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雪殿是寂雪宮中少數幾處能透過巨大冰窗,望見外麵蒼茫雪原的殿宇。此刻,窗外正卷著鵝毛大雪,天地一色,蒼茫無儘。
司命星君是個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者,穿著一身繡滿星辰軌跡的寬大袍服,手持一柄玉骨拂塵,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麵的風雪,嘖嘖搖頭:“墨璃啊墨璃,你說你,好好一處仙府,非弄得跟幽冥寒獄似的,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都快凍散架嘍!”
墨璃步入殿中,對司命的抱怨恍若未聞,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聲音冷淡:“星君不在天樞宮觀星,來此何事?”
“嘿,你這小子,還是這麼不近人情。”司命轉過身,拂塵一甩,也不客氣,在客位坐下,自己倒了杯熱茶暖手,眯著眼道,“老頭子我夜觀星象,見北境星輝隱有異動,牽扯姻緣因果,特來提醒你一句。”
“姻緣?”墨璃眉梢幾不可查地一動,心底卻瞬間劃過一絲瞭然。老傢夥果然鼻子靈,怕是嗅到了什麼。
“不錯。”司命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你紅鸞星暗沉百年,近日卻隱隱有微光透出,雖不明朗,卻與西南方一處生機盎然之地氣機隱隱相連。且這牽連之中,似有……玲瓏光華一閃而逝。”他說著,抬眸看向墨璃,目光看似渾濁,深處卻透著洞悉世情的精明,“墨璃,你可是遇到了身具玲瓏心之人?”
墨璃沉默。司命掌管部分天機,能推演出玲瓏心現世並不奇怪。他既主動找來,必有下文。
見他不語,司命便知自己猜對了。他捋了捋長鬚,歎道:“玲瓏心……造化之奇物。對你而言,或許是救霜華丫頭的一線希望。但此物牽涉因果極大,宿主必是心思至純至善之輩,強取必遭天譴,且未必能成事。你……作何打算?”
墨璃抬眸,目光冰冷地看向司命:“星君有何高見?”
司命與他對視片刻,忽而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上了幾分慣常的算計與促狹:“高見談不上。不過嘛,老頭子我掌管姻緣簿子,對這男女情愛、因果糾纏之事,略知一二。你若想取得玲瓏心血,救醒霜華,硬來是下下之策。需得讓那宿主對你死心塌地,心甘情願方可。”
“所以?”
“所以,你需要一場‘姻緣’。”司命放下茶杯,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幾點微光浮現,隱約勾勒出模糊的命線,“那貓族的小公主,對你已然動心,此乃天時。你隻需稍加引導,製造些‘緣分’,讓她情根深種。待時機成熟,或可借‘夫妻一體’、‘生死與共’之名,取那精血救霜華。成婚之後,她便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夫妻之間,血脈相連,取血救人,也說得過去,至少……麵上不那麼難看,不易引發劇烈因果反噬。”
司命頓了頓,看向墨璃毫無波動的臉,補充道:“當然,此事之後,那貓族公主是去是留,玲瓏心是否受損,皆看你如何處理。但至少,霜華有望醒來。這筆買賣,對你而言,不虧。”
一場建立在欺騙與利用基礎上的婚姻。一個用天真感情換取的救命機會。
墨璃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的寒意,似乎更濃了些。司命的提議,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隻是從這老傢夥嘴裡說出來,更添了幾分**裸的算計與冷漠。
“星君為何幫我?”墨璃問。司命這老滑頭,無利不起早。
“幫你?”司命笑了,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墨璃,你我相識多年,霜華那丫頭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能救她,老頭子我也樂見其成。再者……”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幽光,“那天庭之中,有些人,手伸得太長,對北境,對你,甚至對那與世無爭的貓族,都未必安著什麼好心。若能藉此機會,讓某些暗處的視線轉移,或可一石二鳥。當然,最重要的是……”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某種誘惑:“你若與貓族聯姻,那貓族傳承的一件寶物——溯影琉璃盞,或許也能為你所用。聽聞此盞有窺探過往、穩固神魂之能,對你溫養霜華神魂,或有助益。”
溯影琉璃盞?墨璃眸光微凝。他倒不知貓族還有此等寶物。司命的訊息,果然靈通。這老傢夥,分明是想借他的手,達成某些目的,或許是攪亂某些勢力的佈局,或許是針對天庭中某些“不安分”的存在。
但無論如何,司命的提議,確實是最快、也是最“穩妥”的路徑。一場婚姻,既能名正言順接近雪昭,獲取她的絕對信任與感情,又能有機會謀取貓族的琉璃盞,雙管齊下,救霜華的把握更大。
至於雪昭的感情,貓族的命運……在霜華能醒來的結果麵前,皆可犧牲。
“如何製造‘緣分’?”墨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已然是默許了這條毒計。
司命撫掌一笑:“這個簡單。十日後,西王母在崑崙設瑤台仙果會,廣邀青年才俊與各族公主、仙子赴會。那貓族小公主,必在受邀之列。屆時……”
他低聲細語,一番謀劃,在這冰冷空曠的觀雪殿中緩緩道出。窗外的風雪似乎更急了,嗚嚥著,彷彿預示著一段充滿甜蜜假象與殘酷真相的“緣分”,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