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湛藍的眼眸看向雪昭,那目光澄澈通透,彷彿能看穿她虛弱表象下的本源。
“你能穿透空間亂流,墜入此地,除了你眉心那點即將消散的護魂印記護持,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因為你身懷玲瓏心,其至純生命本源,與沉星澤的生生不息之道隱隱相合,被此地氣機自然牽引而來。”
雪昭聽得怔然。原來她能活下來,誤打誤撞來到這看似與世隔絕的絕地,竟有這般複雜的因果。玲瓏心……又是玲瓏心。
“那……那些蝠猿,真的是跟著我來的?”她更關心這個。
“嗯。”瀾澈點頭,神色微凝,“你身上,除了玲瓏心純淨之氣,還沾染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冥川的詛咒與血契氣息。那血契雖已隨禁製崩潰而失效,但殘留的印記與因果,如同黑夜中的燈火,對幽冥蝠猿這類嗜好吞噬純淨靈魂與生命本源的妖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它們應是感應到了這絲氣息,又恰逢你穿透空間壁壘時留下的、極其微弱的不穩定波動,才一路追蹤,最終找到了沉星澤結界的縫隙,闖了進來。”
詛咒?血契?追蹤?
雪昭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原來冥川的經曆,留下的不僅是身體的重創和玲瓏心的損傷,還有這樣可怕的“後遺症”。那些怪物,竟然是跟著她來的!那豈不是意味著,隻要她身上這氣息不除,就還可能引來更多、更可怕的東西?
“而且,”瀾澈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眉心那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冰藍光芒上,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審視,“這護魂印記的主人,修為極高,至少是大羅金仙巔峰,甚至可能觸摸到了準聖門檻。其氣息冰冷孤絕,隱含北境風雪與寂滅之道真意……若我所料不差,應是那位執掌北境、名動三界的墨璃仙尊吧?”
他竟能通過一枚即將消散的印記,就準確判斷出墨璃的身份和修為!雪昭心中一震,對瀾澈的來曆和修為更加驚疑不定。但他提到墨璃時,語氣平靜,並無敬畏,也無敵意,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是仙尊大人。”雪昭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是他救了我,留下了這印記……他一定有他的苦衷,他一定會來找我的……”
最後兩句,她說得又輕又快,像是在說服瀾澈,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瀾澈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提到墨璃時眼中不自覺流露出一閃而逝的依賴、戀慕,以及那深處極力掩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惶惑與不安。湛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近乎悲憫的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一絲:“雪昭,你可知道,你眉心的護魂印記,為何會如此迅速地黯淡,即將消散?”
雪昭茫然搖頭。
“此印記蘊含那位仙尊的本命仙元與一縷神魂烙印,本是極為牢固。但它在你穿越空間亂流時,承受了絕大部分的空間撕扯與湮滅之力,消耗巨大。而更關鍵的是……”瀾澈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在落入沉星澤後,它似乎……正在被動的、緩慢地,與某種潛藏在你神魂深處的、更加陰毒難纏的力量,相互抵消、消磨。”
“什麼力量?”雪昭心頭一緊。
“幽冥詛咒的殘留,以及……血契的反噬之力。”瀾澈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卻讓雪昭如墜冰窟,“那上古血契,以玲瓏心本源為祭,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奪取你的生命,更可能在你神魂中種下了某種難以察覺的‘標記’或‘種子’。墨璃仙尊的護魂印記,力量屬性至寒至淨,恰好與那陰邪詛咒相剋,兩者在你體內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與對抗。但這也加速了護魂印記的消耗。一旦印記徹底消散,那詛咒殘餘失去壓製,很可能會再次爆發,侵蝕你的神魂與玲瓏心,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