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行人即至 > 北伐親上陣 遇阻又缺糧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行人即至 北伐親上陣 遇阻又缺糧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北伐親上陣遇阻又缺糧

隨著戰事推進,北方戰報越發頻繁。自連下三城並順勢拿下衛城仙北後,神川軍隊已兵臨靖國都永靖城下。靖國也是集結了幾乎其北方城池所有兵力,準備背水一戰。雙方彙集於永靖城外,戰鬥已然進入白熱化。

蘭肅見靖國不斷從北方增兵,便在佔領衛城仙北城後,雖依舊下令屠城卻並未燒之,而是以其作為據點,自己做出正麵佯攻之態,實則命劉攜帶精兵,同宮誠所領宮山國軍隊一同,經山路繞過永靖城池深入其北方。在蘭肅看來,能否快速拿下北方各城池是這場戰役勝負的關鍵。

蘭肅推算,麵臨北方城池遇襲,永靖無非兩種選擇。

一、回吐兵力。可兵就這些,即便順利回防,這一來一回也夠折騰。到時自己坐收當年荀罌三駕疲楚的效果也是好的。再說,蘭肅深知劉攜和宮誠的能力,雖說北方多峽穀,地勢險峻,可宮山軍隊是人熟地熟、主場作戰。再加上自己神川大軍這一路“所向披靡”的造勢,所以,任它再“蜀道難難於上青天”,自己的“諸葛亮們”也會將靖國的“劉璋”拿下。

二、坐視不理。那可是正中蘭肅下懷。拿下北方城池,斷其糧草援軍,逐步將永靖城變為一座孤城。蘭肅賭靖國絕不會在短時間內出城而是一定會把戰事拖到靖人習慣作戰的深冬,到時利用天氣優勢背水一戰。所以蘭肅一路才會用雷霆手段,殺降屠城意在迅速推進,不給永靖留出調兵遣將、調運輜重的時間和人力。屆時,神川隻要圍住,坐等一座孤城彈儘糧絕便可不戰而勝——這是最低損耗的上之上策。至於永靖要是出城欲奪回失地的情形……那劉攜、宮誠不是劉璋,當年夷陵之戰,火燒連營後那麼有利的局麵,陸遜都沒敢乘勝追擊,靖國要是非想挑戰下這“不可為而為之”,那到時神川就可兩麵夾擊,靖國腹背受敵便是自取滅亡,反倒是節省了時間。

此時,蘭肅端坐中軍帳,雙目緊閉,雙手抱於胸前。

穆鑫及各將校坐於兩側。

帳中異常安靜,襯托著外麵的金鼓聲、喊殺聲越發震耳欲聾……

穆鑫仔細打量著此時麵無表情、閉目養神的蘭肅。前兩日攻打衛城仙北城時的畫麵讓他現在想起仍不寒而栗。

當時仙北派出五千精銳鐵騎列陣,連人帶馬從頭到腳全副鐵甲武裝。這般鐵甲陣使得神川攻城將士死傷無數。就在久攻不下、束手無策之際,隻見一匹披玄色馬凱的戰馬從營地一躍而出。馬上之人,一身玄甲,頭戴兜鍪,掩麵甲,手上還拖著把明晃晃的大鐮刀,刀頭外刃沿地麵一路電光火石……

眨眼間,人衝到兩軍陣前。下馬,輕拍戰馬讓其掉頭返回。

再看蘭肅,鐮刀扛於肩頭。穆鑫那時才知道那把自己一直納悶的兵器原來是這麼個拿法兒。其上部,人骸骨脊椎彎曲的弧度,與所持兵器之人的肩膀完美契合。近二米長、擁有優美弧度的刀頭環於頭頂,陽光下閃著刺眼寒光,散發著騰騰殺氣。蘭肅肩扛兵器沒走了幾步便被敵軍包圍,淹沒在千匹戰馬踏起的塵土中……

等塵土逐漸消散,戰場慢慢清晰起來——隨著鐮刀的揮舞,刀刃所到之處,人仰馬翻,一片片倒地。穆鑫這才明白原來這兵器是這麼個用法兒。想他第一次見這比蘭肅還高的鐮刀時,就好奇問過,納悶兒這麼個東西,近戰根本用不上而騎馬作戰掄起來又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根本無法分清敵我的,它究竟有何用。當時蘭肅隻半真半假說“震懾為主,最好不用。”而在自己追問下才神秘一句“到時給你個驚喜。”

此時,再看敵陣,陵王揮舞著鐮刀,那鋒利無比、削鐵如泥的刀刃所及之處,血花四濺,肢體橫飛,鬼哭狼嚎、此起彼伏的痛苦哀鳴之聲,讓敵陣儼然成了一處修羅場,以至於眨眼間,陵王周圍便屍體成堆……

穆鑫看著蘭肅像死神一樣收割著一片接一片的鮮活生命,彷彿見著當年香積寺前揮舞陌刀的李唐虢國公李嗣業。那所謂給自己的驚喜,就隻剩下驚了,而“喜”……眼見敵軍方陣陷入混亂,穆鑫親自擊鼓指揮軍隊破陣。瞬間,敵方軍隊被衝擊得潰不成軍,四散而逃……

直到把戰場上的敵軍清場,蘭肅才作罷。穆鑫望著這人……記得出征之日,見這人一身“素”甲,他還挺納悶兒,覺得人靠衣裳馬靠鞍,自古將帥在這戰場上的行頭就沒有素淨兒的,所以禁不住調侃“是為逃跑時方便嗎?”

而蘭肅則是以“《千字文》開篇天地玄黃,玄色為天,天行健,君子應自強不息。”作答,說得是鏗鏘有力、慷慨激昂。

穆鑫一度還挺感慨,可此時再看,當時完全是著了這人的道,什麼君子自強不息,不過是蘭肅一拍腦袋的信口開河。隻因無任何紋飾而使得甲冑表麵極為光滑,在如此殺戮下,每滴鮮血都能順暢得流下。即使那些沒來得及流走而被風乾的血液,在玄色的襯托下也奇跡般地消失。而蘭肅手中的鐮刀更是滴血未沾。這套玄色“素”甲使得陵王在一片浮屍的紅色血海中反而成了最為潔淨之人。看著披堅持銳,下著屠城令的陵王,穆鑫覺得這經常一副樂嗬嗬、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全無正形之人,此刻簡直就是活脫脫的閻王。

此時,將士來報說雖奮力拚殺一整天,戰線仍無法向前推進。

“鳴金收兵。”蘭肅隻淡淡一句。經過數次實戰,身為主帥的他已牢牢掌握軍中話語權並獲得了全軍上下一直的尊敬,除了……“有什麼好方法?”轉而征求主將意見。

穆鑫負氣道:“降不降都是死時,任誰都會拚死一搏。”

蘭肅聽出這話是衝自己屠城殺降去的,於是搖頭,“你這話我不認同。現在靖國的殊死抵抗,不過是拚死一搏下的孤注一擲。說白了就是,就算咱們一路過來秋毫無犯,現在的情形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因為人家是政權易主可國內還是國泰民安,咱打的不是解救百姓於水深火熱的解放戰爭,咱是妥妥的侵略!如果不利用新君得位存疑的間隙,屠城殺降得連嚇帶騙快速推進,借著恐慌情緒蔓延,在靖國內民眾不知所措、未辨是非之際,儘可能為咱們爭取時間,”看著穆鑫,“等拖到靖國輿論一致,神川這侵略者的形象一旦被確立,到時人家上下齊心,保家衛國,這一仗可就凶多吉少了。不是嗎?”

穆鑫雖說知道這人是對的,可不知為何就是氣兒不順,索性“你說是就是吧。”起身離帳。

望著穆鑫消失的背影,蘭肅深呼口氣。

接下來得幾日,前線推進極度緩慢,居高不下的傷亡數換來的可謂杯水車薪,幾乎裹足不前。

中軍帳內,蘭肅收劉攜軍報,說北上攻城的軍隊在順利奪下幾座城池後,在攻打衛城五目時遭遇到頑強抵抗,蘭肅便叫來穆鑫趕緊商量對策。就在二人看著沙盤研究之際,負責糧草登記清點日結的倉曹掾入帳內,說是京城糧草告急,如斷運,那十日後軍隊將斷糧。

聽聞此言,蘭肅瞬間看向穆鑫。

穆鑫也是一臉震驚,難以置信得脫口而出:“‘京城’糧草告急?!”

“據說是今年夏季南方水災,導致秋糧無收。現在全國上下糧食緊缺,各地糧倉均在開倉放糧,故無糧可運。”

“夏季水災?!”穆鑫又是一臉難以置信,轉眼看向蘭肅“這夏天時可沒聽說呀。”

蘭肅震驚的同時心裡的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如同麵對河流,凶險的從不是水流的湍急而是深不見底的“未知”——現在這自打確定出征之時就一直“期待”的坑終於給他挖了。心裡自我安慰著隻有水落石出了纔可一目瞭然、對症下藥的同時,不忘臉壞笑看著穆鑫“這治粟都尉和均輸令雖是司農寺官吏,可好像也是恭王門生。莫非這朝中,是有人唯恐你遲遲歸嗎?”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這心思?!”

“那不然呢?”一手撐頭,另一手手指輪番敲打著幾案……突然指著沙盤一處,“仙北城往北百裡有一水壩,白起當年攻鄢城時就留了案例,讓劉攜有樣學樣,連夜築堤蓄水、修渠引水,”長歎口氣“……淹城吧。”

要說穆鑫此時對陵王能做出如此“毫無人性”的決定是意外也不意外,隻是“那城中可有數萬百姓!”

蘭肅擡眼,似笑非笑“你不是說過,我說是就是嗎?”

“你……!”

蘭肅堅持己見,在檄上寫完帥令插上稚羽,命人將其送至劉攜處。又對著糧草官一番安撫,讓其不必節省,按照常供給隊伍便是,十日內永靖城必破!

糧草官信心滿滿得離去,帳內隻留將帥二人。

穆鑫狐疑地盯著蘭肅:“十日內永靖城必破?”見蘭肅低頭樂,“你這平日裡騙鬼的伎倆,用在這兒它不好使!”

“哎!”蘭肅長歎口氣,苦笑道:“那怎麼辦?要是被眾將士知道自己糧草將斷,這仗還有法兒打嗎?!”

“可哪有不透風的牆啊?!這件事一會兒便會在軍中一傳十十傳百。再說,即使咱守口如瓶,那給你挖了這坑的有心之人,也必定會想方設法同步散佈謠言、動搖軍心。”

“所以呀,咱才更不能慌啊。就是裝,也得裝出若無其事、胸有成竹!當年丞相城樓之上怎麼彈得琴,咱現在就得怎麼照貓畫虎、照葫蘆畫瓢,懂嗎?!”說完,閉目仰天,嘴裡哼起戲。

穆鑫一旁瞧著也是沒轍。“這裝什麼也總該有個限度吧。咱且不討論望梅止渴它是否真實發生過,咱就權當它可行!可讓人上陣殺敵卻不給人飯吃,全靠畫餅充饑可是實打實得不成啊!”

蘭肅樂,嘴裡繼續哼著戲……

“到時不但要自亂陣腳、軍心渙散,就是……那違抗軍令、逃兵都是輕的,更有甚者會反水變節、臨陣倒戈,你知道嗎?”

還是哼著戲……

“嘖!你!……和你說正經的呢!”見蘭肅像聾了一般完全不理會自己,穆鑫負氣得將頭扭向一旁,索性眼不見為淨。

此時帳內異常安靜,隻剩蘭肅哼著的戲曲。穆鑫“被迫”之下細聽唱詞,“……到此就該把城進,為什麼在城外猶豫不定、進退兩難,為的是何情。隻有我的琴童人兩個,我是又無有埋伏又無有兵。你不要胡思亂想心不定……”搖搖頭,可終是沒憋住,“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唱《空城計》?!”

學著京劇的唸白“穆將軍稍安勿躁哪~~”

“你!……蘭孝陵!”

“哎呀!至於嘛?!”收起戲謔,“人孔明就剩倆書童,可在麵對司馬懿的千軍萬馬時還依然淡定自若,咱現在不就缺口吃的嘛,才哪兒到哪兒呀?又豈能自亂了陣腳?!”換回京劇唸白,“將軍隻管與我……”說著重新合上眼繼續哼唱道:“……你就來來來,請上城樓,聽我撫琴……”

穆鑫此時真是有種舉頭問蒼天,蒼天亦惘然的無助感。早知今日,當日朝堂之上就不會答應隨這人一同出征了……嗎?仔細端詳蘭肅……雖說一路“養尊處優”可明顯比出征前瘦了一大圈兒。此時整個人雖佯裝淡然可……難掩的疲態。想來這幾日蘭肅一直是身不卸甲,每天隻見縫插針於幾案邊小憩,其餘時間不是在一馬當先的領軍作戰就是在埋頭於案邊研究作戰,可謂毫無懈怠。這樣一個主帥,很難挑出其個“不”字。

想到此,穆鑫不覺輕歎口氣。此次出征倒是讓他對蘭肅有了新的認識。以前總覺得這人雖博古通今、風流倜儻卻依舊屬紈絝子弟、玩世不恭。而這場戰爭打到這個時候,從出發開始,這一路,可謂一切儘在其掌控之中,他纔是那個早有打算之人。戰場上,每戰必身先士卒,絕無猶豫不決、貪生怕死。想來這可是此人第一次上戰場,難道他就不怕嗎?怎麼就能如此無所畏懼?審時度勢、當機立斷、冷靜之時卻又是那般不近人情。

對比之前領兵,穆鑫突覺這次的特彆……說輕鬆,自是有些不妥。畢竟從備戰到這一路上,前前後後都是他在操持,可謂比之前隻動嘴施號令更辛苦。但……對,是踏實。細想下來,應該是因為有眼前這人在吧。雖說自己操持著一切,雖說這人還是初登戰場,但蘭肅就像是一家的主心骨,會讓人不自覺得想要去依靠他。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心安”吧。突然想起蘇子瞻的那句“此心安處是吾鄉”,心之所安,身之所歸……嗎。再次審視蘭肅……這人骨子裡其實是極具責任感之人。於公,可委以重任而於私,可托付一生。這樣想著,心裡竟不由羨慕起劉川。

蘭肅見半天無聲,擡頭,看穆鑫正站著出神,“天不早了,你趕緊回帳中休息吧。”說完便盯向沙盤。

明明自己已疲憊不堪,可全無皇子王孫的嬌氣,還能對人如此溫柔……穆鑫竟不覺笑出聲。擡腿邁步——沒有離開而是至蘭肅身旁坐下。上身前探,盯著他“你呀……”

“我怎麼了?”

穆鑫想說,你知道自己有多好嗎?可這話到嘴邊卻成了“你為什麼都曬不黑呢?”

“嗯?”被突然這麼一句問愣了。“是嗎?我倒沒留意……”看看自己雙手,再對比穆鑫深深的膚色,“好像確實。”可瞧著穆鑫雙眸,讀出那眼神中的另有深意。

“看來是天生的。”

“啊……嗯。”

“我呀,”穆鑫有些遺憾又有些自嘲地笑“卻是無法擁有。”

蘭肅算是聽明白了,在拿膚色喻人呢。笑著摸了摸鼻子,“你要這乾嘛?又沒什麼特彆。”

“可我喜歡。”仍舊目不轉睛。

“這人啊,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想要,還真就和喜不喜歡沒半點兒關係。”

“是嗎?”

“不是嗎?”

“嗯……”穆鑫搖了搖頭,“不是。”

“這兒就不是我說是就是了?”

穆鑫被逗樂了,“你這是要記到什麼時候?!”凝視著蘭肅——昔日時刻神采飛揚的陵王,此時一副倦容,麵色暗沉,眼白布滿血絲外加一對少見的黑眼圈……終於一聲歎息,心疼地輕撫這人臉龐“你我之間還用如此見外嗎?”

“啊?”

“又沒外人,在我麵前還用如此強撐嗎?”

“我……”

“剛才內出《空城計》,你敢說不是為了讓我放心?”也是想明白了蘭肅的言行之所以如此,完全是為安撫所有人,包括他穆鑫。

“你呀……不然呢?”蘭肅摸著鼻子樂,“人玄德公能哭出個江山來,我能哭出堆糧草來嗎?你雖說久經沙場,可打得淨是以多欺少、輜重敞開兒用、後勤保障全麵跟上的仗,”笑看著穆鑫,模仿著這人剛才那句“你敢說不是?”

“這……”尬笑著一句“誇大其詞。”

“所謂無知者無畏,我未經沙場,雖深知缺糧的恐怖可更多的是想象。而你,”擡眼盯著穆鑫,“親身經曆過血流成河、橫屍遍野的殺戮,想來應該會更不安吧。”

“你……”頓覺無語凝噎。深歎口氣,“我去讓人煮些粥來,你多少吃點兒吧。回頭我盯著,你踏實睡會兒。”說著便要起身。

蘭肅拽下這人“不必了。”

“咱現在是缺糧,但也不差你這口。”繼續勸著。

“我是為節約內口糧食嗎?!我是……”蘭肅苦笑,“真吃不下呀。”倒是說了句實話。起身伸著懶腰,開始在帳中踱步……望著帳外蕭瑟的寒風……突然搖頭感慨道:“此時真該吟誦下《滿江紅》。”

穆鑫點頭,“怒發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鏗鏘有力、壯誌豪邁。

蘭肅回頭盯著這瞬間滿血之人……點點頭。突然壞笑道:“老子當年,飽經慣,花期酒約。行樂處,輕裘緩帶,繡鞍金絡。明月樓台簫鼓夜,梨花院落鞦韆索。共何人,對飲五三鐘,顏如玉。嗟往事,今來何待,山風吹雨征衫薄。向此際、羸馬獨駸,情懷惡呀。”

“你!”

蘭肅看著嗔目結舌的穆鑫,放聲大笑,“我說的《滿江紅》不是內嶽鵬舉的,是人辛棄疾的!”

“你……”見蘭肅重現其煦日暖陽般的招牌式笑容,也算放下心來。剛說了句“行吧。”突見蘭肅捂住左耳,眉頭緊皺,同時麵露痛苦狀,穆鑫趕緊上前檢視。

“沒事兒,沒事兒。”手掌揉著耳朵,用力晃著頭。“隻是耳鳴得有些難受。”

穆鑫看著眼前這人,想來從高澄被以軍令處斬後,自己便因氣不過而對這軍中諸事撒手不管,全丟給蘭肅一人。而蘭肅默默地一人抗下所有,帶領大軍一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攻城掠地,終於兵臨這靖國國都城下。現在想想,畢竟十幾萬性命,軍國大事,生死存亡,這種時候孩子氣的卻是他穆鑫自己。而蘭肅,對此卻從未說過自己一句,就這麼寵著,放任他胡來。這……大概就是蘭肅特有的、蘭肅式的溫柔吧——與斬殺敵軍時的冷血形成對比鮮明。這個人,還真是個巨大的矛盾體。如此看來,這搬成熟穩重、以大局為重,自己倒是不如人人口中“不肖”的陵王了。

而蘭肅畢竟和自己這種常年在一線的人不同。而真刀實槍、你死我活地戰場拚殺,神經時刻保持高度緊繃,更是消耗人精氣。他們這些習慣了的尚且吃不消,更何況這從小皇宮長大的。即使再精通騎射,也隻是作為平日休閒之用的人。能堅持到現在,已實屬不易。穆鑫看著蘭肅,心裡彆提多愧疚和心疼了。於是誠心誠意得“你睡會兒吧,哪怕隻一會兒。”

蘭肅擺著手,堅持己見。若有所思之下“其實這個時候……都快堅持不住了吧。不如……”看向穆鑫。

“你想……夜襲?”

“嗯!”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