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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禦九州 第24章 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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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不庭,頗有詩意。你的家人,對你的期望很高。」

楊培風一絲不苟道。

「這也有期望?」江不庭不知對方話從何來。

而且,對方這語調,莫名其妙就……很熟悉!

「『乾不庭方,此佐戎辟』,不朝於王庭者,故曰不庭。短短兩字的淩厲,撲麵而來。」

楊培風雙臂環抱,若有所思道:「難怪時時刻刻喊打喊殺,受名字所累啊!」

江不庭默默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朋友,我楊培風居然有一天也能有朋友。」

「你不與柳新兩小無猜麼?」江不庭眨眨眼睛,哪壺不開提哪壺了屬於是。

楊培風深吸一口氣,極力平複內心的不安,「我有不好的預感。明天,陸、柳、樂三家,一定有人不甘寂寞。」

江不庭好奇道:「怎麼說?」

楊培風逐一分析道:「你與陸健夜闖棲霞寺,慧空死了,事後,跑來木奴豐避難。他們便隻會以為,我楊培風纔是始作俑者!」

至少,也與陸氏合謀。

楊培風沒忍住笑出聲來:「否則的話,我倒真想替陸畋、柳新排一排八字。」

巧合的很,柳氏大喜之日,與陸畋下葬,同一天。而且,這還是陸家刻意推遲的結果。

傻子都明白其中勾當!

楊培風樂了,抱怨道:「這些人拿我當傻子,也是沒轍。」

「抱歉啊。」江不庭低下頭,陷入自責。

好像來扶風城,自己正事一件沒做,卻屢次害得對方遇見麻煩。

「明天兩處宴席,你說說,我去哪一處比較安全?」楊培風征詢對方意見。

「陸氏!」江不庭毫不猶豫道:「虎毒不食子。再說,陸氏還有你大姐,有他們兄妹在,再不濟拿自個兒給你擋刀子,你也能安然無恙。」

楊培風喃喃點頭,理是這個理了,「那行,回頭我就向姓樂的挑明,陸探花做的小動作,可彆什麼恩啊怨的,都賴給我。」

江不庭神色微變,講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去!」

楊培風挑了挑眉道:「你認真的?實話實說,我沒點你的意思。說到底就楊氏與郜京的恩怨,與你沒關係。」

這是實話,有無江不庭,那些人遲早會找上自己。

而且他說了,陸探花的小動作。

「扶風的喜宴,我倒真想嘗嘗味兒。」

江不庭神色自若,他總有一種,由內而外的自信。

「這可是你說的啊,現在後悔太晚啦!來來來。」楊培風當即取出兩個紅紙信封,看起來倒像早有準備。

其中包含楊鈞的一份回禮,儘管其已過世,但他當年大婚,柳氏可沒缺席;還有一小份是楊培風自己,作為當年東籬書院的同窗。

「彆用你那懷疑的眼光,我今天出門都不確定能碰見你。隻是放家裡的話,怕遭賊。譬如,有人都知道,我的劍放床下的。」楊培風此時木奴豐老闆附體,活像個精打細算的小老百姓。

「關於你的劍,有人告訴我的,至於是誰我不能說。」江不庭解釋道。他沒有潛入木奴豐,怕對方誤會。

「開玩笑的。」楊培風笑了笑。

對方的人品,他深信不疑。

「我去柳府,你去陸府?」江不庭伸手接過,重申了一次。

楊培風小聲道:「在扶風。一般隻有夫妻、子女、兄弟,才能替另一個人去吃酒,到時候你就自稱我的兄長。你境界高,我不吃虧。」

「喜宴豐盛,隻送銀子,卻不吃他個幾斤酒肉,總感覺心裡不是滋味兒。」

說到這裡,楊培風忽然一怔,「你會喝酒吧?」

「會一點。」黑袍劍客微微點頭。

「那就彆喝,老王的酒,摻水了的。當然,最怕的是……你懂的。如果遭遇不測,來書樓。」關於這個安排,楊培風認真思慮過。

那天深夜,他替兩人攔下吳郴等追兵,甚至墊付杏林堂的出診費,於情於理,江不庭都該出麵,去和樂氏講講道理。

當然,無事發生最好。

楊培風看向他,「話就這麼說定了?」

「一言為定!」

「楊培風先走。姓江的小娃留下,我有話單獨與你說。」

守閣人下逐客令。

楊培風撐了個懶腰,也不磨蹭,獨自下樓。

陸氏兄妹已等候多時。

剛過正午,前前後後,在書樓花費近三個時辰。

「怎樣,有收獲嗎?」陸健迫不及待問出口。

陸禾踮著腳,向書樓深處張望:「那個人呢?」

楊培風隨口道:「還在練劍吧,不管他。陸健,你字寫的不錯,回頭將東西再抄錄一份給我。」

「給他的?」陸健脫口而出,又見對方神色,便知此事已無迴旋餘地,唉聲歎氣道:「好,你說了算。」

本來剛寫得手痠就很煩人!

楊培風掐斷這個話茬,「走吧。」

「去哪?」陸健眉頭微蹙,二哥變得不一樣了,說不出的感覺。

楊培風一臉嚴肅道:「你要賴賬?」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江不庭欠的剛剛已經一筆勾銷。至於陸探花,與自己有親嘛,勉為其難,將那條小命兒折算成十壇陳釀鬆花。

陸探花後知後覺,心思活絡起來,彎腰伸手道:「楊公大駕,請!」

「臭德行。」楊培風暗自啐了一口。

出了書樓。

楊培風拍了拍身上灰塵,頭也不回地離開。

陸禾仍沉浸在玄妙的感悟中,茫然地跟上兩人腳步,下了台階,纔想起大門尚未關上。她火急火燎轉身,誰知剛抬起一條腿,就聽「砰」的一聲響動,大門自行關閉。

和她剛來書樓時的說法,如出一轍的場景。

她驚愕道:「活神仙!」

「你是真呆還是假呆?若非二哥大駕,老前輩都不待搭理咱們的。」陸健欲哭無淚。

遙想上次來這裡,他還離得老遠,就被守閣人嗬斥。

探花郎?

狗屁不是!

楊培風看著挺窮,但在某種意義上,又地位超然。

三人走到木奴豐時,楊培風放緩腳步,眼神飄忽不定,「你們先去,我換洗好衣衫就來。」

不給兄妹倆說話的機會,他進了屋,便將大門關上。

屋後,有一口他與老王共用的水井,沒費什麼功夫,便將浴桶打滿。

九月末,秋涼天。

楊培風就著冷水,將內心的煩躁都清洗掉,之後換上華服,一絲不苟地梳理長發。

銅鏡內,有一張與他沙啞嗓音截然相反清秀麵龐,呈現出病態的蒼白。一雙好看的瑞風眼極富神韻,流露溫情的同時又不怒自威。

這或許,是他唯一,值得感謝陸老爺的地方。

楊培風走小路,悄悄摸到附近的「藏寶閣」,上次他有心,卻沒銀子進去的地方。

接待他的是一位長裙美婦,這間店的掌櫃。

扶風城怎麼說,也是容納二三十萬人久居的地方。

刀槍不入的甲冑不好買,削鐵如泥的利器,隻要有錢,遍地都是。

風韻猶存的美婦給楊培風上茶,諂笑道:「楊公子,稀客,稀客啊!」

楊培風看都不看一眼,自顧自寬衣解帶。

「這是……楊公子,您又喝酒了?」婦人喉嚨滾動,頓了頓道:「奴家不做那檔子生意的。」

楊培風身子一滯,冷冷瞥向對方:「你在瞎想什麼?」

他將玉銙帶丟在桌上,當著對方的麵,將另一根褲腰帶狠狠係緊。

風流成性的是陸老爺!

他很正經的。

楊培風打著商量道:「按我的尺寸,用這個換一柄腰帶劍。這東西我用了幾年,但把上麵的玉石摳下來,能值不少。再有缺的銀子,你報個價,回頭補給你。」

婦人遲疑了片刻,待聯想到最近城裡發生的事,大概猜到一些,肅色道:「行!」

說罷,她便轉身離開,親自進庫房挑選。

大約過了兩刻鐘,一柄被皮革包裹的軟劍擺在楊培風眼前。

他入手一摸便知,對方有心了。

此劍長三尺,軟而不薄,可直可曲,即便不如韜光順手,但也足夠應付一時。

「何意百煉剛,化為繞指柔。」楊培風輕聲沉吟。

「楊公子,這劍似乎要見血了?」婦人凝視起楊培風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天生用劍的胚子。

楊培風叮囑道:「希望閣主守口如瓶。」

他赴陸氏喪宴,有備無患。若傳揚出去,真遇見危險倒還好,最多失去一次偷襲機會;可若相安無事,那麼楊培風,就又要背負一個「小人」的名頭。

背負太多,有時也略感壓力。

「公子且放寬心,奴家懂得。」婦人答應下來,做他們這行,其實方纔那一句話,就不當問。

楊培風並非第一次使用軟劍,但像這麼合他心意的,倒還從未有過,便詢問:「此劍有無名字?」

「並沒有。」婦人搖了搖頭,說:「從它出爐就一直被束之高閣。扶風城的生意,公子豈能不知?而且我們這行,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買刀槍棍棒的倒有幾位,劍就很少,軟劍就更少。」

「很貴?」楊培風挑了挑眉。

他沒有砍價的習慣,隻等老闆娘說出一個數字,他便去想辦法。

婦人連連擺手道:「不,楊公子誤會了。用這玉帶交換,雖無先例,卻是夠的。」

楊老太爺離世前,替楊培風定製了兩身出席正式場合的行頭,其中就有此腰帶,價值不菲。

「我先赴邀,秦老闆,再會。」楊培風微微抱拳,行了一個江湖中的禮節。

「公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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