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18章 撥雲見月
入夜,?風瀟雨晦。
微弱的燭光從四合院正房窗邊透出。
楊培風半臥在床,左手執經,右手拿筆,沉默多時,隻顧刪刪改改。
八千字經文此刻隻剩五千餘字,他仍覺冗雜。
「如此旁門左道。哎,百草堂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醫書,而是實實在在的修行經文。這便罷了,偏偏它還是卷殘篇。
當然,這個「殘」,並非指它不全、缺失。而是當年手書此經文的先輩,八成媳婦兒跟人跑了,不然指定乾不出在經文中增添「陷阱」,這麼沒腚眼兒的事。簡直混賬!
「千古流傳的經文,無非儒釋道及醫、農、兵,法等各名家,先確定出自哪一門哪一派,最好明白出自何人之手,哪年所作,再結合其生平論述,註解就有跡可循了。」
之所以這般麻煩,誠因曆代皆有人沽名釣譽,假前輩先賢之名,而後人謄抄水平不夠,於是錯漏百出。
而這卷經文更不一樣,非是無心之舉,實是有心為之。
不是救人,而為害人。
整個註解過程,一環錯則環環錯。楊培風昔年之恩師盧欽,學究天人,於此道極為擅長。
他也不差。當年楊氏書樓裡的經文秘籍,多的是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沉心靜氣,纔能有所收獲。
徹夜風嚎,窗外滿是「劈啪」雨聲,楊培風充耳不聞,沉浸其中。
「是篇煉體功法,而且這路子,未免太野了吧?」
他最後在腦海完整過了一遍,不禁脊背生寒,如墜冰窖。
移花接木。用尚且完好的上、中二丹,輔以經文中獨特的,真元逆走經脈之手段,倒灌丹田,直至氣海複蘇。所謂煉體,反而是更深層次,他暫時不需要考慮的東西。
算是對他勇氣可嘉的獎勵。
因為此舉九死一生。
氣海丹田受損,哪來真元倒灌?往往隻能讓與自己大道相親的師友、親人,辛苦付出。
水生木。正常情況下,江不庭來為他做此事就很合適。
而其中想也想的到的凶險,則是氣不夠,耗儘上中二丹之精氣,仍舊迴天乏術。屆時,唯死而已。
楊培風忽然放下經文,起床穿衣,拿過咒寶葫蘆,補充經脈真元。
他輕輕拉開房門,寒風吹麵,清冷異常。原來,不知不覺竟已入冬。
「也不曉得,扶風城是否也下了場雨。」
楊培風視線透過雨幕,緊接著一句嗬斥,「何人鬼祟?」
一柄完全融於天地,不見光影、不見聲色的利劍,朝他麵門突兀掃來。
楊培風驚駭難當,急忙縱身跳開,隻聽「哢嚓」聲響起,整座房屋被攔腰切斷,塌成廢墟。
不見了?
他靈目大開,卻根本捕捉不到出劍者的蹤跡。完全沒有殺意。天下果然英雄輩出啊。
動靜太大,負責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兩名仆人趕了過來。
楊培風喝道:「莫要靠近!走!」
就在他暴露位置的同時,一道劍氣緊貼著腦袋擦過。
他右耳被劃破,鮮血滴落。
循著微不可聞的血腥味,來人瘋狂出劍,幾乎拆了這個院子。
楊培風手無寸鐵,「聽蟬」在仙竅中雀躍,急欲請戰,被他壓了回去。
他再度遠遠跳開,歎息道:「劍道剛猛,卻不正大光明。」
作為回應,劍氣破空而至。
楊培風微微偏頭,從容躲過。
「嘖,奔著我命來的?」
彆說豐都城裡沒他仇家,整個九幽都沒!哦,不對。劍盟半個算。畢竟在懷遠城外,他曾手刃了劍盟一名壇主。
但是,那件事天知地知,劍盟可查不到他頭上。
此人雖使劍,但應該不是劍盟的人。
平日裡他雖與那兩名仆人鮮少交流,但也不忍心坐視他們枉送性命,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發出響動,好叫刺客發現自己方位。
楊培風將袖一拂,跳下圍牆,撞開雨幕飛速躥了出去。
直到這個時候,刺客仍未吐露半個字,下手果斷、狠厲,不斷向他遞出殺招。
難得一見的風雨夜,再加上刺客本身極為精湛的隱匿術,楊培風難以確定其方位。
長街中,兩人踩著積水全力奔跑,凡所過處,器物儘碎,引得不少高手循聲而出。
「哎……」
楊培風猛地停步不前,長歎了口氣,轉身直勾勾地望向某處,淡淡道:「還真是鍥而不捨,有股子韌勁兒。」
回應他的是又一道淩厲劍氣。
楊培風暗自掐訣,繁雜的雨滴聲中傳出他低沉的嗓音,「撥雲見日不行,撥雲見月還是可以的。」
語罷,他並攏雙指凝出金色劍氣,抬臂往虛空輕描淡寫地一劃,原本壓得密不透風的烏雲,頃刻間被撞開個巨大窟窿。
月華高照。
「他劈開了天!」
「瞎說什麼?烏雲,是烏雲,能不能有點見識。」
「雷也散了。一劍之威改換天時,此人何方神聖?」
豐都各處議論紛紛,無數煉氣士翹首以望。
楊培風青衫飄搖,身披月華,屹立虛空,燁若仙人。
他一眼鎖定黑衣人,哂笑道:「劍客大人,很不錯嘛。」
黑衣刺客轉身作勢要逃,卻從腋下向後透出一劍,正與前來抓人的楊培風撞個正著。
似刺中了,黑衣劍客手心明顯傳來一股震感。
但又似乎沒有刺中,因為同樣沒有聽見對方吃痛出聲。
黑衣劍客用力收劍,竟紋絲不動,頓時,一個不好的念頭湧了上來,急忙補了把鋼針甩出。
楊培風再次偏頭,輕易躲開,捏住劍尖的幾根手指,始終穩如山嶽。
「想要啊,還你了。」
他剛鬆開手,黑衣刺客便再刺來一劍。
「鐺」的一聲響後,這柄由精鋼鍛造的寶劍,終在黑衣刺客滿眼驚恐中,被楊培風徒手彈斷。
「你低了我整整一境,哪來的膽子刺殺我?」
楊培風盯著腳下倒地不起的刺客,極為費解。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他都絕不可能去刺殺十二境的前輩高人。
倘若不得不,那麼,堂堂正正地打還可以,刺殺就算了。至少前者,死也死得其所,不墜名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