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41章 揖禮
楊培風漫步雪夜,城外金光晃耀照亮半壁蒼穹,越來越多的人為之驚醒,而他始終不肯抬頭觀望,哪怕一眼。
「破境十三,好大的氣象。」
得人指點,林氏老祖因禍得福。有那麼一瞬,楊培風想要殺個回馬槍,同其決出生死,可剛才生出這個瘋狂的念頭,而後便不了了之了。
殺幾個人,結果不還是那樣,什麼也沒能改變。再仔細一想,他傻了吧?為大宸操的哪門子的心?王朝興衰、世家更迭,千百年如是,同他楊培風有個屁關係。
楊培風念頭逐漸通達,自罵道:「你天生了副衰相,回不去九洲,怪得了誰?嗯,怪誰?」
沒趣,沒趣啊。
回到住所,破天荒地沒看見齊川,反倒是有個鬥笠刀客蹲在角落,望眼欲穿。
「有事?」他問。
鬥笠刀客站起身,眯眼笑道:「你在明樓打架,我看見了。戒刀不錯,借我用用?」
楊培風喚出聽蟬,乾脆利落地拋了過去,作為對其送回寒露,以及傳達柳琢身死訊息的報答。
鬥笠刀客說道:「如此放心?」
楊培風嗯了一聲,懶得多問,「你應該知道我名字了。」
鬥笠刀客點點頭,自我介紹道:「我姓葉,名小龜,字濟舟,年長你許多,往後喚我一聲葉兄,小龜兄,都可以。」
楊培風神色複雜,總覺得眼前這個葉小龜,有些古怪。
記得初見對方時,葉小龜在酒樓客人眼中妥妥妄人一個,被戲稱為葉少。後來還聽說,對方死了親朋摯友,常年混跡各大武場,十打九輸,混口飯吃。
第二次見麵,則是葉小龜風輕雲淡一刀,為他擋下七重天蒙麵劍客的殺招。
這一次,借刀之後,葉小龜拉低了鬥笠,告辭離去。
楊培風暗暗吃驚:「大隱於市?」
因天地法則較弱,九幽世界的中、低層次煉氣士實力偏弱,而且,十六七人裡算上林嶼也才三個七重天,是以今夜之搏殺遠不及上次凶險。唯一負傷,還是他最開始吃了個措手不及,左肩被輕輕劃了一劍。
劍術一直是他長處,廢老鼻子勁,手段儘出,到最後還是靠「動腦子」,才苦兮兮打死幾個,勉強能算作天心境的六重天,簡直丟人。
倘若原本立於虛空的數百煉氣士一擁而上,硬吃他一式風雷劍訣,頃刻死傷慘重,那才叫痛快!但沒辦法,彆人不惹你,他還能不分青紅皂白去打?天下豈有此理。
最後合計,楊培風此行,毀了三兩棟樓房,打死幾條雜魚,彆無所獲。
但為他與柳琢之間的萍水相逢劃上句號,湊合湊合,並非說不過去。
又複盤幾次戰局後,楊培風清洗好傷口,換衣入睡。
翌日午後,他剛才睜眼,聽蟬化作金光遁入仙竅。
「這麼快?」
看來姓葉的那邊很順利,這才幾個時辰罷了。
哎,無論怎麼看,總覺得世人做什麼都萬般如意,就剩他自己運蹇時乖?,為老天捉弄。
右肩傷的不深,楊培風去到院子裡演練了幾套劍法,未覺不適,正想著再去睡個回籠覺,反正閒來無事,誰料抬眼即見到齊川。
「楊小友,昨夜你可出儘風頭了!」
對方似乎心情大好,緊緊拉住他手,笑容滿麵。
楊培風低聲道:「晚輩魯莽,沒給老人家惹麻煩吧?」
老人貴為太傅,位列三公,有無軍政大權先且不談,單憑對方做過大宸帝君以及肅王的老師,話語權絕對高出天際。自己拆幾個樓,殺幾個人,不至於給對方惹上麻煩。
隻不過,林氏到底充當帝君爪牙,且林氏嫡長子林恂,尚在肅王軍中擔任要職,昨夜之局麵,齊川的確不方便介入。
齊川說道:「不麻煩,老朽前來另有一事相求啊。」
楊培風好奇道:「您說。」
齊川笑意愈濃:「不知小友您有無收徒的念頭?」
不等楊培風拒絕或同意,齊川緊接著道:「前些時日,我家小主人剛從四象劍宗回來,對你劍法推崇備至,是以……動了點小心思。」
話到這個份上,楊培風便無法厚顏相拒,歎了口氣,坦誠道:「我與她年歲相近,於劍理解惑尚可,且以人格擔保,絕不藏私。但這傳道一事,晚輩豈敢自不量力。」
齊川道:「那是自然!」
「其實吧,小主人不懷疑你藏私,而是她,怎麼說,太過尊師重道?或許如此。」
楊培風多少能夠理解,小姑娘有股倔勁兒,不願白白占人便宜,用一些黃白之物,換走他人畢生心血。
楊培風忽又麵露遲疑道:「可我還沒準備回禮,這,不合適吧?」
在祁國邊陲小鎮時,他雖有開設武館傳劍,但卻不曾收徒,和今日情況完全不同。
再有,除聽蟬、咒寶葫蘆,他身上完全掏不出像樣的寶貝。而這兩件東西與他性命息息相關,哪裡能送?長劍寒露更不可能。
齊川卻管不了太多,拉他跳上馬車,「小主人她已經齋戒三日,焚香沐浴,事不宜遲,先與我走一趟。」
楊培風無奈答應,「好,好吧……」
半個時辰後,兩人走下馬車。
望著眼前的一片廢墟,楊培風撓了撓頭,頗有些尷尬道:「這,這裡是明樓吧?」
齊川擠眉反問道:「你說呢?」
楊培風歎息道:「晚輩行事魯莽,此時再看,難免為之惋惜。」
屹立百年不倒,風光無限的明樓,終在他手中毀於一旦。直到目前為止,始終無人清理。
但若明樓的存在,隻意味著王侯將相的世襲罔替,毫無底線地作威作福,那麼儘管再來十次、百次,楊培風依舊不會猶豫。
此刻裡裡外外圍了許多人,均望向同一道身影。
楊培風其實早已看見,隻是不知如何應對,稍顯得手足無措。
正當他神遊物外時,女子已經緩步上前,作勢要跪,驚得他心臟一突,急忙以劍鞘扶住對方。
「我家鄉的規矩,隻跪父母長輩,以及死人。君主也好,師長也罷,均不在此列。揖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