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52章 天心境衰弱期
現如今本該酷暑時節,小鎮裡卻多風雨多陰天,異常潮濕,和扶風差不多的氣候。
楊培風興致勃勃,讓他們先回酒鋪,折了根樹枝在手,翩然起劍。一時,隻見院內劍氣叢生,玄之又玄。
但若江不庭在此,一眼就能瞧出他的劍勢比之以往略有衰退。
半炷香後,出了身熱汗的他默默收劍,癱坐在地,心底歎息道:「屋漏偏逢連夜雨。瓦山大會結束,見識過諸多仙人手段,再想到即將麵對的強敵,我竟已力不從心。」
十境天心的衰弱期,終於在他意想不到時,悄然來臨。
他的氣海丹田更為寬廣,仙力愈發凝練,招式、神通訊手拈來。
這個衰弱,更多是指心境。
大約是他在南下途中,初次向那些個人麵獸心者虛以委蛇時,就已經失了「劍心」。
心關易過,他現在折返回去大殺一通,寧拚一死也決不妥協,破境水到渠成。
隻是劍心有痕,終其一生恐也難以擦拭。
這是最笨法子,必會招致最壞的結果。佛家教義解釋就是,「逃禪」。
過剛易折,刀兵不能解決一切矛盾;矯枉過正,一味懷柔更是自取滅亡。
楊培風必須深思熟慮,也必須在這個過程中砥礪「劍心」。
就是時間……來不及!
他麵臨的難題都在於時間緊迫,多則四五月,少則百日,必有一劫。
楊培風再次歎了口氣,暗自道:「天將降大任,就當磨練心境了。來不及,也要穩步就班地走。」
翌日。
他親自打了兩壺酒,包了雞鴨魚肉幾個菜,又買好糖果、糕點之類,去白宏家談事。
少年正在書院聽課,沒在家。
酒鋪離這裡隻有五六十步路,那對夫婦不久前拜訪過他。
小鎮臨近大海,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白父白母皆為漁民,收入還算穩定。另外收養了個小丫頭,五六歲,白白淨淨甚是可人。雖很難說不是少年的童養媳,但比起凍死街頭已好上百倍。原本日子這麼過下去也是能過,隻可惜啊,天災人禍都讓他們一家趕上了,沒法子,抵了漁船以及全部積蓄,才勉強留下清白身。
倘若沒有楊培風出現,白父白母會怎麼做,誰也說不好。
大多人或許會先賣掉那個小丫頭與人為仆,然後心狠的人賣兒子,有姿色的賣身。什麼都沒了,要麼成為流寇、強盜,要麼背靠黃土麵朝天——唯死而已。
此類事,古今有之。
楊培風輕輕敲門,喚道:「有人嗎?」
其實有人的,以他的耳力很輕易就聽見粗重的呼吸聲。
「來了來了!」
很快,大門後露出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
是白宏的老父親,白什麼來著,楊培風忘了。
「楊,楊掌櫃。」白父見之大喜,連忙請他進門,「您今天不忙啊,有空來我這,快進屋坐。」
楊培風淡淡點頭,「順道帶了些酒菜,咱喝兩杯?」
屋內乾淨整潔,並未新添傢俱,與他來看房時沒有明顯變化。
白父徑直去衝洗茶杯酒具,邊詢問道:「我那兒子給楊掌櫃乾活,平時還算勤快吧?」
楊培風微笑道:「我走南闖北多年,很少看到他那麼有悟性的孩子。」
白父羞赧笑道:「不給您添麻煩就好。」
楊培風道:「小孩子太懂事未必就好。對了,怎麼沒瞧見婉晴小丫頭,我還買了甜點給她。」
「和她娘去等小宏散學,說是再買點東西什麼的,應該快回來了。」白父邊說著,邊開了壇酒,替他們各自倒了滿滿一杯。
楊培風剛想說再等等,門外忽然傳來動靜。
「老闆你咋來了!」
伴隨著一聲驚呼,少年飛跑過來。
楊培風開門見山道:「我在昨晚的院子裡開家武館,你不必忙酒鋪的生意。也去學武,乾不乾?」
「啊?」突如其來的幾句話,讓少年的腦海空白,竟不知如何回答。
屋內一瞬間安靜下去。
卻見白母推了一下少年後背,道:「楊掌櫃是要收你,你這孩子,快磕頭拜師啊!」
少年整個人暈乎乎的,莫非自己也是百年不遇的練武奇才?當即就要下跪磕頭。
好在楊培風眼疾手快,將其攔住,「不,並非如此。楊某初出茅廬,豈敢開宗立派,誤人子弟?我僅開家武館,教幾式劍術,解解悶。不以師徒相稱,更不必行禮。」
白父對白母輕瞪了一眼,「喊你不要亂講話,聽楊掌櫃的。」
楊培風道:「先坐,邊吃邊說吧。」
幾人這才圍著木桌坐下,白婉晴年幼不諳世事,先動了筷子,被白母又是拍手又是剜眼,瞧得楊培風很不自在,趕緊先吃喝了起來。
過了小會兒,他接回正題道:「你們也看到我的手臂了,俗話說淹死的都是會遊泳的人。跟我學劍,將來麵臨的危險一定會多。楊某不敢妄斷,所以來問問你們意下如何?而且我將做到一視同仁,不會說喜歡他就多教一點點,討厭他就少教一點點。」
白父白母交換了一下眼神後,白父毫無拒絕的理由,「若無楊掌櫃大恩,我們一家也就到頭了。危不危險,學不學成,都是他的命。無論如何,能得到您的垂青,總算這小子的造化。」
楊培風如實道:「我雖不偏向他,但本意是極看好他的。一切都留在將來吧。還有婉晴丫頭,也可以來學。」
「啊?」白母臉色驟變,著急道:「婉晴才五歲,學什麼劍啊?」
楊培風笑道:「無妨,我三歲時就已開始修行。」
白母吞吞吐吐道:「可,可是,女子……家裡怕是拿不出學費。」
楊培風耐心解釋道:「武館所有孩子都不收任何費用,我親自、且免費教。」
白母不依不饒,又道:「她一個女孩子,刀刀劍劍的,被劃傷了豈不破相,還有她吵鬨的很,萬一惹到楊掌櫃也不好。」
白宏扯了扯她衣袖,「母親你彆……」
「大人說話小孩彆插嘴!」白母臉色陰鬱,接著方纔的話,「就讓她學學刺繡女工,也是為她好……」
楊培風沉聲道:「就這麼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