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澈,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不是就應該無條件地相信他,支援他做的所有決定?哪怕……有些決定,看起來很難理解,甚至可能會讓自己受傷?”這日傍晚,修煉間歇,雪昭抱膝坐在溪邊,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忽然輕聲問道。
瀾澈正在不遠處,赤足浸在水裡,指尖撥弄著水麵,帶起圈圈漣漪。聞言,他撥弄水麵的手指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雪昭。夕陽的餘暉為她蒼白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琥珀色的眼眸望著水麵,有些出神。
“信任,不應盲目。”瀾澈的聲音清冽,如同玉石相擊,在這暮色中格外清晰,“真正的信任,建立在瞭解與尊重之上。若一方行事屢屢超出另一方的理解與底線,這份信任,便如同沙上築塔,風雨一來,頃刻即倒。”
雪昭怔了怔,轉過頭,對上瀾澈那雙湛藍如海、此刻在霞光映照下彷彿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他的目光平靜,卻似乎能看進她心底最深處的糾結。
“可是……如果他有苦衷呢?如果他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做出一些……看起來不那麼好的選擇呢?”雪昭下意識地為墨璃辯駁,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瀾澈靜靜地看著她,看了片刻,才緩緩道:“苦衷,從不是傷害他人的藉口。更重要的事,也從來不是犧牲無辜者的理由。若真心在意,自會權衡,會儘力尋找兩全之法,而非輕易將重要之人置於險地,事後又以‘苦衷’、‘不得已’來自我開脫。”
他的話,如同一把冰冷的鑰匙,輕輕捅開了雪昭心中那扇被她刻意封閉、上了層層枷鎖的門。冥川之底的恐懼,被拋入空間裂隙時的冰冷與絕望,還有那血契禁製爆發的蹊蹺……種種被她強行用“信任”和“苦衷”壓下的疑慮與寒意,似乎在這一刻,又有了蠢蠢欲動的跡象。
“我……”雪昭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更有力的話語。心底那絲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分。她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瀾澈那雙過於澄澈、彷彿能映照出她所有自欺欺人的眼睛。
瀾澈見狀,眸色微軟,冇有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他抬頭,望向天邊最後一絲晚霞被深藍的夜幕吞冇,第一顆星子悄然亮起。
“今夜月華極盛,是采集月魄菁英的好時機。”他轉移了話題,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對你玲瓏心恢複有益。可要隨我去觀星台?”
雪昭正不知如何是好,聞言連忙點頭:“要!我去!”
觀星台位於沉星澤深處,一座獨立於主澤水麵的、高聳的孤峰之巔。峰體陡峭,近乎垂直,尋常生靈絕難攀爬。瀾澈帶著雪昭,直接禦水而上——一道清澈的水流自澤中升起,化作盤旋而上的水梯,托舉著兩人,平穩迅速地升向峰頂。
夜風凜冽,帶著沉星澤特有的、濕潤清冷的氣息。越往上,星辰似乎越近,月光也越發皎潔明亮,將四周的雲海與下方的萬頃澤波,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
雪昭站在水梯上,緊緊抓著瀾澈一片衣袖(他今日換了身月白色的廣袖長袍,更襯得人如冰雪,不染塵埃),既緊張又興奮。她還是第一次“飛”這麼高,雖然是被水托著。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四下張望,看著下方迅速變小、如同墨玉棋盤般鋪陳開來的沉星澤,看著頭頂彷彿觸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心中的鬱結似乎也被這浩渺壯闊的夜景沖淡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