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走到寒潭邊,望著潭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雙湛藍如海的眸子裡,平靜無波,卻彷彿蘊藏著萬古的寂寥與深不可測的思量。
“玲瓏心……幽冥詛咒……墨璃仙尊……”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水麪,漾開圈圈漣漪,“雪昭……你的劫,或許纔剛開始。而我……”
他抬起頭,望向洞頂那片虛幻的星空,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天,投向了無儘遙遠的、屬於北境的方向。
“捲入這場旋渦,是對是錯?”
無人回答。隻有洞天中亙古流淌的星輝月華,與寒潭幽幽的水聲,陪伴著這位沉星澤孤獨的主人。
瀾澈帶回的淨心蓮與月華凝露,對雪昭的傷勢恢複,效果遠比她想象中要好。
淨心蓮形如冰晶雕琢的玉碗,花瓣重重疊疊,通體剔透,中心一點淡金色的蓮蕊散發著令人心神寧靜的清香。瀾澈讓她每日取一片花瓣,含在舌下,以自身微薄妖力緩緩煉化。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流,直沖天靈,又緩緩下沉,洗滌著她因重傷和詛咒殘留而有些晦澀的神魂,帶來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安寧。那些因冥川經曆而產生的、不時闖入夢魘的恐怖畫麵,似乎也在這清寧之氣中,變得淡薄、遙遠了一些。
月華凝露則更為珍稀,每三日才能服用一滴。露珠呈銀白色,內部彷彿有細碎的月華流轉,散發著清冷又溫潤的奇異氣息。服下後,一股精純柔和、卻又蘊含磅礴生機的月華精華,會緩緩散入四肢百骸,最終彙入她心口那黯淡破碎的玲瓏心。雖然這點精華相對於玲瓏心本源的虧損,如同杯水車薪,但雪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處始終隱隱作痛、彷彿漏著寒風的地方,似乎正被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一點點地填補、溫養,恢複著極其緩慢的生機。
除了這些珍貴的天材地寶,瀾澈還開始正式教導雪昭一些基礎的、適合水屬性妖物的吐納與療傷法門。他教得耐心細緻,往往一個簡單的氣息運轉,都要拆解成數個步驟,反覆演示,直到雪昭完全掌握。他的靈力至清至純,引導時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絕不會對她的經脈造成任何負擔。
“沉星澤水靈之氣充沛平和,與你玲瓏心的生命本源亦有相通之處。以此地靈氣為基,輔以正確法門,恢複方能事半功倍。”瀾澈總是這樣解釋,湛藍的眼眸沉靜,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從容。
雪昭學得認真。她知道這是自己恢複修為、甚至將來可能離開此地的關鍵。每日除了固定時間服用蓮瓣凝露,便是跟隨瀾澈的引導,盤坐在溪邊或洞口,麵對煙波浩渺的沉星澤,靜心吐納,引導著那精純溫和的水靈之氣,一遍遍沖刷、溫養著破損的經脈與玲瓏心。
日子,就在這規律而寧靜的療養中,一天天過去。雪昭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不再是那種瀕死的慘白,而是恢複了些許血色。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自己走出洞穴,在河灘附近稍微活動,甚至能嘗試著,用恢複了一丁點的微末妖力,捕捉一兩條靠近岸邊的、瀾澈允許她抓的銀色靈魚,作為對瀾澈的“回報”——儘管瀾澈從未要求過。
她對瀾澈的依賴與信任,也隨著日複一日的相處,日漸加深。這個看似清冷孤高、實則溫柔細緻的魚妖少年,填補了她在這絕地中大部分的孤寂與不安。她開始習慣在他麵前絮叨,說靈貓穀的趣事,說青丘赤炎的搗蛋,說她對父王母後的思念,甚至……說起她對墨璃那些少女心事,隻是不再像最初那樣毫無保留地傾吐戀慕,而是多了些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淡淡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