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信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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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池絲毫冇有被拆穿的不悅,他波瀾不驚地眉梢都不曾動一下。
首輔大人坦然地看著周京暮,冷眸掃過他被佛珠打得已經泛紅的臉,還有因自得而蹙在一起的眉毛,實在是想不明白。
花顏到底喜歡周京暮什麼?
權勢?
可他花清池官至內閣首輔,天恩浩蕩,百姓敬仰,地位在周京暮之上。
容貌?
可他自問風姿綽約,亦比周京暮出眾不知道多少。
或許喜歡和愛就是這般不講道理吧。
在吞雲峽呼嘯的風裡,花清池無聲地垂下眼,終於不甘心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花顏攀附他,或許真的隻是為了一個“活命”,除此之外,對他再無一絲一毫的情感。
“我承認曾對花顏有意,但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和花顏冇有任何關係。”
花清池似妥協,又似下定決心一般,輕聲對周京暮道。
胳膊上的傷口又崩開了,暗紅色的血在裹簾上觸目驚心,他有點疼,在聽到花顏的那句“首輔大人怎堪與太子哥哥相提並論”後,便更疼了。
周京暮顯而易見地怔愣了一下,而後難以置信花清池竟如此堂而皇之地承認了對花顏的心思。
他按捺下掌握花清池秘密的心潮澎湃,剛想開口,卻見首輔大人捏著佛珠,清冷的眼再次看向牢營。
半晌後,男人收回視線,指骨撥弄過一顆顆的佛珠,閉了閉眼。
吞雲峽的霧不知在這兒盤旋了多少個日夜。
吞雲峽的夜不知見過多少南來北往的人。
而他,不知何時才能真的接受花顏不喜歡他的事實。
過了許久,花清池轉動的佛珠終於停住。
他苦澀地斂眸,一字一句艱難道:“既然你們二人伉儷情深,她也愛你入骨,我便......不會再打擾了。”
“可我即便不存旁的心思,卻也仍是她的兄長,花顏仍舊受我庇護。若你以後還是任由彆人欺她辱她,我亦不會善罷甘休。”
周京暮反應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品過味來了。
啊?花清池這是要放棄花顏,成全他們的意思?
太子殿下徹底懵了。
他確實存了朝花清池炫耀的心思,然而他最主要的目的,可是用花顏來牽製花清池啊!
要是花清池真成全花顏,那他的籌謀豈不是也白費了?
花顏將花清池推出去替他擋刀的事情讓他心緒激盪,他本不該這樣浮躁的。
花清池端著吃食的手微不可察地緊了又緊。
原來“成全你們”是一句這樣難說出口的話。
他並非慈悲良善之人,所以在意識到對花顏的心思後,千方百計地掠奪她。
花清池以為花顏就像曾經那隻羽毛豔麗漂亮的鳥。
那時候他冷眼望著它去討好取悅旁人,於是忍不住讓它葬送在了自己院子裡的桃花樹下。
可他不捨得殺花顏,就連現在,看到她喜歡彆的人,也願意為了她的幸福與開心而選擇退讓。
原來真的把一個人放在心上,是這樣的感受。
花顏不清楚周京暮和花清池在說些什麼,心裡卻有隱約的不安。
花清池本就對她和周京暮的關係心存疑慮,若是又聽見了她和周京暮的對話,那真是想不誤會都難了。
小姑娘懊惱地呼了口氣。
她想解釋,於是又在牢營內乖著聲喚他:“哥哥來了,卻不願意看看阿顏嗎?”
暗處還有沈嬌月虎視眈眈,花顏起碼穩住花清池,確保他不會到了沈嬌月的陣營。
小姑娘豎起耳朵等著哥哥的回話,然而花清池並未應聲。
他輕描淡寫地瞧了一眼牢營帷簾,麵不改色,無悲無喜。
“我先回去了。”花清池不再多說一言,朝周京暮頷首,轉身時素白的衣角劃過濕潤的霧。
周京暮意識到花清池是認真的。
可是花清池一個無關痛癢的‘承認’,根本不足以讓他拿捏花清池,更彆說扳倒他了。
絕對不能真的讓花清池放棄花顏。
周京暮他媽的這輩子也冇想到還會有撮合彆人和自己未婚妻的一天。
實在是荒謬。
然而再荒謬也得乾。
“等一下!”太子殿下和煦溫柔的笑險些掛不住,他硬著頭皮快步追上前去,低聲道:“老師直接這樣走得一了百了未免不負責任,再怎麼說,既然要放棄,也該同阿顏好好道個彆。”
花清池腳步微滯,然而片刻後卻又重新邁開,“不必了。”
——道彆之後,怕又捨不得放手。
周京暮急了,再次勸道:“老師,天女闕之戰成敗未定,戰爭之時若真大家真有不測,那可是見一麵少一麵了......”
花清池這次終於回頭了。
他說的竟意外地有道理。
可要是真因為這個去見了,卻好像兩個人快要徹底分開,再也見不到麵一樣。
花清池未端吃食的手下意識地摁了摁佛珠,想起今夜早有預謀的刺殺,心下不安越來越濃。
他闔眼,又睜開,良久後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知道了。”
周京暮這才心下稍緩,甚至為了怕打擾花清池和花顏,徑直先行回了營帳。
——希望花顏不要讓他失望。
他還等著以主公的身份拿下此戰,好回鵲都城討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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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池進入牢營的時候,小姑娘正因為他冇進來看她垂頭喪氣。
她腕骨被鐵鏈牢牢禁錮住,半跪於地,裙襬萎下,開出漂亮的花。
少女纖穠得度的玉臂被鎖鏈帶出可憐柔弱的美感,一下就戳中了首輔大人某些隱晦而又不自知的嗜好。
她真美。
隻是這份美麗不屬於他。
心底被撓了一下,酸澀難受。
花顏正絞儘腦汁地想要怎麼辦。
她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畢竟被人陷害推花清池出去擋刀非她所願,而暗自籌謀弄死周鸞鳳也是她必須要做的。
她唯一懊惱的是冇有選好時機,被花清池聽見了。
怎麼就這麼湊巧呢?
她搖頭晃腦地惆悵,鎖鏈被帶得哐啷作響。
男人清眸正定格在少女因垂首而露出的纖白脖頸上,寒玉薄瓷,美得晃眼。
花清池略顯狼狽地錯開眼睛,定了定心神,才低低喊她:“妹妹。”
不是阿顏,是妹妹。
自從他在雲鶴書院直截了當地向她表明心意後,除去調侃,便很少喚她妹妹了。
熟悉的嗓音水似得淌進花顏耳中,她愕然一愣,而後杏眸眨巴了下,遽然間抬起,對上花清池的眼睛。
“哥哥......”
“嗯。”
他簡短的答覆讓花顏心下不安,她咬了咬唇,又仰頭可憐兮兮地像對情郎埋怨那般道:“哥哥終於來了,這兒好冷呀。”
首輔大人身量很高,花顏剛纔一直在仰頭和周京暮說話,脖頸處緊繃地難受,但此時此刻,她想同花清池解釋,也不好垂下頭。
她微微活動了下脖頸,帶起一陣痠痛,小姑娘一蹙眉,未等開口,矜貴的首輔大人就已單膝半跪在了她身前,同她平視。
男人烏髮垂落肩頭,素白暗紋鮫綃緞靴被蜷出兩道褶皺,他一手端著托盤,安然道:“我來看看你。”
花顏有半晌冇說話。
不同於在主帥營帳時花清池哀傷悲痛地質問她為何將他推出去,男人的語氣不帶起伏,若幽潭寒冰,不染半分**。
花顏有些慌亂,“哥哥,阿顏並不是真的覺得你不如太子殿下重要,我答應他要勸您將主公之位讓出也隻是因為......”
因為什麼呢?
因為決戰時會有一箭射向主公?
花清池一定會問她為何知道。
難道要告訴花清池她死過一回又重生了,這次回來是要複仇的?
先不說花清池信不信,就算他真的信了,那花清池天縱英才,屆時他會想不到她從頭到尾接近他都是為了利用他嗎?
進退皆是死局。
花顏櫻唇輕顫,欲言又止半晌後,兜兜轉轉成了一句:“你為何不信我?”
她委屈地紅了眼眶,看到他胳膊處被血洇濕的傷口,眼淚啪嗒一下滾落下來。
花清池近乎本能地探出手想替她擦淚,然而又想到什麼,男人的手凝在半空,而後又剋製地收回。
他安靜地撚了下佛珠,聲音很輕。
“最開始,你說愛我。”
花顏呆愣愣地眼睫輕顫,杏眸婆娑含淚。
花清池傾身,摸了摸她的頭髮,澀滯道:“我信了的。”
真的信了。
“可你總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