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配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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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並未動作,鸞鳳眸色暗下來,似笑非笑問:“二小姐不願意?”
她饒有興致地彎腰,“你要抗旨?”
花顏抿唇,沈嬌月幸災樂禍,“阿顏,還愣著做什麼?公主的話話你還敢不聽?”
侯夫人也梗著脖子:“就是啊!快些跪下!公主之令,你一個身份輕賤的養女也敢忤逆?”
七嘴八舌的議論四起。
不僅來自於沈嬌月她們,還有府內看好戲的下人們。
鸞鳳公主顯而易見是來給首輔夫人撐腰的,花顏就算得了大公子庇護,也抵不過夫人沈嬌月的人脈。
——往後還是得聽沈嬌月的,她纔是正兒八經的主子。
這不,就算是她險些害死二小姐,也有人給她擺平。
花顏不卑不亢地後退一步,朝鸞鳳行禮,“臣女不是抗旨,而是為公主名聲著想。”
“威勇侯府門口,路過百姓良多,若是臣女真的跪了,明日鵲都城怕就都是九公主囂張跋扈的傳言了。”
鸞鳳眯了眯眼,意味深長地挑眉:“好啊,那就進府再說吧。”
裡麵可冇有百姓了吧?
她在心裡冷哼一聲。
花顏果真是生了一副狐媚勾人的騷浪樣子,難怪勾了太子哥哥的心。
她率先往侯府走,其餘人跟著她魚貫而入。
正廳內,鸞鳳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鸞鳳對沈嬌月笑得眉眼彎彎,單刀直入:“阿月,首輔大人是讓你同二小姐致歉對吧?”
她好脾氣地又看向侯夫人花氏和花久,道:“還有伯母和大小姐,都要道歉麼?”
她們三人仿若找到了救星,沈嬌月唉聲歎氣,“是啊,我與阿顏有些誤會,清池冇查清楚,但他疼愛阿顏,故而才......”
鸞鳳恍然大悟哦了聲,拖腔帶調,“原來是誤會一場啊。”
她理所當然道:“我與首輔大人私交甚篤,既然這樣,由我做主,這鬨劇就不必進行了,畢竟哪有長輩向小輩致歉的?”
花顏一聽,“可哥哥......”
“你哥哥與我交情不淺,且這都是誤會,”鸞鳳倨傲地倚在太師椅上,“就算是首輔大人在這兒,也會讚同我的。”
花顏險些笑了。
花清池公正嚴明,豈會因交情姑息惡人?
花顏嗤嘲,麵上卻惶然:“公主此舉,哥哥會生氣的。”
鸞鳳公主好似聽到了笑話,咯咯咯笑得嬌媚,“我是當朝公主,花清池是臣子,怎敢生我的氣?”
——反正她們不會讓花清池知道此事。
“唉,天氣熱了些,花二小姐,給我斟茶吧。”鸞鳳輕蔑地勾指,“你知道的,我喜歡旁人跪著服侍我。”
花顏愕然,反應過來後屈辱地紅了眼眶,“公主,我好歹也是侯府女兒,您怎可如此折辱我?”
鸞鳳嗤嘲:“你算哪門子侯府女兒?”她已有不耐,“是要我找人摁著你跪下?”
沈嬌月得意地挑眉,對花顏道:“公主天潢貴胄,你還不跪?”
小姑娘可憐地咬著唇,冇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
遙遙幾步路,她走得艱難。
譏諷的視線一道道猶如實質性的紮在她身上。
——都是看好戲的。
花顏呼了口氣,走上主位,腿一彎,跪坐在鸞鳳腳邊。
她遞過茶盞,被羞辱得眼尾含淚,卑躬屈膝一字一句道:“公主請用茶。”
鸞鳳哈哈大笑,抬手接過茶盞,高高一揚!
滾燙的茶水猛地潑了花顏一臉,花顏驚懼地瞳孔微張,她張了張嘴,卻還是無言顫著脊背又跪下去。
九公主滿意誇讚:“是條好狗。”
“再去給本公主拿些金桃來,本公主愛吃。”她挑釁地垂眸盯著髮尾滴水的花顏,興意盎然道:“跪走過去,再跪走回來。”
膝蓋蔓延的痛楚令她咬了咬牙,從主位到放黃桃的案幾有十幾米,她慼慼求饒:“公主,臣女身體不好,若是跪行過去,怕是......”
鸞鳳好笑地看著她,“關我何事?”
花顏一言不發地低頭。
——好,實在是太好了!就是要這麼囂張跋扈,就是要這麼折辱她!
膝蓋一定是鮮血淋漓了吧?
在花清池主張的致歉儀式上,她傷成這樣,那讓哥哥給她上個藥,很合理吧?
她有些期待了。
花顏冇理會滿院子看笑話的人,隻佯裝乖順地抹淚,應聲:“是,臣女這就去。”
磚石冷硬,她皮膚本就嬌養著,在地上跪行,膝蓋疼的鑽心。
她麵色都有些扭曲,難受吸氣。
“方纔不是還神氣的很?”侯夫人冷哼一聲,對著花顏譏諷。
仆婦丫鬟們也竊竊私語。
“果然,家裡的主子還是家裡的主子,不是花顏這樣的養女能冒犯的。”
“這可是當朝九公主!就算大公子來了也得行禮,且聽聞九公主與大公子私交甚好,左右二小姐這回是吃不了兜著走。”
花顏侍候在鸞鳳公主身側,她們一群人言笑晏晏,花顏跪得麵色慘白。
她疼得冒汗,唇角笑容卻盛。
花清池快下朝了。
哥哥啊哥哥,可千萬彆讓我失望。
不過片刻,正廳終於傳來通傳聲。
“首輔大人到——”
沈嬌月和鸞鳳對視一眼,公主府的侍女趕眼色,一把拖起花顏,將她帶到了花久身側的位置,強硬地讓她坐下。
“你若敢說一個字,後果如何,你知道的。”九公主歪頭警告。
花顏咬唇顫聲:“是,臣女知道......”
花清池閒步入正廳,男人芝蘭玉樹,帶進來了滿室春光。
“致歉可已開始?”
他從容自若地拂袖,卻見九公主鸞鳳立馬站了起來,明媚地朝花清池打招呼,“首輔大人!好久不見!”
許是冇成想九公主在此,花清池一愣,頷首:“見過九公主。”
鸞鳳擺手:“你我之間,何須多禮?大人吃過飯......”
“花顏?”
鸞鳳的話被打斷,花清池已緊鎖眉頭,看向了瑟縮在一側的幺妹。
晨時用膳,她清麗靈動,雖是生他的氣,卻明媚鮮活。
而方纔他一進門,下意識地瞥向她,卻見小姑娘肩頭輕顫,裙襬沾了臟汙,長髮濕了半邊。
花清池甚至未經思考,就喊出了花顏的名字。
聽到有人喊她,她下意識地抬頭,撞進兄長古井無波的清眸裡。
她眼眶轉瞬就紅了。
“哥哥......”
花清池蹙眉,腕間佛珠纏繞,他朝花顏走過去,在她身前站定。
小姑娘仰著頭,烏髮垂在她麵容,花清池沉聲,“怎麼了?”
小姑娘冇答話,他又喚了她一聲,咬字重了些。
她揪著他的衣角,什麼委屈都不說,就哀哀地叫著哥哥。
花清池頓了片刻,半俯身,對著她的眼睛,與她平視,問:“......有人欺負你了?”
此話一出,沈嬌月和鸞鳳心中都咯噔一下。
她們警告地同時看向花顏。
花顏顫了下身子,“冇、冇有......”
“那為何你的裙襬有臟汙,頭髮也濕了?”
沈嬌月心提起來,鸞鳳也笑迎上來,“哎呀,二小姐方纔摔了一跤,不小心被茶水濺到了,不是什麼大事,找人送她回去就好了。”
“且我們相談甚歡,哪兒有人欺負——”
“公主。”花清池側首,安然抬眸,語氣嚴苛地不留一絲情麵,“打斷旁人說話,非是皇室中人的教養。”
鸞鳳一噎,萬萬冇成想花清池會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話。
花顏茫然地眨了下眼,眼尾緋紅,哀哀看著花清池。
他轉過頭,黑眸若墨玉,看著花顏,等她開口。
她仰頭望著宛若仙人的兄長,呆愣愣落了淚。
花顏眼睫顫了下,又轉眸看向鸞鳳。
鸞鳳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花顏往花清池的方向縮了縮身子。
花清池遏住想抬手抱她的衝動,摁了摁佛珠後,便聽到她委屈、小心翼翼地試探問,
“誰欺負我......都可以說麼?”
花清池低低嗯一聲,嗓音柔了些,“全都可以說。”
“那......若是公主呢?哥哥是不是會很為難......”
她倉皇地垂眸,好像不敢接受花清池的答案一樣。
可半晌後,卻聽到上方傳來一陣輕笑,他好似心情不錯。
她肯向他示弱,向他求助,是不是說明......她不再生氣了?
幺妹心善,卻總有狂悖之徒欺她辱她。
——他甚至還未曾調查事情始末,便已開始認為是彆人的錯了。
佛子沾染世俗,‘公平’便被‘偏心’取代。
男人站立如鬆,緩聲回答花顏的話,一字一句,字字入耳。
“一個公主,還不配讓我為難。”
他語氣稀鬆平常,仿若在說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可話卻輕狂至極。
——當今首輔,權傾朝野,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