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39章 外為內之表
楊培風心中愈發不安，急欲求變，索性緊閉雙眼，掄了一式重劍悶頭掃出，儘顯凶狠。無非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眾人被嚇得心驚肉跳，奮力招架，胸口猶如捱打一記重錘，登時腿軟手麻，猜其要做困獸之鬥，哪裡再敢硬碰？攻勢立緩，勢必要與對方好好的「磨一磨」。
然而緊接著，楊培風卻將身一扭，奪窗而逃。
這些人拳鬆腳慢不如楊培風身法敏捷，刀法劍招更不用多說，久攻不下而又穩居上風，隻因法寶厲害。酒樓狹窄，楊培風使快劍猛打，得心應手，如今去到開闊地，反而是以己之短攻其所長。
前方不乏煉氣士攔路，楊培風大步狂奔，朗聲暴喝：「滾開！」
有人受驚離去，亦有人不知死活，擺出架勢嚴陣以待。
楊培風速度絲毫不減，毅然撞向垓心，轟的一聲，多人橫死當場，血與碎肉散落在地。
追兵緊迫，他反而不著急了，先閉了聽覺，陶塤聲仍然揮之不去，看人看物依舊重影，頭昏腦脹，好不煎熬。
「法術沒用的話……」
楊培風輕輕撕扯下小塊衣衫，緊緊「卷」了起來，尚未有下一步動作，腦海中便不禁浮現出諸多往事。
事實上，他離開家鄉至今，滿打滿算不到四年，卻已走過千山萬水，曆經世事變遷。
那是還在扶風城的日子，他在陸府尚且有一間自己的小院。隔壁不遠，則是陸府仆人住所，夜裡時常喧鬨，難以入睡。後居住在木奴豐時，楊老太爺也因為醉酒而徹夜鼾聲如雷，同樣折磨人。久而久之，楊培風便養成了一副難入睡、易驚醒，成天病殃殃，無精打采的身體。白日學業繁重，他屢屢在課堂睡意朦朧，不乏被老師揪耳朵，打手板。
楊老太爺閉眼後，他州試不第，在木奴豐重病五年，常為外物驚擾，心難鎮靜，往往一睡數日後，數日不睡，晝夜不分。
也是那個時候，他方纔恍然大悟，相較於處理掉「雜音」，堵住自己耳朵，或許纔是立竿見影，且更輕鬆的選擇。
又一次，楊培風將布團塞入耳中，霎時間，心靜了。
陶塤聲變得微弱，並很快徹底消失，視線再無重影。
「聽蟬！」
楊培風低喝，喃喃道：「你是一柄戒刀，而我是一名劍客。一路走來，承蒙照顧。這次，我依然做你的眼睛。」
林嶼等人追至，圍住四麵八方。
「楊培風，可有遺言否？」
楊培風笑了笑：「同樣的話，我也送給你們。」
林嶼輕歎了口氣道：「下輩子莫要再逞英雄。」
楊培風忽然伸出仍然握成拳頭的左手，問向眾人，「猜猜裡麵藏了什麼？」
有中年劍客冷哼道：「故弄玄虛！」
楊培風道：「裡麵是一則可調動天地之力的術法，我也已經催動完畢，奈何，有件法寶將我與外界天地隔絕開來，是以爾等僥幸留下一條狗命。」
十境天心近乎於道，十一境則是建立在道之上的術，呼叫天地之力的道術。
林嶼忍俊不禁，「你倒是挺坦誠。」
那麼接下來，戰局就非常明確了。
楊培風隻要找出「罩子」法寶的主人，並打死，然後就能以左手術法，打死剩下的人。
不過在這之前，他覺得，還有一些事可以做。
「斬！」
楊培風揮出一道劍氣，五層高的明樓被攔腰切斷，轟然塌成一片廢墟。
林嶼臉色陰沉，牙關緊咬，「殺了他。」
楊培風勾唇一笑，揮劍再斬，隻不過似乎纏鬥多時，氣力稍有不濟，竟被匆匆趕去的林嶼，小心接下了。
豐都城裡的建築，許多已有千百年，所謂名勝古跡，明樓當然不例外。重建起來，哪怕外觀陳設一樣，終究不是曾經的價值。
隻能說，儘可能的，能保則保。
眾人一擁而上，招式層出不窮，向楊培風瘋狂施壓。
「去！」
楊培風又甩出劍氣，衝向一棟樓房，再被一人化解掉。
後續整整半盞茶時間，他分明已無力毀樓，卻仍舊抽空揮劍，頗有種窮途末路，不擇手段的癲狂。
這些人哪猜得到他心中盤算？
麵對無休止地圍殺，楊培風實則分心想著另一件事。
「不算林嶼，一共十五人，除去吹塤的，以及三位劍術、刀法上乘的人，還剩十一人。這十一人裡，有七個人重複接下了我甩出的十六道劍氣，儘管我再甩出十七、八、九劍，還是這七個人去接，不會有變。」
驅使法寶需要分心，越厲害的法寶越是如此。
「我已經跑出一段距離，隻有這些人追來，那麼法寶主人，就是最後四人之一。」
是賭一把，還是說再試探試探？楊培風心裡沒底，因為一旦賭輸了，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複。可若始終纏鬥下去，咒寶葫蘆裡的真元，哪裡耗得過這些人源源不斷的補充？到時候，還是個死無葬身之地。
這四個人分彆是兩名耄耋老者，一名中年男子，一名年紀與他相仿的白麵書生。法寶貴重，難以煉製，更難獲取，甚至掏不出一顆駐顏丹的貨色，想也不太會有奇遇得到這等瞞天過海的寶貝。中年男子劍法稀鬆平常，最有可能。
外表即是表內，從他們的衣著打扮、舉手投足，均可捉到到一些關於「內」的，蛛絲馬跡。
就他了！
機會隻有一次。
楊培風屏息凝神，當機立斷，一劍蕩開林嶼，縱身殺向白麵書生，置後背大片破綻而不顧。
眾人急忙來救，卻在這時，金光乍現，前來施救的中年男子，反被聽蟬偷襲得手，「砰」的一聲，腦袋爆成一團血霧。
林嶼頭皮發麻，肝膽俱裂，近乎吼出聲來，「快！快取他命！」
楊培風一口氣力泄儘，立即成了砧板上的魚肉，隻能任人宰割。
但到此時，他心已安，更無任何必要避其鋒芒。
他左手掌心，一式無與倫比的風雷劍訣，正瘋狂攫取體內僅剩不多的真元。
天地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