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區殺人案2柳南區的那個ATM機設在一個老小區的圍牆外麵，周圍全是自建房，路燈昏暗，旁邊有個燒烤攤。
燒烤攤老闆姓周，四十多歲，矮胖，說話喜歡重複。當民警拿著監控截圖去走訪的時候，周老闆隻看了一眼就拍起了大腿。
“這個人！我見過！”
“什麼時候？”
“21號淩晨——不對，22號淩晨。我做燒烤的嘛，晚上一兩點鐘收攤很正常。那天晚上很奇怪，我收工了去關門，看到一個男的在取錢。”
周老闆眯著眼睛回憶，“他戴眼鏡，個子不高，看著挺斯文的。但大半夜一兩點鐘在那個地方取錢，我覺得不對勁，就多看了兩眼。”
民警把監控截圖放大。雖然ATM機的攝像頭角度有限，但拍到了取款人的正麵——年輕男性，二十多歲，戴銀框眼鏡，短髮，穿一件深色夾克，表情平靜得像在超市結賬。
“是他嗎？”
“就是他！”周老闆很肯定，“我記得這個眼鏡框，反光的，特別明顯。”
照片被傳回指揮部，擺在了劉建國麵前。
戴眼鏡，斯文，年輕。
劉建國盯著這張臉看了很久。這張臉沒有任何特徵，扔進人海裡三秒鐘就找不到了。
可正是這種“普通”，讓他覺得後背發涼。
一個剛殺完人（或者正要殺人）的傢夥，半夜兩點在ATM機前取錢，表情管理得這麼好，心裡素質得多強？
“把照片給家屬辨認，”劉建國說，“看看死者認不認識這個人。”
死者小麗的弟弟陳浩接過照片的時候，手還在抖。他盯著看了幾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認識他。”
“誰？”
“高宇。他就住在這個小區，對麵那棟樓的一樓。”
陳浩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他跟我姐是中學同學，以前來過我家。這個人……看起來挺老實的，說話細聲細氣的。”
住同一小區。
中學同學。
就隔一棟樓。
劉建國和馬東升對視了一眼。這個資訊量太大了。
“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馬東升問。
陳浩想了想，皺著眉說：“其實……案發前幾天，我姐跟我說過一件事。她說高宇有天晚上在路上碰到她，跟她聊了幾句，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我姐說感覺他怪怪的，眼神不太對，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你姐當時怎麼說的？”
“她說，高宇好像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像是好幾天沒睡覺的樣子。她還說……”陳浩猶豫了一下，“她說高宇問她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她說沒有，高宇就笑了笑，說‘挺好的’。”
劉建國記下了這段話。
一個中學同學，多年後住到同一小區，在街上碰到寒暄幾句。
這本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當這個同學的臉出現在ATM機截圖上，時間恰好是命案發生的那幾個小時，一切就都不正常了。
“查高宇。”劉建國合上筆記本。
……
3月23日晚，距離案發不到四十八小時。
高宇在小區附近的一間網咖裡被抓獲。
抓捕過程平靜得不像抓殺人犯。兩個便衣民警走進去，一個擋住過道，一個拍了拍正在打遊戲的高宇的肩膀。
“高宇？”
高宇回過頭，眼鏡片上映著遊戲畫麵的光。
他看了民警一眼，沒有慌，沒有跑，甚至沒有停下手裡的操作。
他慢悠悠地打完那一局，然後才轉過頭來，問了一句：“什麼事？”
“跟我們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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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桌上的手機和煙盒，動作從容得像下班回家。
網咖裡幾個玩遊戲的擡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審訊室裡的燈很亮。
劉建國坐在高宇對麵，隔著兩米的距離。
馬東升在旁邊做記錄。高宇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坐得很端正，像一個來麵試的大學生。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來嗎？”
“不知道。”高宇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沙啞，語速很慢，“你們說了，配合調查。”
“你跟陳麗是什麼關係？”
“中學同學。現在是鄰居。”
“你最近跟她有過接觸嗎？”
“案發前三天，我去她家幫她修過電腦。”高宇說得很自然，“她電腦藍屏，我幫她重灌了係統。待了大概一個小時。”
劉建國心裡一沉。這個人已經準備好了。
“修電腦的時候你在她家留下了指紋、足跡，是不是？”
“應該吧。我摸了她的滑鼠、鍵盤，還在客廳喝了杯水。”高宇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這很正常。”
劉建國沒有接話。他翻開麵前的卷宗，慢慢翻了幾頁，然後擡起頭，直視高宇的眼睛。
“3月21日晚上十一點到22日淩晨兩點，你在哪裡？”
高宇的嘴角動了一下。停頓了大約兩秒鐘。
“在家睡覺。”
“有誰能證明？”
“我一個人住。沒人能證明。”高宇的語氣裡沒有任何慌張，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但我真的在家睡覺。”
“那這張照片裡的人是誰？”劉建國把ATM機的截圖推到高宇麵前。
高宇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是我。但那是我前幾天取的。”
“哪個前幾天？”
“就……三四天前吧。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
劉建國注意到一個細節。
高宇在說“記不清”的時候，右手食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不是緊張，更像是在計算什麼。
“這上麵有時間戳，”馬東升忍不住插了一句，“3月21日23:43。”
“哦，那可能我記錯了。”高宇的反應平淡得出奇，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能那天晚上我出去過。但我沒有殺人。”
審訊室安靜了幾秒。
劉建國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他看著高宇的臉，試圖從那雙銀框眼鏡後麵的眼睛裡找到一絲破綻——恐懼、憤怒、心虛，什麼都好。
什麼都沒有。
這個人像一麵鏡子，把所有的問題都原封不動地反射回來。
“老馬，”劉建國站起來，拍了拍馬東升的肩膀，“你繼續。我出去透口氣。”
他走出審訊室，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怎麼樣？”身後傳來隊長的聲音。
“心理素質極好，”劉建國把煙掐滅在牆上，“他提前想好了所有說辭。修電腦那件事，他把指紋的事情堵得死死的。”
“你懷疑他？”
“我不隻是懷疑。”劉建國轉過身，眼睛裡有一種獵手纔有的光，“我知道是他。但我需要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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