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它隔三差五便會為她帶來這種銀色靈魚,有時還會銜來幾株水底生長的、散發著清新藥香的翠綠水草。靠著這些靈物滋養,雪昭的氣色終於不再慘白如紙,恢複的速度也略微加快了一點點。
除了食物,它似乎還能“溝通”這方天地的水靈之氣。每當雪昭嘗試療傷,運轉功法吸納靈氣時,隻要它在附近水域,周圍的靈氣便會變得格外溫順、濃鬱,更容易被她吸收。它偶爾吐出的、蘊含精純水靈之氣的氣泡,更是對她受損的經脈和玲瓏心有直接的滋養之效。
這一切,它做得自然而然,毫無所求。它從不試圖進入洞穴,也極少發出聲響,隻是安靜地存在於這片水域,如同一個無聲的守護者,又像是這絕地中,命運賜予雪昭的一份意外的溫柔。
雪昭對它的感激與日俱增。在這與世隔絕、生死未卜的境地裡,這條靈性非凡的錦鯉,成了她唯一的慰藉與依靠。她開始習慣對著水中的它低聲說話,說她的傷勢,說她對靈貓穀的思念,說她對父王母後的擔憂,說……她對仙尊大人的思念與信任。
“你說仙尊大人現在在做什麼?他一定在想辦法找我,對不對?”
“冥川那會兒好可怕……但仙尊大人把我拋出來,是為了救我,我知道的。他留下的護魂印記,一直在保護我。”
“等我傷好了,能感應到寂雪令了,說不定就能聯絡上仙尊大人了……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好不好?仙尊大人看起來冷,但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琥珀色的眼睛望著水中的它,裡麵充滿了不諳世事的信任與憧憬。她將自己對墨璃那毫無保留的、甚至帶點盲目的戀慕與依賴,毫無掩飾地袒露出來。
它總是靜靜地聽著,湛藍的眼眸深邃,倒映著少女蒼白卻依舊靈動的臉龐,裡麵情緒複雜,有關切,有憐惜,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憂慮。但它從不打斷,也不會有任何“迴應”,隻是用尾巴輕輕劃動水麵,帶起圈圈溫柔的漣漪,彷彿在無聲地安撫。
日子,便在這與世隔絕的寧靜、緩慢的恢複、以及它無聲的陪伴中,悄然流逝。雪昭幾乎要以為,她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傷愈,或者……直到生命的儘頭。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始終湧動。
她眉心的護魂印記,光芒一日黯淡過一日。最初還能清晰看到冰藍的光暈,如今已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隻有仔細凝神,才能察覺到那一點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的淡藍光點。這意味著,墨璃留在她身上的力量,正在不斷消耗,即將耗儘。也意味著,她與外界、與墨璃那脆弱的聯絡,隨時可能徹底中斷。
而她心口的玲瓏心,雖然在這些時日的溫養下,不再像最初那般死寂,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但那本源深處的裂痕與空虛,依舊如同一個填不滿的黑洞。她隱隱感覺到,想要真正修複玲瓏心,恢複修為,甚至離開這處絕地,恐怕需要更加漫長的時間,或者……某種她目前無法想象的機緣。
更大的隱患,來自於她自身。隨著傷勢稍穩,意識越來越清醒,一些被刻意壓抑的記憶與疑惑,開始不受控製地浮上心頭。
冥川之底,那突然爆發的、針對玲瓏心的血契禁製……真的是巧合嗎?仙尊大人帶她去的回魂灣,恰好就有那樣一個致命的陷阱?他事先……真的一無所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