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23章 風主敕令
見空耗時辰太過無趣,權靈華便席地而坐,輕吞慢吐道:「初代天庭時,煉氣士其實大致分為『道宗』、『術宗』兩類,但在廣為流傳的經文中,卻幾乎不被提及。」
「數十年前,機緣巧合下,吾尋得仙古殘卷幾篇,凡有所書此過往處,寥寥數筆,儘為血淚。」
「道宗視術宗為奇技淫巧,術宗笑道宗為頑固不化,並互相攻伐。道術之爭從混沌中起始,以七至尊之一的『風主』敗而散道結束,幾乎貫穿初代天庭,全部歲月。」
聽到這裡,不少人極為費解道:「敢問靈華仙人,這所謂的道術之爭,究竟爭個什麼?」
權靈華並未給出答案,反而笑吟吟望向某處,詢問道:「不知楊公高見?」
這句話剛落下,險些就驚掉眾人的下巴。
他一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曉得個鳥?
楊培風不語,甚至都懶得瞥權靈華一眼。
仍是江不庭好奇,悄聲問:「莫非你知道?」
這下,楊培風就再不能裝聾推啞了,半點了點頭,「書樓經文共三千三百餘卷,數萬萬字,我哪看得完?直接挑好的讀,其中偶爾有幾篇,或許就是他所說的仙古經文。」
權靈華立即搖了搖頭,再次道:「本座是問你的看法。」
楊培風輕歎了口氣,遂解釋道:「修自身與齊萬物。」
「妙!妙哉!」權靈華雙目如有精光四射,不禁撫掌大笑。
不得了,了不得。
積弊已久的桐洲,終於在這大爭之世,迴光返照。
不僅僅是權靈華,包括遙遠大殿中枯坐的清風真人,以及木子涼、鄢北風等前輩在內,無不動容。
「我們通常所說的境界,乃為自身;而在自身之外,仍有天地萬物。就不知你這小小天心,能有幾分齊萬物的真意?」
權靈華遍觀君山,實未看出年輕人佈局何處。
哎!這便是為俗世所累。
隻等彈指百年,楊培風奪魁十二境,毫無懸念。
能上君山頂的,哪有呆頭呆腦的蠢人?再左右談論後,大家心中就大致有數了。
靈華仙人言外之意是暗指,楊培風有呼叫天地外力的手段。
也就是說那僅有天心境的年輕人,現在是……偽十二境?
看似壯觀,但在場者卻心無雜念。
隻因這種術法,其代價隻怕也是尋常人難以承受的。
「靈華仙人摸清了你的手段。」江不庭偏過頭問他,「還要打麼?」
權靈華長篇大論,當然不是為了顯擺才學,至少在眾人看來,這不過是迫使楊培風知難而退。畢竟,其先前就對蘇、楊二人手下留情。
「他在詐我。」楊培風一眼洞穿其詭計,並回答江不庭道:「我的佈局遠在他目所不能及之處,彆說一個剛跌境的新晉十三,就算守閣人與覃情又如何?非我楊培風狂妄,而是天意難違。三言兩語說不清,往後……如果還有往後的話,我再與你詳談?」
江不庭鄭重點頭,「我信你!」
楊培風沉默片刻後,忽與對方坦誠道:「老江,你是西洲人,權靈華大約與你有恩。若我真打死了他,會不會讓你為難?」
江不庭眸光微閃,道:「靈華仙人道心堅如磐石,絕不因任何人而置大業於不顧。你若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莫名其妙死了,那才真叫我……」
她後麵的話頓了頓,措辭良久,也沒能說出口。
楊培風眉開眼笑:「我知道了。」
他識人的水準一向很高的,與生俱來的本領。
相較於為大虞不擇手段的自己,身邊這位,才配被稱一句「俠士」。
仗劍遊遍九洲的女俠。
楊培風的視線再次落入場中,深吸了一口氣,眉頭與整個身體緊繃起來。
半座擂台長約三裡,擂台外的茫茫雪地三裡,而雪地與山峰上的看台,最後仍隔著一段三裡長的斜坡。
三裡三裡又三裡。
權靈華隻如一粒小芝麻般模糊,他需稍作運氣,方纔能窺見其尊容。
但對方不經意流露出的威壓,卻幾乎籠罩整座君山,且揮之不去。
楊培風呼吸愈發急促,天地間的一切響動彷彿都被殺死,唯有「咚咚」作響的心跳聲如天雷滾滾,震耳欲聾。
江不庭察覺到他的異常,不禁為之色變,無奈歎息道:「多少身不由己的事,何嘗不是自討苦吃的人。」
對方從來都不是彆無選擇,隻一倔驢爾!
她心底失笑,然後就撇了撇嘴,低罵了一句,「倔驢。」
楊培風緩緩站起,仔細聆聽著太華離鞘的沙沙聲,他的心終在這一刻,靜如平湖。
他抬頭望向天幕,一句話,卻是送給身邊閒坐著的女子,「餘心存道,九死不悔。」
江不庭怔然。
「黃昏而已,用等麼?」楊培風又說完,悠然邁出一步,揮劍如滿月,並低聲喝道:「惶惶神威,風主敕令——日落!」
忽聽「錚」的一聲,楊培風還劍入鞘,便有一縷泛著淡淡金光的神意,自其天心乍現,恍若一頭巨獸,又如萬丈深淵,瞬時「吞儘」天光。
又須臾後,落日熔金。
清風徐來。
「敢問靈華仙人,我這齊日月的本領,可入得法眼?」
楊培風輕描淡寫的詢問,方纔喚醒了被這番天地驚變嚇得目瞪口呆的眾人。
權靈華眼神熠熠道:「入得,入得!風主敕令。好古老的尊號。初代天庭,恩澤仍在啊。你竟……殉他的道麼?」
在場的前輩、道友不算,餘者方纔其實都算是聽他「傳道」。
可這「道」,豈可輕傳?
「道術之爭」,隻為表。
真正玄機,其實是那個「宗」字。
與其說「術宗」,倒不如說是「宗術」。
而宗的那個「術」,即是萬物生發之始、初代天庭七尊神之一,早已散道的風主。
權靈華並不著急動手,他覺得自己可以多講一些,「先有神散道,後有人殉其道,前者的意誌終有傳承,後者短時間內獲得了無與倫比的力量。互相成就,好似天衣無縫。」
「可惜。此舉欺天,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