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時間,隻有永恒的、混亂的、要將一切存在都碾碎湮滅的虛無。
雪昭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撕裂般的痛苦中沉浮。冥川之底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詛咒洪流與玲瓏心對撞的毀滅效能量,空間被撕裂的恐怖景象,還有最後時刻,身體被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拋飛、墜入無儘黑暗的失重與冰冷……這些感知如同破碎的噩夢片段,反覆沖刷著她瀕臨潰散的神魂。
痛……全身都痛,尤其是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塊,空落落的,又帶著鈍刀切割般的持續痛楚。那是玲瓏心本源受損帶來的、深入骨髓的空虛與虛弱。
冷……比寂雪宮最冷的冰窟還要冷,那是生命力飛速流逝帶來的、彷彿靈魂都要凍結的寒意。
還有……恐懼。對未知黑暗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那個人的,複雜到讓她不願去深想的恐懼。
仙尊大人……他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一點微弱的火星,在她混沌的意識中一閃而過。在最後那毀滅一切的洪流襲來時,是仙尊大人將她拋了出去……他還將一股冰冷但柔和的力量打入了她的眉心……
然後,她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裡……是哪裡?是冥川的河底?還是……已經死了,來到了幽冥?
不,好像不對。如果是死了,為什麼還會痛?還會有這些破碎的記憶?
就在她殘存的意識即將被無邊的黑暗與寒冷徹底吞噬之際——
眉心。
一點極其微弱的、冰藍色的光芒,如同絕境深淵中忽然亮起的一顆寒星,幽幽地、卻異常穩定地,綻放開來。
那光芒如此熟悉。冰冷,清冽,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彷彿能定住神魂的強大力量。是仙尊大人的力量!是他打入她眉心的那股力量!
冰藍的光芒,如同最柔韌堅韌的絲網,溫柔而有力地,將她即將徹底渙散、被虛空亂流衝得支離破碎的意識與神魂碎片,一點點地收攏、聚合、包裹起來。光芒形成了一個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光繭,將她最後一點生息牢牢護在其中。
光繭之外,是狂暴混亂、足以撕碎金仙之體的空間亂流與湮滅之力。但光繭之內,卻維持著一方極其微小的、相對穩定的空間。那冰藍的光芒,不僅抵禦著外界的侵蝕,更散發出一絲絲清涼溫潤的氣息,緩慢地、持續地,滋養著她受損嚴重的心脈與神魂,吊住了那最後一口生機。
是因為這枚護魂印記,她纔沒有立刻死在空間亂流裡。
仙尊大人……救了她。又一次。
這個認知,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注入她冰冷絕望的心田。琥珀色的貓眼,在識海深處,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亮起。
他不是故意拋下她的……一定是當時情況太危險了,他不得不那麼做,為了保護她,也為了保護那株救霜華仙子至關重要的還魂草……他把她拋向空間裂隙,是無奈之舉,是最後的生路……他還留下了護魂印記保護她……
對,一定是這樣的。仙尊大人那麼厲害,那麼穩重,他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怎麼會害她呢?他是為了救霜華仙子,才帶她去冥川的。那可怕的血契禁製,一定是彆人設下的陷阱,仙尊大人也是受害者……
雪昭在渾渾噩噩中,本能地、近乎固執地,為墨璃的一切行為尋找著“合理”的解釋,用記憶中他偶爾流露的、近乎錯覺的溫和,和自己滿腔赤誠的戀慕,來對抗心底深處那一絲隱隱的、被背叛的刺痛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