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06章 真君蒞臨
敕陰真君不在,堂堂陳氏竟拿個天心仇敵束手無策,往後如何立足九洲?他又該如何自處?
陳複決心已下,不能再縱容此人。
一旁的江牧且喜且憂之……他喜在陳複到底做出了最合自己心意的決定。憂的是棋局太大,年輕人操之過急。
這次帶陳複赴約瓦山,意在讓其在桐洲「話事人」諸如三清山、太華殿、木子涼等人跟前露個臉,為大業早做謀劃。不逾矩,則算圓滿。
而冒犯楊氏,即為冒犯根源!
本就八字沒一撇的事,現在更差了十萬八千裡。
今雖變棋局為賭局,但受益甚微。陳複即便贏下楊培風,也很難使桐洲各方勢力高看他一眼,而若輸了,那就兵敗如山倒,萬事皆休……
江牧並不苛責他。
因這小楊公實在咄咄逼人,真叫其功成身退,西洲顏麵掃地,他們的謀劃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麵對一個初出茅廬的楊培風,他們無計可施,憑什麼染指桐洲,又憑什麼說帶領天下英雄謀求將來?
就憑陳複的……身份?
妄想!
江牧思緒如潮,微微抬眼,正欲觀望這邊有什麼說法時,視野內竟再無楊培風的身影。
跑了?
一個天心境,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但就在下一瞬,江牧看見了畢生難忘的畫麵。
紅色,紅色。無比鮮豔的血紅。不,那就是血!
一柄利劍,狠狠洞穿陳複的腹腔,鮮血噴湧……
「放肆!」
江牧怒喝,磅礴的仙力瘋狂逸散。
麵對江牧及陳氏眾人的襲殺,楊培風渾然不懼,周身環繞的雷霆愈發暴虐,鎮壓得陳複無法反抗隻顧嘔血。
楊培風獰笑道:「好玩嗎?」
「砰」的一聲悶響傳來,江牧一擊拍中楊培風右肩,後者身軀轟然散去,驚得眾人愣神須臾。也正是這一隙之空,楊培風即化作雷電而走,奔騰於眾刀兵間,殺人十餘後方止。
江牧並未追擊,隻以強大的修為護住陳複心脈,幾乎脫口而出道:「邪修?」
楊培風站在不遠處,雙臂環胸道:「老前輩仍不出手,倒似培風無理取鬨。實在遺憾。」
他心如明鏡,江牧展露的實力不到半成,否則豈會隻到這個地步?
江牧費解:「你遺憾什麼?」
楊培風坦白道:「我自有大手段,前輩留手,我便不好用。若你方纔心急,我便有機可乘,以自己重傷為代價取他性命。」
江牧搖了搖頭道:「適可而止吧楊公!對你對他,都好。你們並無深仇大恨,何苦來哉?」
陳詞、陳俊、馮聖,與沈隗的死脫不了關係。
但陳複,還真就沒有參與其中。
陳複的存在,更不適合做這些事。
對方的遷怒,實在不可理喻。
楊培風不依不饒道:「曾經或許沒有。但那些將來事,誰敢保證?」
江牧語塞,他發現這個年輕人,極擅鬥嘴。
就此退出麼……
這倒不失為一個及時止損的法子。
江牧騎虎難下。
殺楊培風,小不庭那邊無法交代不說,真會授人以柄。扶風城那位前輩,呼吸間便至,打沉了瓦山,攪亂了大會,殺得梁國屍橫遍野,如何收場?
辦法其實有的,讓陳複這個九品,又或哪個強悍的天心、神宵境,堂堂正正打死對方。那麼誰都無話可說。
但……真沒有。
陳複能敵大部分天心,但在這位占儘天時地利、堪比神宵境的小楊公麵前,遜色太多。
虛空中驀然傳來怒喝,將燙手山芋接了回去,「江牧,你真要冷眼旁觀我陳氏斷子絕孫,方纔甘願嗎!」
話音落下,一位發須皆白的黑袍老者憑空出現。
「真君!」
陳氏眾人紛紛下拜。
老人擺手,「不必多說。此事前因後果吾皆已知悉。」
楊培風臉色如常,這看似突如其來的變故,實則還在他預料之中。
可老人接下來的話,便令他悚然一驚:「老夫陳子洲。同心城中,賣你桂花釀小湯圓那位,便是了。」
不歸密卷記載,這陳子洲老爺子更有個響當當的尊號——敕陰真君。
楊培風恍然大悟,難怪當日陳詞得以化險為夷。並非太子爺沒種,而是同樣有種的人也在。
楊培風尤不知死活地問道:「前輩殺我而來?」
陳子洲擺手道:「我懶得與你廢話,子不教父之過,讓你爹孃、師門長輩來與老夫談。」
楊培風歎了口氣,雙目微微泛紅,滿臉哀思道:「前輩既知我底細,又何苦與一自幼父母雙亡的孤兒討要爹孃?要殺要剮,且由你心意,沒人為我向陳氏尋仇。」
「嗯?」陳子洲眸光驟然一冷,低喝道:「不知死活!當日在同心城,老夫並未對你痛下殺手,饒你一命,甚至由得你耍手段攛掇虞太子重傷吾徒。早就還了沈隗那條命。汝卻不知進退,咄咄逼人,真當老夫不敢殺你?」
「敢的,敢的。」楊培風忍俊不禁,朝老人低頭抱拳,道:「如此,也請真君前輩大顯神通,重傷在下,抵了高足性命。如何?」
以傷抵命,很劃算的買賣。
陳子洲擲地有聲道:「最後三息,你若仍冥頑不靈,那就休怪老夫以大欺小,得理不饒人!」
楊培風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雖麵如平湖,但卻早已怒火中燒,恨不得與這老匹夫打個天昏地暗。
恬不知恥。
老賊口聲聲「得理不饒人」,請問理在哪兒?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理。是,拳頭大就是理,老賊說有那就有,豈會向誰解釋,「理」究竟是個什麼「理」。
三息已過。
不等陳子洲發難,楊培風忽然妥協道:「好的,儘管晚輩孤苦,但敕陰真君要求,培風為求苟活,怎敢不應?」
陸老爺早已與他恩斷義絕,多少年前便不再以父子相稱,不懼西洲,但亦不會因為自己而惹麻煩。楊培風更不情願。慈母早逝,遺骸尚不知埋於何處。至於師傅,他連師門都沒,哪來師傅?
但要找個人與對方說說話,倒可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