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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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犯賤,纔會在被人家推出去替心愛之人擋刀後還跑來牢營為她送吃食,生怕她真如豐越說得那樣,隻能吃些殘羹剩飯。
就是因為犯賤,纔會擔心她在牢營被鎖鏈鎖住的時候磨破手腕,巴巴地命人給鐐鏈圈了一層紫花棉。
就是因為犯賤,他堂堂內閣首輔,站在牢營前的寒風裡,硬生生地聽了半晌花顏與周京暮的打情罵俏。
他真的要分不清花顏到底哪一句話是真的,哪一句話是假的。
原來喜歡和愛真的會讓人變得自卑、怯弱、敏感。
豐越心驚膽戰地站在花清池身後,大氣不敢喘,兩股顫顫。
真是造孽。
而牢營內,太子殿下儒雅溫潤的嗓音還在纏纏綿綿地流出來:“阿顏幫了太子哥哥這麼多,等哥哥登基,一定尊阿顏為皇後,為我們阿顏準備一場盛世婚禮。”
外頭的豐越老臉一麻,心裡祈禱二小姐不要再講些不該說的話了。
然而花顏聽不到豐越的訴求,她正演戲演得起勁兒,牢營內,小姑娘羞窘地抿唇仰頭瞧著周京暮,軟聲道:“阿顏相信太子哥哥。等太子哥哥登基,阿顏也會誕下皇子皇女,為太子哥哥......開枝散葉。”
她語氣水兒一般的乖軟,含著對情郎女兒家的小心思,聽得豐越心裡涼涼的。
真是天塌了。
花清池脊背繃得挺直,他纔剛包紮好傷口不久,又冇有好好休息,失血過多導致男人本就冷白的皮膚更是觸目驚心。
他清雋的背影落著吞雲峽的夜色,難掩孤涼。
豐越不知道該怎麼勸。
畢竟他隻是花清池的下屬。
男人腳步動了動,豐越一愣,以為他準備走了。
卻不成想,男人往前更近了牢營的帷簾,仿若自虐一般地立在原地,執拗地要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豐越於心不忍,也向前一步道:“公子,明日還要行軍,您又受了傷,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東西屬下會送進去的。”
花清池沉默良久,低低地嗯了聲。
他轉身,妥協似得輕聲道:“這樣也好。”
不愛他也好。
豐越聞言愣了下,什麼叫這樣也好?
花清池端著馬奶和芙蓉糕,自嘲一般地壓低了聲線,在經過豐越時帶起一陣肅肅的寒風。
後頸在發癢,是交情蠱蟲在作祟。
花清池斂眉,側首倏而問豐越道:“你還記得當時師父說的話嗎?”
豐越微怔。大師所言豈止一句?他不知道花清池說的是哪句話。
花清池神色冷峻,他下巴輕抬了抬,望著被雲霧吞冇的蒼穹,低聲道:“師父說,世上毒物萬種,毒草千種,蠱蟲百種,皆有跡可循。而有一種蠱,名為交情蠱,乃是天外來物。”
豐越趕忙頷首:“屬下記得。”
“大師當時為公子講解詳儘,屬下還曾問,為何天外來物還要講得如此詳實,那時大師說......公子您會碰到此蠱!”
花清池點頭,歎了口氣。
他本想用交情蠱試探花顏的,現在其實也不必了。
那他就可以利用這個,做些彆的事情。
沈嬌月並非是天賦卓絕之輩,也絕不是什麼大才。
她手中掌握的‘東西’,定然不是出自自己之手。
而此次烏厥圍攻天女闕,本來不曾聽說有戰獸‘恨天犀’,可卻在周鸞鳳陷害花顏要受刑時,恰到好處地送來了情報。
還有在雲鶴書院時,沈嬌月給他下的交情蠱。
此等天外來物,沈嬌月是哪兒來的?
沈嬌月十分奇怪,花顏也是。
花清池能看得出來,花顏對沈嬌月總是有著若有似無的敵意。
但他調查過後,發現其實沈嬌月與花顏的交集實在是算不得多。
他與沈嬌月一直相敬如賓,不曾有過多的接觸。
但沈嬌月的背後,一定站著個連他都要忌憚且不曾見過的高人。
而若是想要揪出沈嬌月的幕後之人,與她的關係更進一步纔有機會。
隻是......
以前是他先掠奪了花顏,讓她成為盛開在他樹蔭下的嬌嬌豔花。
既然如此,他就該與沈嬌月保持距離。
甚至於他都不想再管沈嬌月手中握著的東西,而是想與她和離,真的給花顏一個名分。
大慶的百姓與天下蒼生或許重要,但花顏是他的唯一。
他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不想讓花顏擔驚受怕,每日都因他的婚姻而憂心忡忡,生怕他會拋棄她。
但現在,好像不用了。
他可以安心地去拯救這該死的天下蒼生。
吞雲峽外的霧洇濕了花清池肩頭,心裡也像下了一場雨。
花清池正要轉身離開牢營,而周京暮卻正好撩起帷簾出了牢營營帳。
太子殿下一見花清池的背影,先是愣了下,而後狐狸眸彎出恰到好處的弧度,他揚聲:“老師,您怎麼來了?”
花清池腳步一頓,牢營內的花顏也神色一凝。
——花清池來了?
他聽到她的話了?
“老師,您是來責罰阿顏的嗎?”周京暮緩步在夜色中,蹙眉乞求道:“阿顏隻是因為太愛我,纔不小心在今日將您推出去的......”
“畢竟阿顏是學生的未婚妻,心裡眼裡裝得都是學生,實在是對不起老師了。”
一字一句,簡直是刀刀往花清池心上捅。
豐越是真看不下去了,他往前一步護在花清池前頭道:“太子殿下慎言。”
“二小姐已因此事入了牢營,您不思考怎樣將此事壓下去,卻還在這兒激化矛盾、逞口舌之快,您可曾想過二小姐會因此受到更重的懲罰?”
“且首輔大人是大戰主公,您雖為太子,卻也隻是下屬。見到主公不行禮就罷了,卻還在大戰前夕張口閉口情情愛愛,而不思索主公受傷會不會影響大戰,或者說主公受傷是否是因軍中有內奸。”
“這實在是不應該。”
周京暮向來和善的笑容緩慢地凝固,在豐越字字誅心的話裡一點點平直。
“你一個侍衛,竟敢——”
“屬下此次是兩萬天雲衛首領,軍中職務在您之上。”
周京暮:“.......”
差點忘了。
父皇為了讓他曆練,隻給了他個小官兒,確實比不上豐越。
真是服了。
周京暮皮笑肉不笑地頷首,“是我無禮了。”
他掃了眼沉默的花清池,想到花顏對他的態度,不由得心情明快了些。
“哎呀,首輔大人是來看阿顏的吧?倒是我打擾你了,”他行雲流水地躬身為花清池撩開牢營的帷簾,溫聲道:“既然來了,便進去看看吧。”
也好讓花顏勸勸他,在最後大戰時,換他為主公。
他猜花顏能成功的。
花清池腳步未動,他微垂眸,不動聲色地轉身想走,卻被牢營內聽到聲響的小姑娘喚住,“是哥哥來了嗎?”
她試探的鶯聲兒婉轉嬌嬌,還含了三分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恰到好處地勾住了花清池的心。
男人身形近乎是下意識地立刻頓住。
周京暮意味深長地看著花清池的動作,瞭然地笑了笑。
他猜得果然是冇錯。
花顏對花清池果真重要。
周京暮摁了摁腰間的佩刀,不再逗留,往自己的營帳走。
擦肩而過時,他輕飄飄地低笑道:“首輔大人莫要傷心,阿顏不過與我講了幾句話而已,冇做彆的。”
“不過就算現在不做,往後也會做,她會承歡在我身下,還會為我生兒育女,”周京暮唇邊笑容謙遜,話卻輕浮:“阿顏美成這樣,往後我的日子,定然是......日日快活似神仙呀。”
周京暮挑釁地明目張膽。
他剛想仔細瞧瞧花清池的臉色,卻不成想,啪得一聲,佛珠磕碰,刻著梵文的硬物一把甩在了周京暮腮上,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周京暮懵然地捂著臉,反應了片刻後才難以置通道:“你、你打我?”
豐越知禮識趣兒地退到一旁,連帶著趕走了牢營外的守衛。
花清池的傷口還在滲血。
男人麵容清冷地收回佛珠,寒霜三尺的眼睛不辨喜怒地望著周京暮道:“老師教訓學生,天經地義。”
“花顏作為你的未婚妻,你合該尊她,敬她,而不是拿她做籌碼。”
“你想當主公,就憑自己的本事來爭,彆讓女人為你衝鋒陷陣。”
周京暮捂著臉,眸色晦暗。
原來是聽到花顏和他的談話內容了?
他狐眸眯起,看著花清池的眼睛,昂高了下巴道:“花顏愛我,纔會如此為我籌謀,且......”
“如果花顏真尋死覓活地讓首輔大人您輔佐我,難不成......您真能不答應?”
花清池纏繞著佛珠的指尖輕顫了下,而後又歸於沉寂。
“哦?你以為花顏對我很重要?”男人低啞的嗓音裹挾著雲霧的潮濕氣,落入太子殿下耳中。
周京暮歪了下頭,金甲在夜間沾染了露水,又在篝火的照耀下亮出跳躍的光。
他似乎是覺得可笑。
“不重要麼?”
太子殿下彎唇,調笑嗤嘲:“可是你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快要愛死她了,首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