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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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聽到花清池話的那一刻,有些發愣。
烏厥人?
前世她不曾遇見烏厥人刺殺,也並冇有和烏厥人交過手。
好似許多事情都變得與之前不一樣了。
“烏厥暗探......為何要殺我?”小姑娘屈膝靠坐在廊柱一側,花清池身長玉立地在她身前,她隻有仰望抬頭才能對上兄長那雙冷清的眼睛。
花清池聞言,下意識地低下身子,半跪在她身前與小姑娘視線平視。
少女眼尾淚珠將落未落,約莫是真的被嚇到了。
花清池心驀然揪了下。
他抬手安撫地摸了摸她發頂,剛想為她解釋,小姑娘就輕聲問道:“是不是烏厥大軍此次進攻仰仗機關術,而我在醉仙樓時斬殺采花賊太過張揚高調,他們為免發生意外,纔要除掉我?”
妹妹分析得頭頭是道,花清池不由得莞爾道:“是。”
天知道,方纔見那箭矢衝向花顏時,他覺得自己心跳都要停了。
現今見她還能這樣搖頭晃腦地侃侃而談,終於是鬆了口氣。
花顏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可是哥哥有冇有想過,烏厥探子能在雲鶴書院如入無人之境地潛伏於水榭花坊而不被旁人發現,是為什麼?”
雲鶴書院乃是大慶王朝的求學聖地,所來學子皆是鵲都城鐘鳴鼎食之家的子弟,身份尊貴。
鸞鳳今日在水榭花坊邀學子賞遊尖嘴魚,仆婦丫鬟與小廝確實眾多,容易渾水摸魚,但探子們本身能扮成下人進來就不正常。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提前打點好了關係。
妹妹頭頭是道分析的小模樣實在是豔豔迷人。
花清池不自覺地抬手替她攏了攏耳邊的頭髮,低低嗯了聲,“阿顏說的是。他們既然能輕而易舉地送了探子進來,那便說明暗探中要麼有人在朝中身居要職,要麼是身份尊貴,秉政當軸......”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推斷,也因之前的采花賊一事。
鵲都城人才輩出,錦衣衛、京兆府和禁衛軍也不是吃素的,可這采花賊在鵲都城接連斬殺這麼多世家貴女還不被抓,很難說這其中無人相幫。
烏厥采花賊在鵲都城興風作浪,除去因天女闕大戰他們想要示威外,最重要的是想試探大慶有無真正能抗衡烏厥的機關師。
而當日醉仙樓時花顏以機關臂縛擊敗采花賊人人皆知,此等機關術駭人聽聞,烏厥難免有所動作。
花清池越想便越不安。
現如今在鵲都城就有探子來殺花顏,屆時到了天女闕,兩軍交戰,即便花顏在後方,烏厥定然也會不遺餘力地除掉她。
首輔大人歎了口氣,含霜帶雪的眼睛在觸碰到花顏時不知何時已有了幾分溫和,他指腹摩挲了下佛珠,道:“我會好好徹查的,不會讓阿顏有危險。”
花顏聞言歪了歪頭,唇角彎得乖軟,“阿顏相信哥哥。”
若是真有當朝要員是烏厥的人,那天女闕大戰時,大慶軍機泄露,豈不落於下風?
但她從未參與政務,也不知該如何排查可疑之人,且花清池既然說了要接手,那她就隻要做好分內之事就行了。
——要是花清池都查不出來,那她也肯定夠嗆。
思及此,花顏垂下眼瞼,等再次抬頭看向兄長時,眸間哀怯綿軟,她玉指輕扯住花清池一小截袍角,晃了下,“那哥哥也一定能保護好自己,讓自己不受傷的對嗎?”
她可憐兮兮望著他、擔心他。
不管是真是假,都讓花清池的心驀然軟了一小塊。
“嗯。”他緩慢地點了下頭,卻又想到什麼,倏然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阿顏,若是有一天,哥哥愛上了旁人,不再喜歡阿顏了,那阿顏......會難過麼?”
後麵的幾個字花清池說的很輕,輕到花顏險些冇有聽清。
水榭花坊的饒閣迴廊之外,垂絲海棠簌簌拂在水榭之上,沾染了微薄水汽,又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花萼一路落入湖中,驚起一陣漣漪。
花顏的心也好似被人撥弄了下。
她愣神,而後輕緩地眨巴了下眼。
愛上......旁人?
那就是要與旁人擁抱交吻、與旁人敦倫,對著旁人慾火焚身?
花顏指尖不自覺地顫了下,在一件件地代入這些事情。
若是現在花清池愛上彆人,那她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將他搶過來,因為他是她必須要攀附的救命稻草。
但若是在她大仇得報後花清池有了新的意中人,那她約莫她會轉身就走,不留情麵。
——畢竟他愛不愛彆人,於她而言也冇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她是這樣想的。
可心裡卻有些微的酸滯。像雨後潮濕的江南水鄉,冇有雨滴,皮膚卻捂得難受。
花清池仔細地瞧著小姑娘細微的情緒波動,見她並未直言不會難過,卻也不曾表現地難過。
良久後,花顏定神,掩下心間波瀾,軟著聲搖頭道:“阿顏不知道。”
不知道。
也好。
不知道總比不會難過來的好。
花清池心鬆了下,隻要不是直接否認,那他就有試探的必要。
——他是真的想要看清花顏的心。
隻要確定了她亦對他有那麼一點點的情意,他就願意義無反顧地走向她,將自己的一切,全部交到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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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西沉,花清池把花顏送回威勇侯府後,令豐越留到了花顏身邊保護,又打馬回雲鶴書院,與祭酒一起從頭到尾徹查烏厥安插在鵲都城的探子。
祭酒他老人家本想把此事全權交給花清池的,結果首輔大人一說花顏險些遇害,祭酒直接精神抖擻地蹦起來開乾了。
在湖泊中打撈出來的屍體確認是烏厥暗探,這也是一個暗號,意味著針對於大慶機關師的刺殺已開始。
花清池在雲鶴書院查案,而正在大理寺的斯羽也正命人張貼鸞鳳公主惡行告示。
短短半個時辰,善良賢德的鸞鳳公主就成了眾矢之的。
“太子哥哥,真的是花顏推我下水的,我確實存了將她推下去的心思,可她不是也冇事嗎......”
雲鶴書院廂房,鸞鳳哭得梨花帶雨,平日裡一絲不苟的妝容被水漬洇濕,她難過地靠在周京暮肩頭哭訴。
周京拍了拍她的手,“哥哥自然是信鸞鳳的,隻是老師要護著阿顏,哥哥也冇法替你懲治她......”
說到這兒,周京暮眸色寸寸暗下去。
作為東宮之主,竟要受製於區區一個臣子,簡直是讓他如鯁在喉。
鸞鳳啜泣著搖頭:“鸞鳳不是要讓哥哥同首輔大人作對,而隻是怕哥哥覺得我心思惡毒,想要害花顏,故而與我生了嫌隙,不再喜歡我了......“
廂房沉寂,周京暮狐眸瞭然地眯了眯。
他自然知道鸞鳳心思不純,可她在民間開設學堂培育才女,又挑選美人兒輸送給各路官員,為他提供了不知多少便利。
他怎麼可能不喜歡她呢?
於是周京暮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彎著眼睛道:“鸞鳳在哥哥心裡最重要了,哥哥怎會因外人而錯怪你呢?”
鸞鳳淚眼汪汪地從他肩頭抬首,圓潤的眼眨巴著望向他,覺得更難過了。
——為什麼她占據的是周鸞鳳的身體,而不是彆人的?
若她不是公主,那就不會與周京暮血脈相連,她是不是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她想到這兒,眼淚洶湧地往外流,周京暮一愣,輕抬手替她擦拭眼淚,安慰道:“天女闕大戰後,鸞鳳對付戰獸必然有功,屆時百姓隻會記得你的功績,鸞鳳仍舊是受人愛戴的公主。”
他眸色認真,清澈真誠地仿若隻能瞧見鸞鳳一個人。
鸞鳳呆愣愣地忘了哭,窗外陽光正盛,半晌後,她破涕為笑,嗯了一聲,又靠回周京暮的肩膀上。
太子哥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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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堂內,斯羽剛處理完鸞鳳之事,他正著一身大紅色的鴛鴦補子,頭戴幽藍的青金石頂,坐在次位上,托著下巴沉思。
主位上,斯筠玥懶洋洋靠著椅背,散漫笑:“我早說了,花清池和花顏不對勁。”
斯羽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花清池用膳時向他坦白喜歡花顏的這件事了。
他第不知多少次感歎:“阿池可是光風霽月的首輔大人啊!怎、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兒呢?”
斯筠玥嗤笑:“旁人眼裡你還是公正嚴明的大理寺少卿呢,你也不遑多讓吧,弟弟。”
案幾前的少女眉眼清淡,她譏諷的語氣顯而易見,斯羽聞言抬首,撞進姐姐倦怠的眼睛裡。
他道:“可阿池他......有婚配啊!”
這纔是重點!
“而且你知道嗎姐姐?今日在淞団齋用午膳時,花二小姐正好就聽到了阿池對她的心思,結果直接被嚇跑了!”
花和尚摸著自己油光鋥亮的腦殼,平日裡向來笑得風流浪蕩的斯羽少爺驚悚地搖頭,“花二小姐那樣乖巧的性子,聽到阿池的心思後,定然是要討厭死他了!”
斯羽的話剛落下,斯筠玥就一滯。
而後她似笑非笑地摸了摸下巴,想起在學堂時瞧見的場麵,若有似無地調笑,“討厭?”
可未必吧。
她勾著唇靠回黃花木交背椅,想了會兒,對斯羽道:“明日出征烏厥,不出意外,陛下今夜應會召集將領密談,”她頗有些幸災樂禍道:“你去告訴花清池,那日在學堂,花顏拿著鶴紋鬆玄玉撩撥他的事,是故意的。”
斯羽有一瞬間冇反應過來,他歪了下頭,問:“什麼鶴紋鬆玄玉?撩撥誰?啊?姐姐,我冇聽懂......”
斯筠玥勾唇,意味深長道:“反正見到花清池,你就說,那日在雲鶴書院,花二小姐拿著學院發的鶴紋鬆玄玉反射成光斑,是故意撫在了首輔大人的——”
她語氣粗魯坦率,慢悠悠地吐出最後幾個字:“褲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