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87章 懷遠城
再見到柳琢後,楊培風就向對方辭行。
「多謝柳前輩這幾日以來的照顧,如今已回到新朔城,而柳氏一息尚存,我也算功德圓滿,該去辦自己的事了。」
其餘人早已各自散去。將要去請罪的柳琢,極力懇求道:「可隨老夫麵見老太爺?屆時拚了我這張老臉,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如今柳氏危如累卵,多一個強者助力,總是好的。
楊培風不為所動,婉拒道:「抱歉了柳前輩,所謂窮且益堅,在下還不曾為幾兩碎銀奔命。告辭。」
語罷,他抬頭望了眼方位,朝南邊飛走。
雖說去哪裡不重要,但離開是非之地可太重要了!
柳、王兩家中或許沒有能夠威脅到他的煉氣士,但那妖魔橫行的陰山,誰敢保證?
而且這場戰爭背後有無高人操盤,他更不知。
行走江湖,能打,很重要,但僅僅隻是能打就絕對不行。因為無論如何,總有比他更能打的高人。
背景、勢力,方纔是重中之重。
譬如阮眠、王文通等人,也彆談什麼新殿舊殿,一個妙應真君親傳弟子,一個某宗門首席大弟子,哪怕隻有天心修為,但在滄淵中橫行無忌,除了腦子拎不清的妖獸或一些亡命之徒,誰敢動他們一根手指頭?
不怕的人自然有,木子涼、鄢北風等人,但這些存在則會礙於前輩身份。
「得儘快找到『容身之所』,必要時能夠扯出來當大旗,以免我是外來者的身份泄露而被覬覦。」
柳琢曾說過一句,「劍盟的英雄」。
劍盟,似乎還不錯。
楊培風禦風南下,沿途但凡看見軍隊駐紮或出沒過的痕跡,扭頭就跑,絕不猶豫。
終於趕著日落西山時,降在一座較為繁華的城池。
距離新朔城,已有二百裡遠。
至於為何選擇此城,是他想著這裡富戶多,方便行俠仗義。
他太窮了。
原本是不窮的。從祁梁北境一路到七房坪鎮,攢了筆銀子,包括後麵的花銷都是用的這些。沒剩。
他原本不窮的「原本」,是指江不庭曾拿給他了一小包金豆子,儘管隨身攜帶沉甸甸的,卻一直不捨得用。
而之所以是「原本」,那自然是遭賊了唄。
參商沒要他命,但除了這條爛命以外,其他的那是半點也不含糊。
楊培風也曾懷疑遺失在了滄淵,後麵則越想越不對勁。
「他奶奶滴,敢拿我金豆子,最好祈禱彆讓本公拿住把柄!」
哼!
發完狠,楊培風則仰望虛空,無比淒涼地歎了口氣,「哎。」
「月將出。」
卻不是,故鄉月。
天色已暗,伴隨著一縷縷炊煙升騰,街上僅剩下稀稀落落幾個行人,也是正往家趕。
一快一慢的梆子聲,從不遠處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戌時落更,倒與九洲差不太多,隻求彆宵禁的好。
楊培風渾身上下半個銅板都沒,尚未找到落腳地,倘若被有心之人盯上,要捉他去填某樁官司,那就麻煩了。
死於非命絕不可能,但又得繼續亡命天涯,風餐露宿。
「奇怪,這些人為何都在看我?」
楊培風眉頭微皺,儘管自己儀表堂堂異於常人,倒也不至於路過的男人、女人,甚至就連一條狗,都要爭相一觀吧?
在與那名老更夫擦肩而過時,他聽到對方說了一句,很難講是忠告或警告的話。
「懷遠城為四方之樞紐,曆來魚龍混雜,多有事端。落更宵禁,三更拿人。不得持械過市。」
彆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楊培風就不會傻到上趕著給雙方找不痛快,微微點頭以示感謝,徑直走了。
「所以也就是說,那些人並非看我,而是看我的劍。」
大不了,他就找個暗巷貓一晚上。
不對,白天也不行,不能持劍過市。寒露又不似聽禪品秩極高,可自由收放於氣海丹田。
什麼破規矩!
「走了!」
楊培風頓覺索然無味,提了口氣,便要禦風出城。
然而就在這時,那名老更夫追了過來,喚他道:「少俠留步。」
楊培風望了過去,和顏悅色道:「不知老丈有何賜教?」
老人搖了搖頭,「不敢。隻是請問閣下,可是劍盟中人?」
「非也。」楊培風如實告知,接著反問道:「晚輩自幼隨恩師於深山潛修,不曾聽聞劍盟,但近日以來,已有數人問我是否出自劍盟,不知為何?」
老人看怪物似的看他,神色陰晴不定。
這世上,竟還有不知道劍盟的劍客?
真有意思。
既然不是,有意思也都沒意思了。
老更夫置若罔聞,轉身離開,並冷冷留下一句,「懷遠城落更宵禁,三更拿人,不得持械過市。」
「嗯?」楊培風聞言,簡直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瞧不起他?
匹夫。本公偏就不走了,三更就三更,老子就等你三更抓我。
心裡起了火,他非但不走,反而雙臂環抱,直接朝那名老更夫追去。
楊培風就要看看,能奈他何?
聽到背後「刻意」傳來的腳步聲,老更夫微微偏過腦袋,小小吃了一驚,「多事之秋啊。」
接著,清脆高亢的「鐺鐺」梆子聲,繼續在大街小巷中響起。
數十年如一日,城中百姓早已聽膩,卻不得不聽,或許哪天再也聽不見時,反而會不習慣。
今天尤其不同,有人從窗戶往外看,竟發現老更夫身後,跟著一名青衣年輕人,抱著劍。怪了。
「尊駕定要這般咄咄逼人?」
老更夫一更打完,見年輕人仍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沒忍住質問了一句。
楊培風打了個哈欠,慢吞吞道:「在老丈眼裡,年輕人不都這般快意恩仇。你小小一激,我就跟了過來。是吧?」
老更夫肩膀不由得顫了一顫,「沒這回事!」
楊培風正色道:「說笑而已。但等三更過後,你拿我或拿不下我。自明日起,此城就不必宵禁了。」
老更夫欲言又止,最後隻無奈地搖了搖頭,進屋睡覺去。
楊培風則跟個門神似的,守在外麵,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