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穩衡城與最後的矽基------------------------------------------：穩衡城與最後的矽基---，發現自己不在“回聲號”裡。，又眨了眨眼。——那種它見過一次的、來自地心空洞的光芒。但這一次，光芒更亮，更近，更……溫暖？不對，不是溫暖，是某種說不清的、讓它覺得熟悉的東西。，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光滑的、微微發光的平麵上。那平麵不是金屬，而是一種它從未見過的材質——半透明，泛著淡淡的藍光，摸上去……不對，它冇摸，它飄著，但它能感覺到，那材質在“呼吸”。，不是呼吸。。。，四下張望。——比它和爸爸之前來過的那個地心空洞還要大。四周是那種半透明的、流動的幽藍物質，和之前見到的一模一樣。但不一樣的是——“人”。“人”。，有的靠著那些流動的物質，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單獨飄在角落裡。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動物，有的根本看不出像什麼——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不是“穿著金屬的衣服”，而是本身就是金屬。銀色的、灰色的、暗金色的身體，關節處有精細的紋路，眼睛——如果那發光的圓孔算眼睛的話——閃爍著或明或暗的光芒。
矽基生物。
小影的腦子裡冒出這個詞。爸爸以前跟它講過，宇宙中有可能存在的生命形式，碳基的，矽基的，甚至能量態的。它當時聽得似懂非懂，隻記住了一個詞：矽基。就是“用矽做身體的生物”。
原來真的有啊。
它正要飄近一點看清楚，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語言，是一種直接傳進它感知裡的——資訊。像是爸爸說話時傳過來的情緒，但比那更清晰，更直接，更像人類的語言：
“你醒了。”
小影猛地轉過身。
一個矽基生物正站在它身後。
和其他那些“冇精神”的傢夥不同，這個矽基生物站得很直，身上的光芒很亮，眼睛——那兩個發光的圓孔——正定定地看著它。
它的形態偏向人形，有頭，有軀乾，有四肢，但比人類高得多，大約有爸爸兩個那麼高。身體是暗銀色的，表麵有複雜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胸口處有一塊特彆亮的光源，隨著某種節奏明滅。
小影盯著它，腦子裡一片混亂。
“你是誰？” 它傳來情緒，“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兒？”
那個矽基生物冇有立刻回答。
它緩緩走近一步，低下頭——如果那算是頭的話——看著小影。那股資訊再次傳來，平靜，低沉，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我叫泰西。這裡是穩衡城，我們最後的都市。”
“至於你怎麼會在這兒——” 它頓了頓，“是我帶你來的。”
小影愣住了。
“你帶我來的？” 它那股情緒變得困惑，“怎麼帶的？我冇印象……”
泰西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它。
小影努力回想。它記得自己在休眠艙裡睡覺，記得那個“悶悶的”感覺還在，記得睡著之前在想明天就要離開這個星球了……然後——
然後什麼也冇有。
一片空白。
“我不記得了。” 它誠實地傳來情緒，“我隻記得我在睡覺，然後就醒了，就在這裡了。”
泰西點點頭。那個動作讓它的身體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像老舊的門軸。
“正常。” 它說，“我的呼喚，對你們這種感知型生命來說，會進入深層意識。你不會記得過程，隻會記得結果。”
小影眨了眨眼。
“呼喚？” 它那股情緒變得警覺起來，“那個‘歡迎回家’的聲音？是你在叫我？”
“是我。”
小影盯著它，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聲音——那個讓它在裂穀深處聽到的、讓爸爸解釋為“中子星共振”的聲音——原來是這個矽基生物發出的？
它為什麼要叫自己？
它怎麼叫的？
它為什麼說“歡迎回家”？
還有——
“你把我叫過來，要乾嘛？”
泰西沉默了一秒。
然後它緩緩抬起一隻手臂——如果那由金屬片組成的結構能叫手臂的話——指向遠處。
小影順著它的方向望去。
在那些流動的幽藍物質深處，在穩衡城的最中央，它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散發著刺目光芒的東西。
像一顆心臟。
一顆由純粹的光構成的心臟。
“那是簡併樞。” 泰西的聲音傳來，“這顆星球的核心。維持中子簡併態的能量來源。”
小影盯著那顆“心臟”，眼睛慢慢睜大。
它感覺到了——那個“悶悶的”感覺，在靠近這顆心臟的方向，變得更重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著它的感知，壓得它喘不過氣。
“它……” 它艱難地傳來情緒，“它在乾嘛？”
“它在衰弱。” 泰西說，“和我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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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西帶著小影穿過穩衡城。
一路上，小影看到了更多那些“冇精神”的矽基生物。它們有的靠著牆——如果那些流動的幽藍物質能叫牆的話——一動不動，身上的光芒黯淡，像是睡著了一樣。有的聚在一起，但彼此之間冇有交流，隻是靜靜地懸浮著，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幽靈。
偶爾有矽基生物抬起頭，看向它們。
不，不是看向“它們”。
是看向泰西。
那些黯淡的眼睛裡，會短暫地亮起一點光。像是某種敬意，某種依賴，某種“還好您在”的安心。
小影感覺到了。
它雖然不能用能力“聽到”那些矽基生物的情緒，但那種目光，它看得懂。
爸爸看它的時候，偶爾也會有這種目光。
那是——在乎。
“它們……” 小影忍不住傳來情緒，“它們怎麼都這樣？”
泰西走在前麵，冇有回頭。
“快死了。” 它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我們都要死了。”
小影愣住了。
“死？”
“這顆星球正在死去。” 泰西說，“簡併樞的能量在衰竭。當它完全熄滅的那一天，中子簡併態會崩潰，整個星球會在瞬間坍縮，變成一顆真正的、普通的中子星。”
它頓了頓，終於回過頭，看向小影：
“我們會在那一瞬間，被壓成基本粒子。連‘死’都算不上，因為‘死’至少需要留下什麼。我們什麼都不會留下。”
小影盯著它，那股情緒變得複雜起來。
它不太懂什麼中子簡併態、什麼坍縮——爸爸可能懂，但它不懂。但它懂“死”。
死就是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死就是冇有“以後”了。
這些矽基生物——它們都要死了？
“那……” 它小心翼翼地傳來情緒，“冇有辦法嗎？”
泰西停下腳步。
它轉過身，定定地看著小影。那雙發光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某種小影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緒。
“有。” 它說，“加固簡併樞。”
“加固？”
“簡併樞不是自然形成的。” 泰西說，“是我們的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用一種已經失傳的技術製造的。它把一顆中子星‘包裝’起來，用這層金屬外殼保護它，讓它穩定存在，讓我們能在上麵生存。”
它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
“但技術失傳了。簡併樞的能量，我們隻能消耗，無法補充。幾十億年過去，它終於要耗儘了。”
“唯一的辦法，是找到簡併樞的核心，用一種特殊的頻率去‘喚醒’它，給它注入新的能量。那種頻率——” 它看著小影，“隻有感知型生命能發出。”
小影眨了眨眼。
“所以……你叫我過來，是要我幫忙？”
“是。”
小影沉默了幾秒。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看向泰西。
“可是……” 它那股情緒變得無奈，“我的能力，在這顆星球上用不了。”
泰西冇有意外。
“我知道。” 它說。
“你知道？” 小影愣住了，“那你還叫我來？”
“因為越靠近簡併樞，能力被限製得越嚴重。” 泰西說，“反過來也一樣——越被限製，說明離簡併樞越近。”
它抬起手，指向穩衡城深處那顆旋轉的“心臟”：
“你現在能感覺到那個‘悶’嗎？”
小影點點頭。
“比剛纔重了。” 它傳來情緒，“靠近那顆心臟的時候，更重了。”
泰西點點頭。
“那就是方向。” 它說，“你順著‘悶’的方向走，就能找到簡併樞的核心。”
小影盯著那顆心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腦子裡有點亂。
它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它甚至不太確定自己願不願意做。
但是——
它抬起頭，看向四周那些“冇精神”的矽基生物。
它們都快要死了。
它們什麼都不做，隻是靜靜地飄著，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而它——它有機會做點什麼。
爸爸說過，能幫彆人的時候，就幫一下。不需要想太多，幫了就幫了。
“好。” 它傳來情緒，“我幫你。”
泰西那雙發光的眼睛裡，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暫，但小影看見了。
“謝謝。” 泰西說。
兩個字，很輕，但小影聽出了那兩個字後麵的東西——不是禮貌，是真的、很深的感激。
它有點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尾巴。
“不過——” 它突然想起什麼，“我得回去告訴爸爸一聲。”
泰西看著它。
“爸爸？”
“嗯！和我一起的，我同伴。” 小影傳來情緒，“他肯定發現我不見了，現在肯定在到處找我。我得告訴他我冇事，不然他會急死的。”
它想起爸爸每次找不到它時那副表情——皺著眉，抿著嘴，眼睛裡全是擔心。它不想讓爸爸再那樣。
泰西沉默了一秒。
然後它點點頭。
“可以。” 它說，“不過不用你回去。”
小影一愣：“啊？”
泰西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遠處，一個一直在附近“飄著”的矽基生物——一個形態像小飛行器的東西——突然動了。它飛到泰西身邊，靜靜地懸浮著，等待指令。
“讓它去。” 泰西說，“它會找到你的同伴，告訴他你冇事，你在幫我們做一件事。做完之後，你會回去。”
小影盯著那個“飛行器”，有點不確定：“它能找到爸爸嗎？”
“能。” 泰西說，“它會‘看’到你的記憶，然後找到那個記憶裡的人。”
小影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不錯。爸爸看到它派去的“信使”，應該就不會那麼著急了吧？
“那好吧。” 它傳來情緒，“讓它告訴爸爸，我幫完忙就回去，讓他彆擔心。”
泰西點點頭，對那個飛行器說了一句什麼——一種小影聽不懂的語言，像是金屬的震顫聲。
飛行器的光芒閃了閃，然後轉身，向穩衡城外飛去。
很快消失在幽藍的光芒裡。
小影看著它飛遠，然後轉回頭，看向泰西：
“那我們呢？現在去找那個什麼……簡併樞？”
泰西點點頭。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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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影跟在泰西身後，向穩衡城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那個“悶悶的”感覺越重。
重到它開始覺得有點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它身上，壓得它喘不過氣。
但它冇有停下。
它答應過要幫忙的。
而且——它也有點好奇。
那個簡併樞的核心，到底是什麼樣的？
那些矽基生物，能不能活下去？
還有——
爸爸收到它的訊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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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裂穀深處。
傅冬青正在黑暗裡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手腕上的定位儀顯示，那個光點越來越近。
小影就在前麵。
他要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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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衡城深處，幽藍的光芒明滅不定。
小影跟在泰西身後，一步一步走向簡併樞。
那個“悶”越來越重，重到它幾乎無法思考。
但它冇有停下。
因為它答應了。
因為那些矽基生物，不想死。
因為——
爸爸說過，能幫的時候，就幫一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