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9章 楊鈞死之真相
楊培風把酒痛飲。
「陸景,你莫不是覺得我會承你的情吧。忠孝仁義,你到底,沾了哪邊?」
「若我表現的一無所知,你就漠視我的死亡。但我先買腰帶劍,後去鬨靈堂,肯定讓你有所察覺:楊培風可能已經在懷疑,他的生身父親,要取自己小命兒。」
藏寶閣秦老闆,一定會將自己買腰帶劍的事,透露給陸景。一定!
尤其是,自己還仔細叮囑對方,不要透露。
你還是那麼的,愛惜自己名聲啊。
「所以你來假惺惺勸我,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我不理解你的苦心;結果被我挑明後,又裝作一副好痛苦,好羞愧的模樣。」
「那我成全你啊,你不想被戳脊梁骨而已,恰好我也不喜歡。」
「但這又如何呢?在扶風城,你不親自動手。誰生誰死,那也難說的很……」
「上酒!」
楊培風一聲怒喝,擲出酒杯。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實木房門竟被砸得四分五裂。
雨中,一排排黑衣人,愣在原地。
情報無誤。
將滿二十一歲。九品小宗師!
「老朽,見過楊公。」老人眼神熠熠,朝年輕人抱拳施禮。
他不該忘記的,相較於出類拔萃的三公子,原本這位更有希望繼承陸氏基業。也該由對方帶領陸氏,走向昌盛。
隻感慨,造化弄人。
「二公子,請寬恕老奴,主人的命令,我不能違背。」對方邊說,邊往屋內走來。
楊培風愜意地眯起眸子,「你們真的……讓人無奈。苦口婆心說了那麼多次,卻沒一個人當回事。」
老人聽得雲裡霧裡,他記得早在十年前,主人就禁止自己與對方見麵。就怕有朝一日,婦人之仁。
楊培風自顧自道:「老而不死,是為賊。」
對年輕人的話,老人無可奈何,嗤笑道:「楊公子,莫非書院沒教你尊老愛幼麼?世上老人很多,豈是誰都該死。」
「這句話是說你……算了。我也是瘋了,竟妄圖與一條狗講道理。」楊培風憋了一肚子臟話,但就怕對方聽得暗爽,隻撿了不輕不重的罵。
老而不死是為賊,指的是沒有德行的老人,不是人老了就沒德行。德與不德,跟年齡毫無關係。
老者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凝重:「你一點也不吃驚?」
「譬如陸畋自殺設局,並攛掇樂氏取我性命。而你帶著幾十名殺手,其實並非與我喝酒來的?」楊培風沒忍住笑聲,真不怪他,實在是對方瘋了。
「楊氏之主,令人歎為觀止。既然如此,你不逃?」老人發現,自己對此人的瞭解還是太淺。
楊培風開門見山道:「楊鈞死於慧空之手。對吧?」
老人目光複雜,被這句話驚得不輕,「閣下天資聰穎,盧山長早年親自敲定的。」
所以對方再說出一些隱秘,也無所謂了,他都能強迫自己接受。
楊培風從容不迫道:「你進門後,隻說了四句話,對我的稱呼卻變了又變。你心不定,這樣的話,很容易死。」
老人顫顫巍巍搬來一個凳子,貼近楊培風坐下,無所謂笑道:「楊公說笑了。」
說笑嗎?
楊培風不急於反駁。
「陸畋與慧空相互利用,到最後,還是前者技高一籌。也是,在扶風城,誰玩得過他?」
「楊老太爺心知肚明,楊鈞的死與陸畋牽扯甚大。但他一沒找慧空麻煩,二不問罪陸氏。因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楊鈞的確是被害,但他變法步子邁得太大,功敗垂成已成定局。他並非替大虞百姓變法,而是替陛下完成一個不可能的太宗夢。所以,即使他還在世,青枳敗局依然無法扭轉,道不在他。最多死守郜京北境。扶風城,依舊會戰死無數之人。」
「死了,反而沒被連累聲名,楊老太爺就沒輸!楊氏滿門忠烈的名聲還在,楊氏就不會輸。隻等一天我楊培風賺夠仁義,振臂一呼,扶風千萬百姓隨我北上,天下唾手可得。」
楊培風每說完一句話,老人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分明是在秋涼九月,老人的額頭卻冒出一層冷汗。
老人呼吸急促,強撐著底氣道:「你說這些,除了更堅定我除掉你的念頭外。改變不了什麼。」
楊培風嘴角微微一勾,「所以。其實我猜得都對,是嗎。」
「你詐我!」老人猛地抬頭,一顆道心搖搖欲墜。
此子不除,久必為患!
「那麼我也就明白了。陸畋怕我身為楊氏,搶了他的春秋大夢唄。哈哈哈……他也配?他也配!」楊培風笑得前仰後合,難怪,難怪。
難怪陸探花會演那麼一出戲,將慧空的死嫁禍給自己。
如果自己今天橫死,背地裡,會被認為是慘遭樂氏毒手,太子一脈。
如果沒死,將來樂氏,也要不停找自己麻煩。
陸畋算計了一輩子,棋力沒得說。
「二公子。求求你,彆笑了。你離開過扶風城嗎?你曉得大虞近況嗎?饑荒,戰亂,百姓挖樹根吃樹皮吃土,易子而食。而你呢,鬆花要喝陳釀,飯菜沾一點點主人的口水就翻白眼。青玉賭坊的常客!你可知扶風湧入多少難民?楊氏在哪裡?你又知我陸氏,為了天下百姓,付出多少?」
老人慷慨激昂,用儘渾身力氣,似乎要喚醒眼前這位,誤入歧途的年輕人。
接著,他「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老淚縱橫道:「你就行行好,給三公子一條活路吧。不行嗎?那個位置,本該就是他的。」
楊培風麵若寒霜,「說完了?」
「三公子文武雙全,又有樂氏鼎力相助,所以——你就該死!」
老人一聲怒吼,麵目猙獰,從寬大的衣袖內亮出匕首,朝前方全力刺出。
結束了。
他自幼服侍陸畋,替對方做了太多見不得光的勾當。等這件事圓滿結束,自己也該衣錦還鄉,儘享富貴……
「噗嗤!」
劍光一閃,一隻斷掌飛出。
老人甚至沒感受到疼痛,如蛇信子般靈巧的腰帶劍已撲麵而來,脖子被其纏住,冰涼透骨。
匕首墜落在地,傳出「鏜郎」一聲脆響。
楊培風悠悠歎了口氣,惆悵道:「劍客抓不住劍,就再難抓住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