在窗前,懷裏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她的臉色慘白,眼中流下兩行血淚。

江州,她幽幽地說,你為什麼不來接我們?

趙江州驚叫一聲坐起身,開啟枱燈。房間裏空無一人,隻有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但他的枕邊,赫然放著一封泛黃的信。

手顫抖著開啟信封,裏麵是一封寫於1980年的信,字跡稚嫩:

趙同誌:

我是白英。姐姐生娃娃時難產,她和娃娃都沒保住。姐姐臨走前一直叫你的名字,說你會來接她。爹孃哭壞了眼睛,王樹根大哥說要去找你算賬,被村裡人攔住了。姐姐埋在村東頭的老槐樹下,你有空來看看她吧。

趙江州的眼淚滴在信紙上。他這纔想起,回城後從未收到過白梅的信,原來她早已...而那個孩子,他的孩子,也...

這是什麼?沈青不知何時醒了,從他手中拿過信。看完後,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原來你在農村還有這麼一段。這信是我截下的,當時覺得這種鄉下女人配不上你。

趙江州難以置信地看著妻子,你...你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青冷笑,告訴你又怎樣?你會放棄大好前程回那個窮山溝嗎?別天真了,趙江州。那個女人死了也好,省得麻煩。

趙江州如遭雷擊。他突然明白了那些夢的含義——白梅死不瞑目,她的魂魄帶著孩子來找他了。

第二天,趙江州請了長假,獨自坐上開往那個偏遠山區的長途汽車。車窗外,秋雨綿綿,就像他記憶中離開白水村那天的天氣。

經過兩天顛簸,趙江州終於站在了白水村村口。五年過去,村子幾乎沒什麼變化,隻是那棵老槐樹更加粗壯了。樹下,有一座小小的土墳,沒有墓碑,隻插著一塊木牌,上麵用炭筆寫著白梅母女之墓。

趙江州跪在墳前,淚如雨下。白梅,對不起...我來晚了...

一陣冷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回應他的懺悔。趙江州從揹包裡取出準備好的香燭紙錢,在墳前點燃。火光中,他似乎看見白梅抱著孩子,站在不遠處對他微笑。

我會常來看你們的。他輕聲承諾。

當天夜裏,趙江州借宿在村裡唯一的小旅館。睡到半夜,他感覺有人輕輕推他。睜開眼,白梅就坐在床邊,還是那麼年輕美麗,懷裏抱著他們的女兒。

你來了。白梅微笑著說,聲音像風一樣輕。

趙江州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白梅伸手撫摸他的臉,她的手冰涼如水。

我不怪你了,她說,但我們的女兒需要一個名字。

趙江州流著淚,在紙上寫下趙念梅三個字。白梅滿意地笑了,身影漸漸淡去。

第二天清晨,趙江州在村口遇見了白英。白英已經出落成大姑娘,懷裏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男孩。

趙同誌?白英驚訝地看著他,你真的回來了...

趙江州羞愧難當,我來看看你姐姐...還有,贖罪。

白英嘆了口氣,姐姐走後,王樹根大哥瘋了似的要去找你報仇,後來失足掉進山崖...我和樹墩去年結婚了,這孩子是我們的大兒子。

趙江州看著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掏出口袋裏所有的錢和糧票塞給白英,給孩子買點吃的...我以後每年都會來。

離開白水村時,趙江州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孤墳。他知道,白梅和孩子的靈魂終於可以安息了。而他,將用餘生來償還這筆良心債。

第一章腐土的氣息

1983年的初秋,趙江州回到省城的第三天,在教育局檔案室整理檔案時,發現自己的鋼筆不見了。他翻遍所有抽屜,最後在最底層的檔案櫃後麵摸到了——筆帽上沾著濕潤的泥土,帶著白水村特有的那種腥氣。

老張,有人進過我辦公室嗎?趙江州用紙巾擦拭著鋼筆,指紋沾上了鐵鏽般的紅色。

沒啊。同事老張從報紙後抬頭,突然皺眉,你身上什麼味?像爛樹葉似的。

趙江州抬起胳膊嗅了嗅,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這是墳地的氣味。

下班時下起了小雨。趙江州撐著黑布傘往家走,經過百貨公司櫥窗時,餘光瞥見玻璃反射中自己身後跟著個高大的身影。他猛地轉身,雨幕中隻有幾個匆匆趕路的行人,但地上分明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光腳的,比常人大一圈,腳趾間還粘著草屑。

樹根...趙江州喉嚨發緊。那晚白梅託夢說她和孩子已經安息,卻隻字未提王樹根。

沈青正在廚房炒菜,新買的牌收音機播著《鄉戀》。趙江州剛把傘放好,就聽見的一聲,收音機突然跳到了刺耳的雜音訊道。

又壞了!沈青用鍋鏟狠狠拍了下收音機,雜音反而更大了,隱約夾雜著男人低沉的喘息聲。

趙江州走過去直接拔了電源。寂靜中,他們聽見廚房窗外傳來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從高處跳下來。

野貓吧。沈青的聲音有點抖。她炒的青椒肉絲明顯鹽放多了,鹹得發苦。

第二章鏡中人

中秋節前,局裏給每個科室發了月餅票。趙江州排隊時,前麵兩個女同事的閑聊飄進耳朵:

行政科小劉昨晚加班,說聽見三樓有打穀子的聲音...

我也聽保衛科老李說了,昨兒半夜巡邏,看見趙科長辦公室亮著燈,裏頭像有人在摔跤...

趙江州捏著月餅票的手出了汗。他的辦公室就在三樓,而昨晚他分明在家。

領完月餅回家,沈青正在試穿新做的呢子大衣。她站在穿衣鏡前轉圈,突然尖叫著後退,撞翻了茶幾上的麥乳精。

鏡子裏...有張男人的臉!沈青死死抓住趙江州的胳膊,就在我身後!左臉有道疤!

趙江州盯著鏡子,隻看見自己和妻子蒼白的倒影。但鏡麵摸上去冰涼刺骨,嗬氣竟結了一層薄霜。

那晚他們早早熄燈,卻都睡不著。半夜,沈青突然掐住趙江州的胳膊:你聽!

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鈍器擊打牆壁,節奏恰好是當年白水村舂米的頻率。聲音從客廳移到廚房,最後停在臥室門外。趙江州抄起搪瓷臉盆準備自衛,聲響卻戛然而止。門縫下慢慢滲進一灘水漬,混著幾根腐爛的稻草。

第二天,沈青頂著黑眼圈去了圖書館。趙江州請假去了趟醫院,醫生說他神經衰弱,開了些安定片。回家路上經過郵局,視窗的老阿姨叫住他:趙同誌,有你的信,鄉下親戚來的。

信封是粗糙的草紙,沒貼郵票。白英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

趙同誌,我大哥王樹根的墳裂了,棺材板翹起三尺高。張半仙說他的魂跟著你進城了。他死前發過誓要你償命。你千萬小心。——白英

信紙背麵粘著幾粒墳頭土,趙江州的手指剛碰到,就聽見耳邊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還我白梅!

自行車棚裡的車輛突然齊刷刷倒下,看門老頭嘟囔著邪了門了。趙江州把信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卻發現褲腳不知何時沾滿了泥巴,像是剛走過田間小路。

第三章夜驚魂

沈青開始失眠。她總說半夜聽見廚房有剁骨頭的聲音,可早晨案板乾乾淨淨。更可怕的是衣櫃——她那些的確良襯衫的肩膀位置,總會出現兩個泥手印,像是被個高大男人試穿過。

我們搬家吧。沈青在早餐時突然說,眼睛盯著粥碗不敢抬頭,這房子不幹凈。

趙江州看著妻子浮腫的眼皮,想起白水村關於怨靈的說法:橫死的人如果執念太深,會在頭七後變成,專找仇家索命。王樹根是墜崖死的,死前最恨的就是他...

今天我去找個明白人問問。趙江州嚥下饅頭,喉嚨幹得發疼。

教育局門房老周是本地通。聽趙江州婉轉地問起驅邪的事,老周壓低聲音:鼓樓後街有個鄭半仙,解放前是茅山道士。不過現在搞改革開放,這些封建迷信...

黃昏時分,趙江州在鼓樓後街的雜院裏找到了鄭半仙。老頭正在煤爐上煎藥,聽完來龍去脈,從床底下拖出個積灰的木箱。

怨鬼索命,最是難纏。鄭半仙取出一麵八卦鏡,這祟物生前是不是練家子?左臉有疤?

趙江州心頭一跳:您怎麼知道?

八卦鏡突然自己轉向西北方,鏡麵浮現出模糊的人影——王樹根穿著下葬時的藍布褂子,正在某處陰暗角落磨一把生鏽的柴刀。

不好!鄭半仙臉色大變,這怨鬼已經修成了!今晚子時必來索命!

他塞給趙江州一包香灰和幾張符:貼在門窗上。記住,聽見任何動靜都別開門!

第四章死鬥

那晚沈青回孃家了——她母親突然心口疼。趙江州知道這是藉口,沈青分明是怕了。

十一點,趙江州按照鄭半仙的囑咐,用香灰在門口撒了條線。符紙剛貼好,樓道裡的聲控燈就開始忽明忽滅。對門李科長家的狗突然狂吠,接著變成嗚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十一點半,廚房的水龍頭自己開啟了,流出的卻是暗紅色的液體,帶著鐵鏽味。趙江州用抹布堵住下水口,血水很快積了半池。

十一點五十分,整棟樓的電路突然癱瘓。月光透過窗簾,在地上投下詭異的藍影。趙江州握緊鄭半仙給的桃木釘,後背緊貼臥室牆壁。

午夜鐘聲敲響時,防盜門傳來的一聲巨響,震得牆皮簌簌掉落。門外的香灰線上浮現出幾個巨大的光腳印,像是有人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趙——江——州——王樹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山洞裏的迴音,出來受死!

第二下撞擊讓門框變形。趙江州看見防盜門的貓眼透進詭異的紅光,像是門外人正用獨眼窺視。第三下撞擊後,香灰線地燃起幽綠色的火苗。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趙江州哆嗦著背誦鄭半仙教的咒語。門上的符紙突然無風自動,發出金光。

門外傳來痛苦的嚎叫,接著是重物滾下樓梯的悶響。整棟樓的燈同時亮起,刺得趙江州睜不開眼。等他適應光線時,發現門口散落著幾塊腐肉和斷裂的指甲,正迅速化成黑水滲進地板縫。

電話鈴突然炸響。趙江州抓起聽筒,聽見鄭半仙虛弱的聲音:暫時...擋住了...但他還會回來...你得去他墳前...

電話斷了。趙江州癱坐在地,發現手中的桃木釘不知何時折斷了,斷口處滲出暗紅的液體,像血又像鐵鏽。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在對麵工廠的煙囪上。高音喇叭開始播放《東方紅》,工人們騎著自行車湧進廠門。新的一天開始了,而趙江州知道,對於被怨靈纏上的他來說,白天和黑夜已經沒有了區別。

趙江州站在白水村村口的老槐樹下,十月的風卷著枯葉打旋。五年了,這棵樹比記憶中更加粗壯,樹榦上那道被雷劈過的焦痕還在,像極了王樹根左臉的傷疤。

來了?白英不知何時出現在小路上,懷裏抱著熟睡的王唸白。孩子已經四歲了,睫毛在臉上投下兩片陰影,安靜得像隻小貓。

趙江州點點頭,嗓子幹得發疼:墳在哪?

跟我來。

他們沿著田埂往西走,穿過一片收割過的玉米地。白英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驚起幾隻麻雀。遠處傳來柴油機的突突聲,公社新買的拖拉機正在翻地。

村裡通電了,白英突然說,上個月的事。

趙江州看著遠處電線杆上停著的烏鴉,想起鄭半仙臨行前的囑咐:怨鬼最怕兩樣東西——生前最在乎的,和死後最掛唸的。

亂葬崗比記憶中更荒涼。王樹根的墳包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棺材洞。墓碑斜插在土裏,裂縫中爬滿蛛網般的紅色菌絲。最駭人的是墳周寸草不生,卻散落著幾十個煙頭——王樹根生前最愛抽旱煙。

樹墩呢?趙江州問。

白英的眼睛暗了暗:去縣裏學習拖拉機了...他不想見你。

趙江州從提包裡取出準備好的香燭紙錢,還有一瓶高粱酒。白英把孩子放在遠處的老榆樹下,走過來幫他擺供品。

我哥死的那天,白英突然開口,懷裏還揣著白梅姐繡的荷包。

趙江州的手一抖,火柴盒掉在墳土上。他彎腰去撿,突然聽見棺材洞裏傳出一聲,像是有人在翻身。

他來了。白英退後兩步,日落前我得帶孩子回去。

趙江州點燃香燭,火苗竄起一尺多高,變成詭異的綠色。他咬開酒瓶蓋,把烈酒澆在墳頭上:樹根哥,我來了。

風突然停了。遠處拖拉機的聲響、鳥叫、蟲鳴,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趙江州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疼。

棺材板炸裂的聲響驚飛了樹上的烏鴉。一隻青灰色的手破土而出,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裏塞滿黑泥。緊接著是手臂、肩膀,最後是那顆長著王樹根臉的頭顱——左臉的傷疤已經腐爛見骨,右眼成了個黑洞,但剩下的那隻眼睛裏的恨意,比五年前更加駭人。

你...還敢回來...屍體發出含混的喉音,帶著泥土從墳裡爬出來。腐臭味撲麵而來,趙江州胃裏翻江倒海,卻強撐著沒後退。

樹根哥,他聲音發抖,白梅是自己難產死的,不是我害的。

放屁!腐屍突然暴起,一把掐住趙江州的脖子,要不是你騙她...她會死?!

趙江州被摜在地上,後腦勺磕到墓碑,眼前金星亂冒。他掙紮著從兜裡掏出個褪色的藍布荷包——白梅的遺物,白英偷偷塞給他的。

腐屍的動作突然僵住了。它鬆開趙江州,顫抖著去抓那個荷包,腐爛的手指卻穿過了布料。

白梅...白梅...王樹根的屍體跪在地上,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哀嚎。趙江州趁機爬起來,從包裡掏出鄭半仙給的銅錢劍,卻聽見白英在遠處喊:

別動手!讓我來!

她抱著醒來的王唸白走近。孩子看見可怖的腐屍不但沒哭,反而伸出小手:大伯...

腐屍渾身一震,獨眼裏流下兩行黑血。小...小白?

王唸白突然地哭了。眼淚滴在腐屍手上,冒起縷縷白煙。令人震驚的是,被淚水沾到的地方,腐爛的皮肉開始癒合,漸漸恢復成生前的模樣。

白英紅著眼睛說,白梅姐走前說...說讓你好好過日子...

王樹根的屍體劇烈顫抖起來。它看看荷包,又看看哭泣的孩子,最後目光落在趙江州身上。那種刻骨的恨意漸漸淡了,變成深深的疲憊。

照顧好...我弟...屍體說完這句,轟然倒地,迅速風化成一具白骨。風又起來了,吹散了刺鼻的腐臭,帶來遠處稻田的清香。

趙江州癱坐在地,發現手中的銅錢劍不知何時斷成了兩截。白英抱起停止哭泣的王唸白,孩子臉上還掛著淚珠,卻沖趙江州露出個笑臉。

結束了?趙江州啞著嗓子問。

白英望著西沉的太陽:回去吧,趕得上末班車。

趙江州最後看了眼重歸平靜的墳包,把白梅的荷包輕輕放在白骨旁邊。轉身時,他聽見白英對孩子輕聲哼唱的歌謠——正是當年白梅常唱的那首。

回城的班車上,趙江州靠著車窗睡著了。五年來第一次,他沒有做噩夢。朦朧中,他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熟悉的皂角香氣。

車到站時天已黑透。趙江州在車站公用電話亭撥通了沈青孃家的號碼。

我明天去接你,他說,咱們...重新開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傳來沈青帶著哭腔的。

掛掉電話,趙江州抬頭看了看城市的夜空。幾顆星星艱難地穿透光汙染,微弱地閃爍著。他突然想起白水村的星空,想起白梅坐在打穀場上指給他看銀河的樣子。

那些都過去了。明天太陽升起時,他將回到教育局的辦公室,回到改革開放的洪流中。但有些記憶,會像王樹根墳頭那株新長出的野草,在無人處悄悄生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