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無全屍。
折磨了無數人、特別是所有泠族幾十年的大進皇帝,這一刻徹底成了過去式!
勝利似乎來得太順利了,以至於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沒什麼實感。
直到濃重的血腥味蔓延開去,把一直拿著攝像機記錄這史上重要轉折點的黎初晗給熏吐了,這一院子的人纔像大夢初醒一般活絡了回來。
林星野第一時間扶住了自家夫郎,還順手接過了對方的攝像機。
大概是這一刻的心情過於鬆弛,他湊到夫郎耳邊的低聲詢問裏帶著幾分笑意:“初晗是被臭到了嗎?”
黎初晗嗔他一眼,無法反駁。
林星野護目鏡下的星眸微彎了彎:“那咱們先撤到外麵吧,橫豎接下去的事,在哪做都一樣。”
他也沒想著讓黎初晗收回攝像機,就這麼單手將人抱了起來,黎初晗條件反射地環住對方脖子,略顯尷尬地跟眾人打了個招呼。
結果所有人一聽,直接跟著他們撤了出去,就連太子都沒想再多留一秒,隻讓親兵們進去收拾現場。
出了內閣大庫之後,黎初晗就近放了些帳篷、桌椅、文房四寶、吃喝之類,方便太子他們處理後續。
他自己則是激動地拉著易阿翁問了一堆家長裡短:“您怎麼來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好歹叫人去接您呀!
家裏都好嗎?嚴管家他們如何了?望月山莊建成了嗎?我們月哨穀現在規模如何了?”
“都好都好!山莊已經初具雛形,沒竣工呢……老身是一把老骨頭沒錯,但又不是走不動道,哪能打擾你們成大業……”
林星野在一邊安靜地望著老人被迫一一答覆自家夫郎的追問,俊逸的眉眼裏掩飾不住那點愉悅。
一別幾月,阿翁還是那副嚴肅著臉說個話都兇巴巴的樣子,不過瞧著精神頭很好,一點也沒有耄耋之年的衰弱感。
以前不知道阿翁是自己族叔翁,一直以為對方隻是個善心博學的好鄰居,碰巧收了自己做徒弟而已,如今可算真相大白了。
林星野頗為感慨,不禁跟著去煩易阿翁。結果老人對自己跟對初晗完全不是一個態度,轉身就是一個大禮:“屬下泠屹謙見過小主子!”
林星野有些無奈地把人扶起來:“阿翁怎麼好意思這麼喊的?也不嫌生分?”
易阿翁扯了扯嘴角算作笑容,很快落回那副嚴肅的表情:“尊卑有序,哪能隨意亂了?”
話落就著林星野扶著自己的姿勢仔細打量著對方一身華貴的打扮,眼神裡透露出幾分滿足:
“這模樣才般配我們星野小子!若不是那個畜生,怎麼會害你過了這麼久貧寒日子?!”
提及從前,林星野星眸明顯閃了閃:“都過去了。再說若我不在綏寧,還不定能不能遇到初晗呢!”
他看向自家一身清雋溫潤的夫郎,星眸裡充斥著對方溫柔羞赧的笑容,著實沒覺得十幾年流落他鄉有什麼不好:
“如今既然一切均已回歸正軌,您老也別總想著那些不開心的時候了。”
“也是!你們是不知道阿翁今日有多開心!我一來發現你們都好好兒的不說,易慎還說連少主都還活著?!這可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林星野重重點頭:“爹爹真的活著,我保證。”
老人越發激動了,當場抹起了眼淚:“好……好!有你這親兒子開口,老身信得過!
這下老身這輩子再沒什麼要操心的事了!也算風家小子有心,願意這麼長長久久的等下來!”
易阿翁嘴裏的風家小子這才掐著時機過來見禮:“小子有幸未負謙叔所望。翳寒當初就立過誓,這輩子隻會有攏雪一個伴侶,決不食言!
倒是這麼多年小寶都是承蒙您照顧,翳寒感激不盡!”
易阿翁忙著抹眼淚,差點被對方跪了個正著,一驚之下趕緊躲開:“行了,快起來吧!也不想想自己什麼身份!跪老身像什麼話!
再說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們會護著星野,那是因為他是我們的小主子!”
“有何區別?不過是換了個說法,保護得不都一樣是我兒子?”
風翳寒彎著一雙桃花眼起身,心道謙叔還是老樣子,嘴上毫不實誠,這麼多年一點沒變。
都是老熟人,彼此之間藏不住一點。易阿翁眼見著風家小子一眼看透了自己,老臉上有點掛不住,哼哼兩聲沒接話。
太子忙完過來,正好遇上這一幕。
他忽然就明白過來,為什麼叔翁執意要在最後一刻幫自己避開弒父這被人詬病的行徑,主動替他承擔下弒君的名頭。
老人不會是依舊在為曾經弄壞他的木雕小狸奴、而感到歉意吧?!
可災難的發生又不是這麼點小事能左右的,都是一家人,實在不必介懷至此。
心情複雜的泠衍抒當即跟著湊到易阿翁跟前:“叔翁,過去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如今該是換抒兒謝謝您了。”
易阿翁這回有準備,一個靈活閃避挨不著一點,然後對著又一個來揭他裡子的臭小子越發兇巴巴:
“這一個個的都想做什麼?!尤其是你小子,你這身份和星野有什麼差別?這禮老身可受不起!”
太子這才含笑直起了身。
老人打量著對方跟林星野幾乎如出一轍的容貌,嘖嘖稱奇:“沒想到你這小子品性真的可以。
老身算是信了咱們少主的眼光,當年他說你像涼夕閣下,一樣的心善,我們還一直存疑。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易慎聽罷自帳篷外別彆扭扭地進來:“我們少主一脈向來恩怨分明,如今既然明確殿下也是自己人,往後自然就會全員認可你!”
一眾人都笑著稱是。
泠衍抒很高興,有種被一個溫暖大家庭徹底接納的強烈歸屬感:“那抒兒就先謝過慎叔公了。”
易慎還是彆扭,直嚷尊卑有別不能這麼說話。結果被易阿翁嫌他行事不大方,要趕他出去把這毛病和身上的傷一起治治。
易慎也是個狠人,渾身上下就剩臉還完好,還非要強撐著來報這個大仇,甚至還故意在林星野夫夫倆跟前裝沒事人,所以不怪易阿翁要故意拆他台。
果然說穿的下一秒,易慎就被這一帳篷的主子聯合好一頓批鬥,然後被黎初晗拿了副擔架叫人抬著走了!
再回過來的黎初晗被易阿翁一把拉住:“晗哥兒你是不是有身子了?!”
老人纔想起來對方剛才那乾嘔的模樣實在眼熟,心裏已經九成篤定:“既如此怎麼還這麼操勞?也不怕肚子裏這個有點閃失!”
果然阿翁到底是穩婆,瞞不住一點,黎初晗尷尬地點了點頭:“這不是他還小,除了偶爾會吐,我自己也沒啥感覺。”
“胡鬧!”老人有點心疼,“你身子那麼弱,不覺得難受也該多休息。”
弱這回事,黎初晗以一個普通男人的體格對比泠族來說,反駁不了一點!
他趕緊乖乖就著帳篷裡的軟椅坐下了。
林星野在一邊悄悄摸了摸鼻子,已經做好了挨批準備——畢竟他作為初晗郎君,在阿翁心裏還不夠稱職,甚至老人心裏還留有他對待初晗沒分寸的前科!
加之這回又碰上大戰,初晗確實沒什麼機會休息過,林星野心裏難免不踏實。
不光他如此,老人幾句話說得太子和風翳寒都忽然有點心虛。
誰讓晗哥兒的能力無人可替代呢,對方確實一直在為大局忙碌,兩個“不頂用”的漢子這會兒就不自覺跟著一臉乖覺。
隻是沒想到易阿翁這回不走尋常路,視線來來回回隻顧在黎初晗肚子上打轉,眼裏根本就沒有旁人,沒幾眼慣常嚴肅的臉上居然露出來一個顯而易見的笑容:
“快讓阿翁摸一下脈!老身早就盼著你們倆有後!如今可算盼著了!再有這件喜事,我這輩子可真是一點遺憾都不剩了!”
激動之心溢於言表。
黎初晗不禁笑了起來:“您剛還說已經沒遺憾了,這怎麼就又來了一個?”
易阿翁笑著瞪他,手上專心把脈。
僥倖沒挨罵的林星野湊過去星眸亮晶晶:“纔不過五六天,便是阿翁恐怕也難探出來。”
易阿翁立刻又沖他瞪眼:“這麼大喜事,老身隻要參與其中就不虧!把不把得出來有什麼要緊?還不是你們也不肯早點明說一句,害老身手癢難忍!”
所有人都微笑著聽老人絮絮叨叨。
最後易阿翁果然沒探到什麼,但是明確了黎初晗的脈象強健有力,身體底子挺好。有這結果,老人也異常滿足了,一個勁在說“人生圓滿”!
林星野已經和太子、父親在一邊忙著謄抄起連鴻昭的罪己詔,老人的嘮叨最後都是黎初晗一個人承受了。
不過對於他來說,總比被父親逮著上課好,黎初晗還挺滿意眼下的分工的。
風翳寒之前已經猜到自家兒子能模仿別人的筆跡,但眼下親眼看見依舊感到驚嘆不已,畢竟這絕活他都不會!
他自己的風格已經徹底固化,反而沒有了兒子那麼靈氣多變,所以老父親為兒子驕傲壞了!
可惜小寶大了,他一激動撈個熊抱都要遭嫌棄,老父親多少有點為之扼腕。
至於本就對親親表弟有八百米濾鏡的太子,隻能是越看星兒越好。
反而是早有預料的易阿翁,對此十分平常心。
罪己詔很快完成,之後需要蓋禦印,但是傳國玉璽沒找到。
禦書房沒有,存放各種璽印的交泰殿裏也沒有。
眾人猜測可能是連鴻昭放在了天乾宮,然後被他們不小心轟沒了;要不就是對方特意藏在了什麼奇怪的犄角旮瘩。
但不管是哪一種,現實就是他們沒玉璽。
一眾人麵麵相覷。
然而太子一點都不著急:“又不是什麼要緊東西,丟了就丟了!橫豎我們連國號都要拋棄,一個玉璽而已!
既是改朝換代,那就徹底一點,全部用我們自己的新東西!”
全票通過。
哪怕是當臣子當習慣了的風翳寒都利索地舉手支援。
黎初晗豪氣地掏出來一塊頂級羊脂白玉:“來,支援太子殿下搞事業!”
泠衍抒眼神一亮,欣然接過了這塊有成人手掌長寬的和田玉,上手之後更是越發被它油潤細膩的手感給徹底征服:“就它吧!立刻雕鑄成新的傳國玉璽,由我們這一代開始傳承!
大進至此改國號為……”
說著,太子眼神灼灼地望向還在平靜等著自己下文的星兒,見對方全然沒有覺得哪裏不妥,當即帶著點奇異的興奮,字正腔圓地宣佈:“衍!”
林星野終於麵露詫異,連帶著黎初晗也意外地看向太子。
風翳寒直接笑道:“抒兒你這是偷懶啊!我當初可是翻了好久的書,纔好不容易給你倆定了字輩,結果你這搬走就用?”
然而太子殿下麵對師尊的揶揄毫無羞愧感,反而振振有詞:“我以為父親當初給我們取的這個字就足夠好了!
發展、蔓延、富足、繁盛,其寓意裡就蘊含了蓬勃不盡的生機與活力,正合我們新朝的願景——綿延不斷、繁榮昌盛!”
這說來也確實如此,風翳寒也沒什麼理由去反對。
易阿翁全程隻顧端著茶杯,不發表任何意見。對他來說隻要他們泠族從此以後能活在陽光下,你愛改什麼改什麼!主打一個隻要是個正經字就行!
林星野的腦子比較快,此時已經拐到他的名字至此居然要跟國號掛上鉤了,這似乎過於誇張了點。
所以他一時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有心想問一句自己需不需要改個字避開國號,奈何身邊的夫郎已經歡呼上了:
“好——!太子殿下這期許的願景也好!那就大衍萬歲≧▽≦!以後再沒什麼大進了!”
泠衍抒跟著一反常態的豪氣乾雲:“好!那就這麼定了!星兒擬旨!”
既然初晗都說好了,林星野就乾脆無腦端起了空白聖旨。也是他才寫了那麼多字,此時再寫就根本沒覺得有何不妥;
便是風翳寒也隻以為太子又偷懶,竟然眼睜睜看著自家兒子親筆擬了旨,他甚至還在邊上指點格式、遣詞造句,最後還特意提醒兒子別落款。
太子一路看著父子倆互動,什麼都沒說,隻在完成之後,利索而寶貝地將聖旨收走封存了起來。
之後他又要了在場所有人的親簽,說是要提前拿去刻章,以便賜封。
這都能算新主第一次下令了,又是所有人都交,關鍵太子現在又是自家人,所以林星野即便覺得哪裏有點違和,也依然沒有提出異議。
至於風翳寒,他是真的對太子太不設防,甚至交得高高興興的。
黎初晗本就不能指望他有多敏銳;易阿翁雖一慣精明,但不知內情,也無法預判。
所以太子殿下最後真的成功把自己所需全部騙到了手!
這之後他就心情很好,和一家人熱熱鬧鬧閑聊了好一陣子。
直到說起其餘在逃的敵人,眾人才忽然發現他們好像一直沒見到蕭澈!
太子眉心一跳,直覺不對。
他當即仔細回憶了一下,基本認定對方應該是從出內閣大庫的時候,就偷偷跟他們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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