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10章 傀儡術
他與高堯,一個醉心道術,一個分心軍務,年歲相差無幾,孰強孰弱,顯而易見。
劍術為他所長,勝一位五重天的老人而已,有甚難處?
「老人家,您瞧。」
說著,楊培風解下小葫蘆,補充真元後,並指一點,明晃晃的金色絲線搖曳在半空。
入門級的「傀儡術」,說是變戲法也成,小玩意兒,彆無用處。
「去!」
隨著他嗓音落下,金絲赫然勾勒成兩個「小人兒」,不足膝蓋高,縱身躍上院牆,各拈起一支細柳化作長劍,左右攻伐起來。
左側小人兒,或刺或挑,收放自如,輾轉騰挪,玄之又玄;另一個小人兒,劈砍掄砸,招式大開大合,即快且重,劍意已臻化境。
它們漸鬥至六七十招,不分勝負。
到最後,右側小人兒一劍拍得對方跌下院牆。後者跳回楊培風身邊,在一陣無聲的委屈中,漸漸化歸虛無。
楊培風收了神通術法,籠著衣袖,笑吟吟望向老人,「如何?」
齊川身子緊繃,嘴唇顫抖,好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楊小友於劍道實乃天人也!」
論劍比武,老人不及楊培風,但這一把年紀絕非白活,無論閱曆還是眼界,都很夠了。
「這,這個,不知楊小友能否再演示一遍?老朽雖記得,但恐錯漏,耽誤大事。」
齊川紅著臉請求。
楊培風搖了搖頭,道:「此非定式,你小主人或已望見,再要多看,反而難逃窠臼,不利於去蕪存菁。先就這樣吧,待過幾日,以觀後效。」
齊川自然沒有意見,連說幾個好字,匆匆告辭。
楊培風徑回房間,閒極無聊也,於是盤坐在地,變著法地折騰自己的氣海丹田。
他吸了口氣,先行沉入下丹,後走膻中,往上直達泥丸宮,迴圈往複,無不通暢。
「哎,老天爺,捉弄我偏使您這般痛快?」
經脈並無半點問題,可那氣海仍舊猶如死潭,倘若沒彆的法子,怕不是要一直這麼下去。
楊培風能練成劍,多是因為心中無劍,心隻是心。而如今滿腦子都是氣海丹田、傷重不治,鬱結於心,似乎就真要不治了。
前日打擂台時,他心如明鏡,老人的家族勢力無比龐大,本想藉助這股力量為自己治傷。但現在嘛,這個念頭已蕩然無存。
就在方纔,他一拂袖,就察覺異常。老人同樣有傷!並且傷得不輕。從六重天整整跌了一大境。
最為奇怪的是,對方的傷也在下丹氣海。
齊川尚且自救無門,哪裡有法子診治他?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最初。」
無可奈何,楊培風交代看門人幾句話後,直奔百草堂而去。
無論哪個地方,哪個年頭,但凡有人,人多,那麼擠在藥鋪的人隻會更多。
即便再難掙的銀子,藥鋪都好掙。
誇張點說,百草堂外的隊伍險要排出這條街去!
楊培風急性子,等不住,卻也隻能等。
同樣為活命而來,誰高貴,誰低賤?
片刻後,有人小步跑來,道:「夏師姐已知您到此,她正看診脫不開身,故遣我來此,請仁兄移駕寒舍,且吃兩杯粗茶,稍事休息。」
楊培風大喜,「有勞。」
此人道:「請。」
時隔兩日,跟隨對方的腳步,他再次踏足這個小院。
茶水甚苦,每抿一小口他都要皺緊眉頭,可若不喝,則有輕慢之嫌,並非為客之道、求人之禮。
他喝得勤,百草堂的人茶也添得愈勤,樂此不疲,是以一苦再苦。
若非醫者仁心,楊培風怕不是要錯以為,對方故意刁難。
直至夜幕降臨,百草堂終於關門歇業,蔫嗒嗒的眾人方纔陸續從他身邊經過,回屋晚睡。
「楊培風!」
女子穿著一襲青白長袍,遠遠喊他,喜不自勝。
楊培風也記得對方的名字,夏薇。
「夏神醫,又見麵了。」他道。
女子忍俊不禁,「您這恭維的過頭了,阿爺行醫幾十年都還當不起神醫二字,小女子何德何能?」
「此番前來,改主意了?」
楊培風點點頭,坦誠以待,「如你所見。」
夏薇癱坐在椅子中,倒了杯茶,「咕嚕咕嚕」喝完,又倒了杯喝,接著取出手帕擦汗,全無半點未出閣女子的矜持、害羞之類。
還是說,楊某人……比較一般?
楊培風掐斷雜念,不敢多想。
見他神色古怪,她方纔嘀嘀咕咕,埋怨道:「看診還好,就我那些師弟師妹,沒給人治死,算病人祖上積德。我一整天到處擦屁股。阿爺阿翁兩個甩手掌櫃,說是出診,天曉得去哪裡玩。命苦啊!」
楊培風一呆,笑道:「我練劍時,亦常氣餒,覺得苦苦琢磨招式,遠不比仙人神通彈指滅世。但若僥幸有所精進,仍欣喜若狂。自己選擇的路,此便為,樂在其中。」
夏薇是女子,她辛苦學醫,繼祖宗之基業,懸壺救世,父母家人不會反對;而又因她是女子,即便不學醫,而去識文斷字、又或女工之類,依然可行。
學醫甚難,隻能是她自己的心願。
比學醫更難十倍的,則是求仙問道。
而比求仙問道還難十倍百倍的,便是楊培風閉門造車,獨自摸索。
在楊氏書樓的那段日子,聰慧如他,亦不乏為四五個字、甚至一兩個字而抓破頭皮,苦思不得。
萬般痛苦,隻求一朝頓悟。
夏薇知他等了一整天,客套話不方便講太多,遂步入正題,道:「阿翁不確定你是否迴心轉意,但他已將治療方法告知於我。需要你幫忙。所有藥材,百草堂出。」
能被其刻意補充說明,想來所需「藥材」,應是名貴無疑。
楊培風不點頭,也不搖頭,而是直接了當道:「我沒有讓人試藥的習慣,先從我身上治,之後再治那個羅什麼的。」
「不先聽聽治療方案?」
夏薇吃了一驚,即便人命在她這裡並無不同,但那羅宇,再差也不過一死。
楊培風斬釘截鐵,「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