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04章 一曲亂世
梁國暑熱，儘管早已立秋卻仍遲遲不見秋涼。
隻當紅裙少女，緩緩睜開琥珀般通透的眼睛時，徹骨的寒意，頃刻間便席捲幽雲城的每一處，乃至……整個梁國！
「就這一次。再喊我太華，砍死你。」
她緩緩收斂視線中的威脅，纖手輕拂，便就化作一縷紅光，遁回某人的仙竅。
不請自入、蠻橫無理，偏偏楊培風敢怒不敢言。
他低頭望著那具生機斷絕的屍體，長歎息道：「朝不保夕乃亂世中最美妙的旋律；身亡命殞，亦不過一場大夢長眠。早晚而已。陳詞兄，好夢。」
此時，渾身冰涼的吳昀方纔驚訝道：「那位前輩……是誰？」
神宵。
一招殞命。
楊培風如實相告道：「亡母所遺留之太華殿聖物，可惜和我不熟，我磕了好多個響頭，她才答應出手一次。」
吳昀喃喃道：「心誠則靈。」
楊培風登時哭笑不得：「可彆！她是聽得煩了才應下。再就是，我還得幫她找個人……總之挺鬨心的。」
吳昀皮笑肉不笑，全當他不識好歹了。
有此劍在，楊培風到任何地方都會被奉為上賓。
驀然，她驚見楊培風揮劍，且嘴裡碎碎念個不停，什麼上天有好生之德，此為迫不得已之類。乍一聽很正常。但放在其舉動上，吳昀隻覺，這是個大瘋子。
虐屍？
或許說不上。
但這一劍過後，陳詞身首異處，字麵意思上的。
楊培風拭去劍上鮮血，兩眼直放精光，欣喜若狂道：「把這個掛城頭。」
說著，他順手從衣袖內取出個布袋，將屍首裝好扛上，禦風遠去。
吳昀趕緊跟著勸阻：「此小人行徑實為不妥，楊公三思。」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楊培風毫不動搖，「本公聲名在外，該我揮霍一時。」
來到幽雲城城頭。
楊培風胡亂劈出幾道劍氣，威風凜凜，嚇退眾人，再用繩子將屍首往城頭一掛，而後笑得癲狂、恣意：「殺此西洲雜毛者——楊培風也！誰若擅自取走屍首，即與我楊氏為敵。不共戴天之仇。不死不休。」
目睹這一切的吳昀，腦海中猛地想起某人曾對自己說過的話：「我那好二哥，腦子不太正常……」
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楊培風飛過來找她，陰惻惻道：「咱們可以消失了，藏起來也好，打道回府也罷。總之彆在這裡嚇到我的兔子。」
吳昀下意識應聲：「好。」
……
鮮血從十數丈高的城牆滴落，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在泥地上砸出個碗口大的小坑。訊息不脛而走，人越聚越多，但更多的人看過就走。太血腥。唯有些許江湖中人，或冷嘲熱諷，或奔走相告，叫西洲的人前來收屍。
而西州人大多去了白馬城，遲遲未歸，也遲遲無人收走屍首，腐臭難聞。城門下看熱鬨的多，有好事者支起幾個簡陋涼棚，賣些茶、酒之類。
三日時光一閃而過，到七月十七這天。
楊培風心情大好，酒量也屬難逢敵手的好，越喝越叫人看得心顫。若非他事先喬裝過，隻怕早已被識破身份。
這個時候，忽然有個身形消瘦、麵板煞白的中年漢子，好似被一股輕風連吹帶刮地飄了過來，倒在桌椅上，醉醺醺的不省人事。
「老闆，給這位大叔來碗醒酒茶。」
楊培風向人招手，接著微微低頭道了聲「得罪」，便起身往另一張桌子挪去。沒彆的意思，就怕被吐了一身汙穢，惡心。
誰料他剛坐下、醒酒湯尚未盛來，那名漢子一屁股跟至，閉眼大笑，操著一口醉音道：「我隻聽說江湖人以酒相交，奈何到了小公子這卻不是這般？真個咄咄怪事……」
聞言，楊培風也沒多想，乾脆利落道：「給這位英雄上一壺好酒。」
中年漢子卻一個挺身坐起，直勾勾盯著他，神神叨叨地開口了，「小公子，凡事須知適可而止，越陷越深恐招致萬劫不複，可惜了你這大好年華。」
楊培風挑眉問道：「聽這意思，前輩是來說和的？」
中年漢子道：「如果是呢？」
楊培風麵色一沉，遂拱手道：「恕晚輩眼拙，實瞧不出高人麵目。還望指下明路，也好過叫我胡亂猜測，一不小心冒犯了誰。」
被人夾槍帶棒的頂了一番，中年漢子不怒不嗔，隻一個勁兒地低頭拱手，連稱不敢，後又言道：「吾遍觀天下，唯桐洲勢微而武德充沛，僅以弱冠之年卻欲提三尺劍勘定乾坤者，比比皆是。當真叫人望而生畏。」
「前輩既已悉智，何故充當說客？」楊培風不耐煩地很，嘬了口酒，最後冷冷擲下一句，「如若酒量不行，應少喝為妙。」
中年漢子癱倒在凳子上，驟然不語。
而就在這個時候，忽有數十道流光劃過天際，隻一眨眼逼至近前。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嘈雜聲。
「西洲來人了！」
「可惡啊，他們被騙去白馬城，這位兄弟落了單，被楊培風那混賬襲殺不說，還曝屍三日。」
楊培風亦舉劍怒喝：「不殺賊子楊培風，難泄吾心頭之恨！」
哈哈。
虞國大軍壓境，楊氏為大虞首屈一指的家族。
於梁人而言，西洲的存在自然更為親近。
而那些非梁人、非桐洲人，見與自己一同赴約瓦山的西洲陳詞，尚未參與大會就被人斬殺殞命，心裡能痛快才叫怪事。
楊培風向來不慕虛名，隻願遂了心意，於是提劍混入人群，靜待時機。
陳氏數十位高手降下。
當他們親眼看到幾日前還活的好好的，如今已身首異處、腐敗不堪的陳詞，一瞬間百感交集。
有幾人尚未開口，便已泣不成聲……
「陳兄！」
伴隨著低沉地吼聲，一襲白衣掠上城牆，親手解下麵目全非的屍首。正是得到驚天噩耗，從白馬城火速趕回的陳複。
他自幼孤苦，幸得族內陳詞、陳俊等人照拂才得以長大成人。不曾想短短分彆七日竟就……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