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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禦九州 第28章 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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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開場。

不少人暗自疑惑,與陸氏三兄妹同一桌的,究竟何許人也?不穿素衣,不戴孝帕。而且就跟幾十年沒沾過葷一樣……餓死鬼投胎吧?

楊培風吃得很開心。

原本他也沒覺得如何,但一想起這是陸畋喪宴,這輩子隻吃一回,便喜上眉梢,大口朵頤起來。

小妹不停給他夾菜,看得目瞪口呆,幽幽道:「看給二哥餓成啥樣了。」

陸探花有樣學樣,但被他冷冷一瞥,便悻悻然收了回去。

誰要吃你的口水了?臟不臟!

「小妹有所不知,二哥人生最鐘意之事,便是吃喝玩樂睡大覺。而且吃不飽,沒力氣,碰見一兩條野狗都打不過。」楊培風用沒有油葷的右手,拍了拍陸禾小腦袋。

陸禾絲毫不躲,雙手托著香腮,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在場百十來人,也就這小丫頭心思單純,還沉浸在陸畋離世的悲傷中。

「不準歎氣!」陸問沅輕聲嗬斥。

陸禾立即緊咬牙關,生怕漏出一點風。

簡簡單單四個字,樂檸親口說都未必管用。

回龍觀道士,修持己身,非常忌諱此類事。

陸健驀然想到什麼,也開始學楊培風大口吃肉,含糊不清道:「子夜,咱們就要出發棲霞峰,一路耽擱下來,原本大半個時辰的路,還不知道要走多久。反正直到明天中午,你什麼都吃不到就對了。」

「不餓。」陸禾搖頭。

陸問沅頭也不抬道:「吃飯。」

話音剛落,小姑娘來了精神,半個字也不廢話,一個勁埋頭刨食兒,吭哧吭哧,吃得極有節奏。

「慢點吃,彆噎著。」楊培風忍俊不禁。

小妹與他們不一樣。對方很小就被送到道觀修行,身邊大多都是沒有花花腸子的淡泊之人,不爭權奪利、勾心鬥角。

反觀自己,非得說出淤泥而不染,那纔是真的不要臉皮。

忽然,陸禾抬起頭,一隻手揉著眼睛,咬唇道:「什麼東西飛進去了。」

「揉出來沒?」楊培風無奈苦笑。

「沒。」陸禾搖了搖頭,一根手指頭往下拉了拉將下眼瞼,臉蛋微紅道:「二哥,快幫我吹吹。」

小姑娘一雙長眉杏眼,直勾勾望著楊培風,嗓音軟糯。

「不吹!」楊培風一口回絕,立即起身,往旁邊挪出一個身位,「大姐。」

陸問沅賞給對方一個白眼,終是於心不忍,緩緩起身,輕嗔道:「蠢丫頭,比小時候還煩。彆動。」

窗外雨聲漸漸清晰。

在場不少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再令人眷戀的宴席,終於散場之時。這一頓飯,楊培風很開心。

楊培風小憩了一會兒,就靠在椅子上,有在東籬書院的經驗積累,他睡覺不挑姿勢,更不挑地兒。

中間醒了一次,不知是誰給他蓋了一條毯子。

「劈啪劈啪!」

鞭炮聲震耳欲聾。

準備給陸畋抬棺的人,已經在抓緊熱身,無一不是身強體健的武夫。

就算如此,陸老爺也準備有數十人,以備不虞。

十餘裡路程,城外可不比城內的青磚石地。

陸健提著陳釀鬆花來了,拍拍他肩膀,道:「二哥?我們這就出發,你去不去?」

「算了,酒喝得有點多,被風一吹,頭疼。」楊培風笑了笑,出言婉拒。

緊接著,又有人出現在他眼前。

陸問沅、陸禾,以及樂檸。

一個知道他不會去,默不作聲;一個無所謂對方去不去,亦不說話。

唯獨樂夫人,分明什麼都知道,但就鬼使神差地喊他道:「小培風,去送阿翁最後一程噠,以前的事,過去的都過去了。」

楊培風心裡偷笑,這可真有意思。他似乎態度稍緩,望向陸探花道:「你覺得呢?」

「當年祖父他……」陸健欲言又止,思忖片刻後,終是喃喃道:「隨二哥的意唄。」

楊培風閉上雙眼,不再去看。

要殺他,但凶手絕對不能背負罵名,甚至一丁點的流言蜚語,都不能傳出。

那麼辦法有且僅有一個——不在場。

而且並非一般的不在場。

他楊培風但凡在陸景眼皮子底下喪命,對方就一定會受千夫所指。

罵名並非罪名,前者不講證據。

陸景孝心所在,不得不出城送葬。而你楊培風不去!大不孝,被人害死,怪誰?罵名不在陸景。

至於罪名,樂氏,應該連自個兒被算計了,都不知道吧?

當然,這一切也極有可能,都隻是他的臆斷。

畢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兒,他也不是第一次乾。

沒來由地想起江不庭——真君子也!

隻不過,從他踏進陸府起,聽到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似乎暗含另一層深意:楊培風,去死吧。

這個時候,楊培風忽然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睜開眼睛。對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俊朗。

陸景先是恍惚了一瞬,見年輕人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心裡尤其難受。

對方還不知道,這小小的陸府,如今是怎樣的龍潭虎穴吧?

他在心底想到理由,裝作漫不經心道:「你奠詞唱得極有水平,一路去,給你算雙倍工錢。」

「雙倍工錢,了不得。」楊培風嘖嘖稱奇,這可太為難陸老爺了。

「恩?」陸景眉頭一擰,「就一些破爛事兒,記這麼多年?」

「什麼叫我記這麼多年。老陸,你這話就太失公允。你聽——」楊培風說著說著,抬頭望向房頂,「你的那什麼三叔公,看人真準,陸府真進了賊。隻可惜,求的不是錢財。」

眾人齊刷刷抬頭,屏息凝神,卻是半點動靜都沒聽見。

陸景動怒了,狠狠瞪向楊培風,「你發什麼瘋?」

陸禾被嚇了一跳,怎麼又吵起來了,弱弱道:「爹,二哥不去就不去唄,他頭疼,睡一覺就好了。」說著,她扯了扯陸問沅衣袖,「大姐,你說說話呀。」後者一言不發。

「楊培風!」陸景怒吼,「最後,聽我一次話,跟我走。」

楊培風深吸一口氣,有節奏地輕叩桌麵,失聲道:「老陸,求你彆說了……我壯了好幾天的膽纔敢進你這門。若真被你嚇跑了,該怎麼辦。」

陸景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煞白,楊培風的話宛如晴天霹靂,將他當眾處以極刑。

他已經忘記思考,隻如一具行屍走肉,失魂落魄地逃離此處。

陸禾扯了扯大姐衣袖,「姐。你們有事瞞我?」

樂檸拉住她往外走,「瞎說什麼,培風不願去就不去,我們走吧。」

「不!」陸禾態度堅決,一把掙脫,「你們不說我就不走。二哥,你們怎麼了?」

「跟我來。」

陸問沅丟下三個字,漠然轉身。

大廳內很快就隻剩楊培風一人。

鞭炮聲、鑼鼓聲、抬棺力士的吆喝聲。

風聲、雨聲。

以及房頂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聲聲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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