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06章 惻隱之心
兩人談話間,擂台上已經結束了數場比試,沒有驚心動魄的拉扯、反轉,實力懸殊。
反映在賭局上,則是銀兩出入極快,給楊培風的感覺就是,毫無樂趣可言。畢竟他又不想當大宸國的官。
他籠著衣袖,昏昏欲睡。
「老人家也為高官厚祿而來?」
楊培風隨口一問,依對方的年齡以及名貴的穿著,顯然不會在這個地方,求什麼身外物。
老人笑了笑,道出原委,「老朽不才,少時練過幾天武藝,學了些吐納法,厚顏在豐都某大戶人家,做個教習先生。現欲隱退歸鄉,遂來瞧瞧有無心儀人選,接替我做的事。」
「原來如此。」楊培風淡淡回應了一句,心中已經開始浮想聯翩。
那些個名門望族,教育子孫皆是文武齊備,此無可厚非。聽老人的意思,應是教授長生、修行的武師。但又說替主家尋人接替自己,就不對勁了。
彆的不談,就這種魚龍混雜之地,所挑選出的人,品性未必能夠過關;再就是,既為「大戶」,怎麼可能缺乏人才,需要到此物色。
老人是有些老,但話不老實,一定彆有所圖。
楊培風眯著眼,不動聲色地詢問道:「老人家看了許久,可有苗頭了?」
老人搖了搖頭,苦笑道:「尚無。這些人,其他都不說,就一個實力便不太夠看。若非有貴人指點說,從朔北下來的人裡,有頂厲害的,老朽怎會來此?」
楊培風道:「晚輩也會些刀法劍術,方纔承蒙您老說情,若不嫌棄,便幫您一並瞧瞧?」
老人點頭笑道:「不勝感激。」
期間柳琢上過一次場,出手極具宗師氣度,勝得無比乾脆。不愧朔北柳氏之盛名。
頗使楊培風意外的是,這種對局竟還講究點到為止,誰也不曾取誰性命。
但他又難免心生疑惑,「這樣子打,假賽豈不層出不窮?贏不痛快,輸不甘心。」
扶風城民風淳樸,民眾多也就喝酒打牌取樂,鮮少舉辦擂台武賽。他倒多聽酒友口口相傳,落玥郡及周圍地方武德充沛,輸者缺胳膊短腿甚至葬送性命,都不足為奇。
楊培風每每聞之,皆不由得長籲短歎,何苦來哉?
風光一時,悔之一世。
老人見他雙目失神久不出聲,問道:「小友在想什麼?」
楊培風長歎息道:「晚輩離鄉已逾三載,近來困頓難行,常神思恍惚,叫老人家見笑,慚愧。」
老人再次點頭,收回視線投向擂台,「好小的娃娃。」
楊培風凝神望了過去,「倒是個練劍的好苗子。」
此刻擂台剛換了二人比試,均為劍客。一人三十出頭,穿著黑色勁裝,袖口緊束,有股子銳氣。另一位卻是名粗麻布衣、十三四歲的清秀少年,麵容稚嫩,尚未生長完全,比劍都高不出多少。
明眼人都明白,毫無懸唸的戰鬥,根本沒有押注的必要。
楊培風弄不明白,眉頭更緊緊皺成一團,「有人押這小娃娃勝?」
老人道:「今天唯一的生死局。這小娃賭自己的命,贏了就是自由身,輸了死。」
順便治一治那些輸紅眼,偏不信邪的賭徒。
楊培風吃了一驚道:「是否太不近人情了。」
老人顧左右而言他,「說起來這少年天資不錯,與那人都是四重天。」
楊培風不予置否。
九幽世界的境界劃分,與他家鄉的說法區彆極大。
一至三重、四到六重、七至九重,分彆對應上中下三境。
他全盛狀態下的偽十一境,相當於七重天。
此兩人堪堪躋身中三境,修為相差無幾,年齡懸殊,青年人氣血更厚,經驗更足,勝算更大。
楊培風注視著台上,見那青年人抖了抖長劍,牽一發而動全身,眨眼功夫,便就裹挾著淩厲劍勢,排山倒海般撲向少年。
如此淺顯的殺招,在不考慮修為差距的情況下,他有十餘種方式輕易化解,更有的是手段取其性命。
但對這初出茅廬的少年而言,很難了。
幾乎沒有意外,「鐺」的一聲巨響傳出,少年匆忙格擋卻被震得手臂痠麻,連退數步,長劍險些脫手。青年人乘勢追擊,幾個回合下來,場地上已濺滿鮮血。
隻是這個時候,少年仍在咬牙堅持。
楊培風轉頭詢問老人意見,「小孩子,死了怪可惜,老人家能否指點一二,我該如何救他?」
老人笑吟吟道:「豐都規矩森嚴,但那擂台嘛,自然隻講實力。」
楊培風隨即瞭然,「那就簡單了。」
語罷,他即將身一縱,躍上擂台,衣袖輕拂,兩柄長劍立時脫手飛出,驚得二人戰戰兢兢,不敢言語。
「你這歲數,欺負一個小娃娃,不覺羞人啊?」
楊培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又回頭教訓少年,「你也是,沒能耐就彆逞強。叫什麼名字?」
少年嚥了口唾沫,謹小慎微道:「王浩。」
麵對場下無數道複雜目光,楊培風大大方方道:「聖人雲,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爾等竟以同類相殘取樂,獨不知這豐都城中,天子治下,與那妖畜何異?」
「大膽!」
有人張口嗬斥,「哪來的野種,目無尊卑,還不滾下來!」
楊培風麵不改色,先揮出一道清風,吹二人下擂台後,才懶洋洋望向對方,輕描淡寫道:「可與我共決死。」
「楊大俠。」
柳琢低聲驚呼,未敢驚動左右,隻等情況不對,便舍了一條性命,也要護其周全。
楊培風悄悄做了個放心的手勢。
天心境的他或許會仰人鼻息。但已躋身偽十一境,且與十一境無異,除了參商、與禍,又或權靈華、智遠之流,他還怕誰?
即便豐都有高人能治自己,但也要講道理吧?
更何況,無論講不講理,他都不在乎。
有人怒目而視,「足下所說,大逆不道,不必複言。打死他!」
隨其一聲令下,十數名煉氣士紛紛掠上擂台,殺機四伏。
年輕人竟敢公然恥笑帝君,自尋死路,他們若不想被秋後算賬,唯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