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70章 白衣書生
翌日清晨,齊冼一如既往地早起練劍,本就不算寬敞的街道,很快被駐足觀看的行人圍得水泄不通,道是哪裡來的仙子。
這便罷了,等這些人的妻女氣勢洶洶地找來,隻瞧了她一眼,火氣頓消,「我見猶憐」四字得到了充分的具象。
齊冼當然沒有在街上練劍的習慣,而是院牆僅有成年男子的胸口高,她是金枝玉葉不錯,卻自認遠遠金貴不到不準彆人看的地步。
就像孤傲的雪蓮花,莫非會因為被無數雙眼睛注視,便不再盛開麼?
齊冼兀自練劍,物我兩忘,完成了師傅交代的任務之後,亦不多練半分,收了氣,默默回屋。
自從她在煉氣一途下足功夫後,修為可以說一日千裡,唯獨術法欠缺,空有境界,殺力不足。而後拜師楊培風,一切又都變了。
她的「術」成長太多,反而被「道」的不足所限製。
齊冼曾虛心求教過楊培風,得到的卻是無可奈何的答複,因為她所遇之難題,同樣是楊培風如今邁不過去的坎兒——七重未滿。
這件事尤為重要,楊培風一日不躋身七重天,則歸期無望,對於是否遭遇強敵反倒不怕。
楊培風睡了個大懶覺,齊冼從廚房拿了一碗清粥、半碟小菜,極為乖巧地端給他,就差拿湯匙一下下地餵了。
她的傷是楊培風作祟,本就談不上輕重,妖火被收回後並無大礙。可楊培風硬扛李玨一掌,疼得齜牙咧嘴,硬撐過幾天,傷勢好了大半,終未痊癒。
閒著也是閒著,楊培風索性待在客棧慢慢修養幾天,不必要的話不下床,吃了睡睡了吃唄,反正就這麼個老破小客棧,吃住都不貴。
對於他的任何決定,齊冼從不講半個不字,尊師重道這點,沒得說。
浮雲宗始終沒傳來任何訊息,臥床數日,楊培風終於恢複元氣,除了受傷,襲殺王煜的那一招劍訣幾乎掏空了他,若非文成相送,隻怕當時去往百草堂的路都不好走。
楊培風在屋內泡澡,齊冼則百無聊賴地候在門口,望著樓下街道中的人來人往,「浮雲宗杳無音訊,我們還去嗎?」
楊培風尚未開口,又聽她接著說道:「倘若無處可去,留在這裡也挺好,三年五載。」
楊培風並不知她是否待得煩了,無論如何,留下絕對不行,「很快就會有麻煩找上門。」
齊冼好奇道:「很快是多快?」
「現在,已經來了!」
下一瞬,穿戴整齊的楊培風出現在她身旁,齊冼轉頭望了一眼,驀然呆愣住,欲言又止,甚至忘記了呼吸。
小丫頭沒想太多,隻是打心底認為,倘若對方在院子裡練劍,那麼駐足圍觀的人一定不知凡幾。
他長得好看,劍更好看,哪怕完全不會劍的人,隻看一眼就會沉迷其中。
「會喝酒嗎?」楊培風忽然問她。
齊冼回答道:「一點點。」
「掌櫃的。」楊培風翻身跳下樓去,朝櫃台後的年邁老者招了招手,接著拿出一筆金銀,「你的酒我買了,店我也買了,你們先另外找個地兒住著,等過了今日再回來,倘若這店還在的話,還是你的。」
掌櫃的滿臉狐疑,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楊培風笑了笑,假意收回金銀,「老人家不樂意,楊某當然不敢強求,小冼,我們……」
「願意,願意!」掌櫃的連忙打斷,笑容滿麵,「客官既有此意,老朽心甘情願成人之美。」
這間又破又小的客棧,撐死值個百兩紋銀,再拿這筆錢換間更大、更寬敞的豈不美哉?掌櫃的纔不管對方存的什麼心思,說著就轉身去拿地契了。
楊培風道:「不必麻煩了,半炷香內,收拾好值錢的東西,離開我的視線。」
「好,好。」掌櫃的連連應聲。
片刻後,客棧徹底清靜下來,就剩楊培風與齊冼兩人,坐在窗邊淺斟慢酌。
「師傅說有麻煩,叫他們離開也是因為那個麻煩嗎?」
齊冼的酒量未得楊培風真傳,僅僅喝了兩小杯,臉蛋兒變得紅撲撲的,說話也帶了幾分醉意。
對於他們這類人而言,所謂麻煩,無非與人廝殺,打個你死我活罷了。
值得師傅這般鄭重對待,說明麻煩不小,怕連累他人。
楊培風笑問道:「怕嗎?」
齊冼臉色平靜,「師傅在,弟子不怕。」
楊培風追問:「可若為師也怕,那又如何?」
齊冼回複道:「那弟子也怕。」
楊培風忍俊不禁,目光投向街道深處,喃喃道:「待會兒我叫你跑,切記不得戀戰。」
兩人談笑間,客棧門口忽然晃進一個人影,穿一襲雪白長衫,以青巾束發,書生打扮,容貌頗為秀氣。
「二位,拚個桌?」
不容楊培風拒絕,此人直接落座,笑容和煦,卻彷彿連累的這片天地都變得陰冷了。
楊培風發表不滿,「滿屋空桌子,閣下偏不識趣,要在我這裡硬擠?」
白衣書生給自己斟了杯酒,嗬嗬冷笑道:「那可由不得你,而且也由不得我啊!老弟,你即便沒有未卜先知的神通,至少也有趨福避禍的手段。事不可為,何必為之?」
楊培風道:「受人指派,殺我來的?」
白衣書生搖搖頭,耐心解釋道:「劍盟主與大宸帝君商談時,裝作不經意地提了一句,他有個武癡兒子與齊縣主年歲相仿。明白了?」
楊培風驀然一怔。
白衣書生歎了口氣,「楊老弟是聰明人,想必心中有數。」
那場劍比,大宸帝君與劍盟之主各有所求,而且均不滿意最後的結果,盤外招自然緊隨其後。
此人有恃無恐地道出始末,顯而易見,今日之事很難善了。
白衣書生道:「你曾多次到過陽城,應該知道這丫頭的身世非同尋常,老夫乾脆挑明瞭講,咱一路去趟劍盟,保證一切水落石出,你也能夠得償所願。」
楊培風反問道:「不能拒絕?」
白衣書生重重搖頭,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