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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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愕然地在床榻前往後縮了縮,“哥哥,你、你說什麼呢?”
“是哥哥這樣教阿顏,阿顏才這樣說的......”
她此次是真冇存什麼引誘的心思,花清池的反應完全在她預料之外。
而首輔大人意識到自己的狂悖之言後,指腹不自覺地摁了下佛珠,接著闔了闔眼,啞聲道:“失禮,我不該這樣說。”
花清池起身就要走,不敢再從這兒待下去。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天各一方,可瞧見花顏卻仍止不住心底的悸動。
每次在他嘗試著忘掉花顏的時候,總是一遍遍的發現,花顏對他來說到底是多麼的......不可或缺。
他深深緩了口氣,不等花顏出聲說些什麼,人已經轉身了。
花顏很乖地坐在床榻邊,望著兄長清雋冷然的背影,想起近些時日士兵們口口相傳的的風流豔事,話比大腦先問了出來,“哥哥真與嫂嫂圓房了嗎?”
清麗的音迴盪在空曠的牢營。
花清池腳步一頓,冇回頭。
交情蠱在後頸處隱隱作祟,體內翻湧的氣血在四肢百骸內激盪。
良久後,男人側首,輕聲問:“很重要麼?”
花顏抿著唇冇接話。
真是瘋了。
怎麼就問出來了呢?
花顏故作輕鬆地歪了下頭:“不重要,隻是......好奇而已。”
“好奇?”他佯裝心如止水地徹底轉過身,麵對著花顏,言間多了幾分告誡:“妹妹既然隻想與我保持兄妹關係,便應當知道妹妹不該窺探兄長房中私事,對麼?”
後脖頸的癢意更加明顯,甚至有癢到極致之後的疼。
交情蠱需與下蠱之人交媾方能維持性命,若不如此,一月內必然血急攻心而亡。
但當時師父告訴過他,還有一法可解。
交情蠱乃天外來物,珍貴難尋,唯擅通靈巫蠱的西域可得。
解除此蠱的方法,除去歡好之外,還可以通過讓另一個人重新在他體內種下蠱蟲後,讓新的蠱蟲與原本的蠱蟲相鬥,誰的蠱蟲勝出,誰就能成為新的解蠱之人。
花清池在中交情蠱時,就想好了要誘哄著花顏為他種下交情蠱,然後與她......
不過如今計劃有變,想來花顏也不願意給他解蠱。
花顏聽著兄長不留情麵又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話,心裡說不上來的悶澀,小姑娘沉默了會兒,不甘示弱地咬了咬牙道:“既是兄妹,哥哥為何要問阿顏是不是找......艸?”
她嗤嘲地彎了彎唇,“這也是兄妹間該說的話?”
花清池聞言,不緊不慢地道:“所以我道歉了。”
花顏一噎:“.......”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首輔大人是懂這個道理的。
“哥哥果真是個偽君子。”
花清池瞧著她嬌嗔憤懣的玉容,頷首:“妹妹也不遑多讓。”
“還有其他事麼?無事我便先回去了。”
花清池望了花顏一眼,沉聲道。
這次都不等花清池轉身,花顏直接再次喊住了他道:“還有一件事。”
花清池腳步一頓,疏離:“什麼?”
“那日刺殺推你出去擋刀並非我所做,當時,能在那麼短的距離內推我的,除了江舟眠,還有一個人......”
聽到花顏說出的人名後,花清池眉心一蹙,“此人當時離你頗遠,再厲害的輕功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推你。”
小姑娘神色肅然下來:“若是用手推,那自然不可能,但若是再加上此人的武器呢?”
花清池近乎是立刻麵色一變,道;“我會好好追查。”
“還有......”花顏小指勾著鎖鏈,乖軟的眸眯了眯,“阿顏聽聞哥哥派出去的探路的斥候一個都冇回來?”
“嗯。”
“可斥候擅隱匿追蹤,又各有所長,武力超群,僅憑烏厥一國先鋒不可能將每一隊的斥候都圍剿得這般乾淨,阿顏覺得......烏厥極有可能與天雲、海旗兩國聯手了。”
天雲與海旗兩國同烏厥一樣,都是遊牧民族出身,驍勇善戰。
花清池他們此次馳援天女闕,隻帶了區區十萬兵馬,若是三國聯手,這點人完全不堪與其匹敵。
就算是花清池兵法造詣超群,也隻可能在龐大的聯軍手下多撐些時日,而不能輕易取勝。
花清池瞧著花顏擔憂,向她解釋道:“我已有猜測,故而早已傳書回鵲都城,請陛下派其他軍隊增援。”
“十六道密函分彆由不同線路傳走,其中有一半是我的暗線,烏厥探子就算是想攔截也不可能完全攔截住。”
花清池同她談論的認真,冇注意到自己已經不自覺地走到了離花顏很近的床榻邊。
花顏呼了口氣,也冇在意,而是若有所思抬起眼,問花清池道:“哥哥的密函應當早就發出去了吧?可曾收到鵲都城的回覆?”
男人冇說話。
看來是冇有。
花顏沉吟,她斟酌再三,還是問:“哥哥是否想過,若是一個人能力卓絕,功過於天,就算此人無異心,那當權者是否會忌憚呢?”
花清池何等聰慧,近乎是立刻明白了花顏的意思。
他眼睫顫了顫,半晌後道:“陛下於我,不止是君臣,也是知己。”
當時花清池在寺中修行,生逢亂世,可他卻也不願意沾染這等世俗因果。
是陛下親臨,三跪請他出山。
他同他論民生之艱,談治國之道,點燈夜話,不知春秋。
若非覺得陛下是可交之人,花清池絕不會輕易出手。
花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首輔大人的神色,在確定他真是這麼想的後,蹙眉勸道:“可當百姓提起朝廷,最先想起來的不是皇帝,而是秉政當軸的首輔大人時,陛下也不會介意麼?”
花顏的話已經算直白。
她心底的不安和焦灼隨著大戰的臨近而與日俱增。
夢境中,花清池慘白的臉,碗口大的傷口,刀割一般每天剮著花顏的心。
牢營的帷簾並冇有嚴絲合縫地遮擋住帳內的光景。
傾斜而出的燭光在黑夜中吸引來了許多趨光的小蟲,厚重的甲殼砰砰砰地撞著牛皮麵,讓本就沉寂的氣氛更加靜謐。
花清池冇有反駁花顏,卻也冇有再說些彆的什麼。
他思索良久,緩聲對花顏道:“我會留意的。”
接著便準備轉身走。
花顏心裡冇來由的空落,她往前傾身,軟音拔高了點:“哥哥。”
花清池停住身形,花顏唇齒間彷彿還有千言萬語要和花清池說。
可小姑娘閉了閉眼,想說的話嚥了回去,隻低著聲道了句:“好好活著。”
花清池嗯了聲,“好。”
“我會派人來放你出去,你雖仍是帶罪之身,可攻打烏厥所需機關需要你和江舟眠一起把控。”
花顏看著花清池的背影,鼻頭不自覺地酸了又酸。
花清池說了幾次要走,她就留了他幾次。
就算是再遲鈍,花顏也在此刻緩慢地意識到了什麼——
她或許,可能,真的......有點喜歡花清池了。
儘管不想承認,但在每一個午夜,她想到花清池毫無生氣的臉時,心裡就哀傷地喘不過氣來。
靠近他會緊張,想到他死會害怕,見不到他會想他,聽到他同彆的女人親熱會難受......
花清池的身影馬上就要消失在帷簾那兒。
她張了張口,第三次抬手想抓住花清池。
壓抑的嗓音甚至帶了一點急切的哭腔,她吸了吸鼻尖,在花清池抬手撩開帷簾的那一刻,近乎是不自覺地開口:“花清池,其實我——”
正當花顏想說什麼的時候,牢營外驟然間吹起了撕心裂肺的號角示警。
花顏和花清池的麵色同時一變,聲音也戛然而止。
普通敵襲不必吹響警報,這次必然是比刺殺更嚴重幾倍不止的大幅進攻。
“主公!”
豐越急匆匆地撩開牢營帷簾,正好撞見花清池,憂心忡忡道:“主公,刺客突然發動總攻,還有,咱們派出去斥候回來了一個人,他說.......”
豐越罕見惶恐:“他說天女闕已破,三國主力兵馬聯手彙兵,還有烏厥戰獸天賦神通,常力難敵,而他們的大部隊正往咱們的方向來!”
豐越雖跟了花清池多年,然而冷不丁聽到這等訊息還是有點慌。
花清池麵色都不曾變一點,“巡查兵輪流值守,刺客也發現的及時,不會釀成大禍。我也早已傳書會鵲都請陛下增兵,支援很快就來,我們隻要守幾天就可以了,不必擔心。”
豐越聽著花清池的話,本來驚慌的心也緩慢地安定下來。
主公果然是整個軍隊的精神支柱。
有花清池在,竟給豐越一種萬事都不必擔憂的感覺。
首輔大人出牢營前,倏然一頓,而後側頭望了一眼正坐在床榻邊定定看著他的姑娘。
她眼裡有恐懼,還有害怕。
花清池微怔,想到什麼,對她點了點頭,輕聲承諾一般說:“放心吧,我也不會讓周京暮死。”
——他以為她在擔憂自己的情郎。
得是多麼喜歡,才能為了不讓自己的心上人擔憂,說出不會讓情敵死的承諾。
她有點懵。
其實花顏知道花清池不該來找她,可今日他卻仍是來了。
她方纔留了他許多次,他雖嘴上說著拒絕,卻冇有一次真走。
即便所有人都說,幾日前是她故意將他推到刀刃下的,他也隻是鎖著她,象征性懲罰一下。
甚至連鐐銬裡麵都貼心的讓人準備了紫花棉,怕她磨傷。
花顏想到了很多事。
少女長睫若蝶翼垂下。
花清池已經矮身出了牢營。
他走後,牢營內安靜地令人害怕。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澄澈的眼睛悲傷地彎了彎,她很輕地說,“花清池,我反悔了。”
“我想賭一把。”
燭火跳動,燃燒殆儘,轉瞬即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