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即至 蘭澈問羽檄 劉川詢斥候
蘭澈問羽檄劉川詢斥候
對於自己這位混血表外孫的“殷勤獻禮”,身為靖國國君,何雅自是不可能照單全收、蘭澤說啥他都信的,尤其是自神川大軍北上以來。這各國之間互有細作這事兒甭管放哪朝哪代、國內國外都是無法避免之事,所以不管是神川國內還是北上軍中,都有靖國眼線。而何雅通過自己眼線收集來的情報與蘭澤給的,可說是大相徑庭,甚至差得越來越離譜。以至於他每每看蘭澤密信時,都不免要擡眼瞧下自己親弟弟何紀,心話難道這就是打虎親兄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的自家兄弟看自家兄弟好嗎?
但備戰,是不能怠慢的。靖國自得到訊息後,便開始應對。人也算了路程,覺得急行最多十日,所以在神川各方麵還在籌備之時便早早開始調兵佈防、全民動員。當神川大軍正式出發之日,靖國已然是萬事齊備、臨陣以待了。可就在全國上下繃緊弦兒,鉚足勁兒之際,敵人卻遲遲不見。
探馬也沒閒著,不斷得探了又報,報了再探,可都是敵軍好似沒怎麼挪地方,還在路上露營、篝火,有吃有喝呢。
靖國守軍每日望著空曠的城外——隻有邊境上神川的駐軍一如既往的每天就像要最後攻城一般,裝備整齊拉出來演練一遍,而這對於邊境百姓、兩邊將士來說,是再平常不過之事,每天不聽鳴金擊鼓的聲音反而不習慣。——可謂一如往常。
靖國人民也是,敵人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漸漸的,最初那種危機感變成了比當年唐解元坐望蒼天等秋香還急切的焦躁不安。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日日高牆深壘、城門高懸、劍拔弩張的家家閉戶,街道戒嚴的生活漸漸引起了靖國國內的民怨。——百姓總要正常過日子的,這種高壓的戰備狀態對於普通人來說,本身就堅持不了多長時間。於是各方壓力之下,何雅也隻能無奈地下令重新放下城門,以免讓他本就備受質疑的權威雪上加霜。
眼看著日子又過了一旬又半,這北上大軍的征途才將將走了一半。以至於穆鑫每每看見蘭肅都不覺緊握雙拳,而蘭肅卻完全不以為然,全當看不見,還時不時從輅車的軒窗裡伸出頭,招呼馬上的穆鑫“一起乘輅車吧。”
隨行將校開始還是個個忿忿不平,可時間一長就也都習慣了。有時見蘭肅一個人實在閒得發慌,還能主動上前陪著聊上幾句閒天兒。至於士兵們,那可是樂在其中!本以為是去遠赴一場硬仗,沒成想一路走走停停,主打一個鬆弛不累,而且管吃管住,想著在哪兒呆著不得吃飯呀,所以也就樂此不彼了。
就這樣,十萬大軍秋風習習馬蹄緩,一路溜溜達達……氣得穆鑫一有機會就寒磣蘭肅,“當年玄奘一行要是這心態上路,估計一輩子都到不了西天,見不著佛祖如來了!”
“什麼叫‘一’輩子?!”蘭肅樂著擺手,“下輩子也難!”
路上為一解閒愁,蘭肅是換著人得“請”上車陪聊。這次,輪到劉攜當這倒黴孩子了。
於車門繡幰外,劉攜就聽車內的驃騎將軍打著拍子、自顧自低聲吟唱著小曲“……南樓夜月,東窗疏雨,金蓮共醉。人靜迴廊,並肩攜手,玉芝香裡。念紫簫聲斷,巫陽夢覺,人何在、花空委。寂寞危欄觸倚。望仙鄉、水雲無際。芸房花院,重來空鎖,蒼苔滿地。物是人非,小池依舊,彩鴛雙戲。念當時風月,如今懷抱……”
挑繡幰,入車廂——軍中主帥正斜倚幾案、搖頭晃腦打著拍子。儘管蘭肅看到劉攜立刻收了聲轉而優哉遊哉得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他自帶的瓜果梨桃。可這在劉攜看來還是妥妥的紈絝作風,不著調!瞬間有種想抄起那果盤扣蘭肅頭上的衝動,並於心中暗罵:子玄是瞎嗎?!這得多差的眼神兒才能相中這麼個玩意兒啊?!等回朝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耐著性子聽著蘭肅東拉西扯……突然想到,說來出發這麼久了,倒是從未聽這人提起過劉川,一次都沒有,甚至哪怕與之相關的隻字片語也都沒有,好像這人在他這兒就從未存在過。於是試探著幾次故意將話題引向劉川,卻……都被蘭肅立馬兒岔開。
最後,此次聊天以劉攜冷笑著留下句“看來此次出征,殿下是樂在其中。”告終。
蘭肅瞧著劉攜忿忿不平的背影……搖搖頭,轉而望向軒窗外。漫無目的得看了會兒風景,突然苦笑長歎:“難怪江淹說黯然銷魂者,惟彆而已矣啊……”不行呀,他還是不能讓自己閒下來。不然,會太想劉川。思念這東西真是奇怪,和距離居然成反比。離開得越遠,想唸的感覺越是強烈,且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弱。蘭肅想起出征前,他曾特意去辭彆唐冉。當時那位叔父還調侃地問“怎麼不多帶個人?”
叫叔父是蘭澈授意的,覺得這樣稱呼既無君臣的疏遠又能不失禮數。其實按蘭澈最初的意思是叫“仲父”,但被唐冉樂著拒絕了,理由是“秦時有呂不韋,東晉有王導,可見這‘仲父’啊,它不是個什麼好詞兒。”
蘭澈卻不以為然“內薑小白喊管夷吾不也‘仲父’嗎?可見這稱呼的褒貶啊,它也分人。”
唐冉開始還覺得有理,可……突然反應過來,瞪著蘭澈“內管夷吾字仲,此‘仲’非彼‘仲’!”
蘭澈樂著勸,“多大點兒事兒啊,不就怕被人說‘王與馬共天下’嘛。可咱倆這‘名器相予,禦床與共’的關係,它也是實至名歸、名副其實嘛。”
唐冉聽罷更加搖頭,“還是彆了,壓力太大。”所以,就一直以“叔父”相稱至今。
蘭肅想起當時曾對唐冉唸叨,說“我發現自己最近好像很喜歡和一個人待在一起。”見唐冉不語,“叔父不好奇是誰嗎?”
“……”
蘭肅想想也是問得多餘——自己父皇的繡衣禦史監察百官,叔父成天伴君左右,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於是“叔父覺得他怎樣?”
“難得的將帥之才。”
“隻是這樣?!”
“其他的……你問我啊?”見蘭肅摸鼻子,唐冉不覺失笑——小時候但凡不好意思了便是這樣。笑著拍拍蘭肅肩膀,“這兩人之間的事,豈是外人能懂的。你……問心無愧便好。”若有所思的樣子更像另有所指。
又到了每天沿途安營紮寨的點兒了。現在穆鑫也是習以為常了,根本不等主帥發話便輕車熟路得自動開始下令。
蘭肅在輅車裡看著他指揮隊伍,心裡不覺偷笑——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慣性嗎?所以,哪怕是錯的,但隻要習慣了,它就變成對的了嗎?還是,隻要結局是對的,過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呢?這……倒是挺像自己從小讀的史書。
在高舉“仁義禮智信勇誠忠孝”的信徒筆下,同樣是弑父殺兄,李唐太宗就成了“除隋之亂,比跡湯武,致治之美,庶幾成康。文武之才,高出前古。蓋三代以還,中國之盛未之有也。”同樣是大逆不道、作亂犯上,周武王卻被孔子說成“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實在描不白了,孟子乾脆說“曾聞武王誅獨夫紂,未聞弑君者也。”主打一個就不承認!這麼想著,蘭肅不禁搖頭失笑,心中感歎,內商紂王都**了,周武還射人家屍首三箭,又以輕劍擊之,以黃鉞斬紂頭,懸掛於白旗上。這還不算,還對人家已自殺的倆嬖妾也如法炮製,同一操作。這種人,還真是後世稱頌的“至德也”啊。
下了輅車,伸著懶腰,舒展著身體,向營地走去。眾將士見陵王,紛紛行禮。溜溜達達來到穆鑫身旁,懟懟這人,“哎!我看這天兒也不早了,不如咱早點開飯吧。”
穆鑫無奈搖頭,但卻是一個字兒都懶得說,索性傳令讓火頭軍趕緊的。
將士們也都習慣了,吃著飯聊著天兒,看上去和郊遊無二。
轉眼已一更天,穆鑫巡視完軍營,照慣例到主帥帳中彙報當日軍務。
進賬便見驃騎將軍一身玄甲立於中軍帳幾案旁——低頭側目,麵無表情。穆鑫竟看出神……於心中感歎著製服確實誘惑的同時,“你這是唱哪出?”見對方笑而不語,轉眼又發現食案上的飯菜光了盤,不覺半開玩笑“怎麼?終於不挑食了?!”——出發到現在,這人就一直不停抱怨著夥食,從沒吃過這麼乾淨。見這人還是笑而不語,“咱這運送糧草的車馬可都到邊境了,你要還這麼個行軍速度,我看回頭還得再運回來些。”
“哈哈哈……你含沙射影地寒磣誰呢?!”
“哎呦,你還知道寒磣啊?!”
蘭肅歪頭淺笑……突然深吸口氣,對著穆鑫仰仰頭,“乾正事兒吧!”不顧這人一臉疑問“來人!”
穆鑫一旁聽著,陵王親率八千騎兵,穆鑫為副將。趙吉為先鋒,前頭領路,高澄斷後,即刻出發。劉攜、宮誠率其餘人馬日夜疾行,務必三日後抵達邊境。
部署完,蘭肅拿起佩劍、兜鍪就往帳外去,見穆鑫還愣在原地,“怎麼?還在想運回些糧草的事兒呢?”
“你!”
“你什麼你!趕緊得吧!”
幾日後,未央前殿,蘭澈正開朝會呢,就見黃門侍郎董秀從外殿急步到劉川身邊,簡單竊竊私語後將一封羽檄交於其手中。——神川有規定,即便朝堂之上,若遇緊急事務也可由黃門傳話兒。餘光盯著神色焦急的小將軍三兩下開啟,眼神專注而……臉色煞白。蘭澈意識到事兒不小,於是示意身邊中書舍人讓正在上奏的大臣停下。再看向劉川,“車騎將軍?”
“……”
中書舍人趕緊提高嗓門,“車騎將軍劉川!”
“臣在!”劉川被喊得有些懵。
“你可有事上奏?”
劉川猶豫了下,“啟稟皇上,剛接軍中急報,陵王率軍四天之內連下三城,現已攻下靖國南部。”
滿朝文武聞之開始竊竊私語……不知誰開的頭“天佑我神川,恭喜皇上!”帶著殿上列位官員一齊感恩皇恩浩蕩。眾人喜笑顏開之時,再看蘭澤,臉色難看。蘭溱,不以為然,而劉川,心事重重,完無隊伍打勝仗後的喜悅。
蘭澈瞧著,心裡明白顯然這羽檄上寫的絕不隻這些。於是宣佈退朝,劉川宣明殿議事。
宣明殿內,“咱北伐大軍傳來捷報,怎麼你這代職大司馬反倒……”蘭澈品著茶,“看著不高興啊。”
“臣……臣……”想說擔心大軍覺得矯情,想說擔心蘭肅那更是難為情,於是絆絆卡卡。
“喜怒不形於色,心事勿讓人知,也是身為將帥的基本素養。”唐冉一旁圓場。
蘭澈頗有些意外地瞧向唐冉,眼神中帶著些許玩味,衝劉川努努嘴,“你這是說劉川呢?還是說劉備呢?這兒可不是劉漢,這兒姓蘭!”
“臣不敢!”劉川連忙作揖。惹得唐冉不待見得瞅了眼蘭澈。
蘭澈偷樂之餘,朝劉川擡擡手,示意其平身,“內羽檄上怎麼說的呀?”
劉川稍作遲疑,仍舊是“陵王率軍四天之內連下三城,現已攻下靖國南部。”隨後補了句,“急報簡短,並未多言。”
蘭澈瞥了眼這人,剛想開口,便聽唐冉在清嗓子。“既如此,你回去後還需問明詳情。”
“是。”
“後續增員如何啊?”
“三日後便可陸續抵達前線。”
蘭澈又問些糧草補給、各部門協調之類,便讓劉川退了。看著小將軍消失在視線中……“你乾嘛攔我?!這小子可是明擺著欺君!”轉向唐冉假裝問罪。
“說欺君談不上吧,畢竟人說的‘急報簡短,並未多言’,它哪個字兒不是事實?”
“哎喲,這麼維護小將軍?”
“吃醋?”
“誰?我?”一臉不屑,“卿家若喜歡,朕一定成人之美!”毫不在意的語氣下將書案上的摺扇扔到一邊兒。
唐冉瞧著這假模假式之人不住得樂。
蘭澈鑒貌辨色,略加思索,“肅兒找過你?”幾十年的形影不離、生死與共,已然無需言語、心有靈犀。
“出征前辭過行。”
“哈!對我這個做父親的,也隻是以軍禮拜彆,反倒特意跑你眼前兒辭行。”亦真亦假地吃起醋。見唐冉笑而不語,“想當年我給他賜婚時,他那麼不願意可也沒鬨到你那兒去。現在為一人竟然專門去找你……”
“賜婚一事,也是肅兒懂事,不想我為難。”
“合著現在就不怕你為難了?!”
“小將軍做事進退有度,極有分寸,又怎會讓我為難?!”
“你呀,就護著肅兒吧。要不是有你,他也不敢一直行事乖張。”
似笑非笑,“皇上隻是拿臣做藉口,來行這愛子之實罷了。”
“你……”聽著這如此見外之話,蘭澈收起笑容,皺眉看著唐冉,“我可從沒拿你當過藉口。”
“那剛才怎麼不直接問小將軍要了羽檄?”索性拆穿這個借自己下台階之人。
“那不你衝我咳嗽的嗎?”蘭澈開始耍賴。
“合著還是我的不是了?!”
“我的!我的不是!”
劉川出了宣明殿,大步流星出宮,上回見這速度還是在石渠閣挨完戒尺。飛奔回府,三步並兩步入公堂,斥侯已在此等候。退了所有人,連忙問詳情。
斥侯說陵王率八千騎兵馬不停蹄、連日奔襲,其速度之快讓即使通風報信的敵軍也望塵莫及。終於於一日寅時前至兩國邊境——靖國最南城池湯澤。留所帶騎兵營地休整,陵王自己帶將校、彙合已披甲持銳的駐軍立馬兒發動進攻。原來北伐大軍還未出發前,陵王就已密令薑住將軍於每日寅時拉隊伍演練,因此湯澤城措手不及而瞬間被破城。後又順勢拿下由利、橫手二城,屆時已取得靖國南部地區。並說斥候離開時,大軍正乘勝攻打靖首都衛城仙北城並取得明顯優勢。
劉川耐著性子聽完,連忙問了自己最關心之事,“陵王有無親自上陣?”
“每戰必定一馬當先。”
話音未落,劉川“騰”地起身,“可有受傷?”
給斥候嚇一跳,趕緊“沒,沒有。”回話,又定定神兒,“陵王未有受傷。”
劉川眼見長舒口氣,坐回太師椅,神色凝重看著斥候,“那‘儘屠之’是怎麼回事?”羽檄上所書軍情和劉川朝堂所言基本一致,除了三個字——儘屠之。
斥候據實彙報,說陵王在攻破首城時,便下令屠城,拿下一座屠一座。到羽檄送出之時,所拿三城不論士兵、百姓,男女老少,皆屠之。並下令放火燒城,共計屠殺十五萬餘人。
劉川難以置信地再次確認:“是陵王下的令?”
“是。”
“陵王親自下的?!”
斥候擡眼看了下這位代職大司馬,確認是那位西征打過實戰的將領,不是某些隻會紙上談兵的掛職小白。簡而言之,就是懂軍隊規矩的。所以未作解釋而隻一句“是。”
劉川也是讀出了斥候眼中的質疑,可……不禁疑惑,“陵王屠城之令,軍中就沒人阻攔嗎?”
“回將軍,起初穆將軍阻止,驃騎、鎮北兩位將軍爭執不下,高澄將軍唯穆將軍命令列事因此按兵不動,而眾將領也是猶豫不絕,全軍上下軍心動蕩。”
“然後呢?”
“陵王以違抗軍令、動搖軍心之罪將高澄將軍,”看了眼劉川,“以黃鉞,斬首於中軍帳外。”
劉川一臉震驚……可轉念一想,確實又沒毛病。隻是,如此殺伐果斷,太出乎其意料。驚魂未定得點點頭,示意繼續。
“陵王還下令,我將士入城可隨意搶奪財物並歸個人所有。我軍出其不意攻下首城並連屠兩城後,當抵達第三城橫手時,城中已聞風喪膽,大開城門投降。”
聽到這兒,早已閉上眼的劉川深歎了口氣,“所以,繼續……殺降了?”
“是。七萬餘人儘殺之。”
劉川感覺自己已然精疲力儘,揮揮手退下斥候,自己癱坐在太師椅上,久久無法平靜。他無法想象當時蘭肅是怎樣的心情,這人,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每天眉眼彎彎、隻知道吃喝玩樂、成天全無正形的人嗎?想那左將軍高澄也是銀印紫綬,位次上卿,說殺就殺了,還允許士兵城中搶掠……劉川突然明白了之前點將事蘭肅為何執意避開自己,他不得不承認,若是當時他在蘭肅身邊,一定抗議到底,絕不從命。此時,劉川手扶前額,使勁兒按著太陽xue,感覺當年西征都沒這麼傷神過,頭簡直快要炸了。但是,蘭肅錯了嗎?……劉川很難說他錯。
同為將帥,劉川心知肚明,蘭肅的做法絕對正確,甚至堪稱教科書級彆。他在心裡默唸著自己熟讀的兵法……《將苑》開篇首句便是“夫兵權者,是三軍之司命,主將之威勢。”《六韜》之《龍韜將威》有雲:“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殺貴大,……殺及當路貴重之臣,是刑上極也;……刑上極,……是將威之所行也。”《尉繚子》之《將令篇》曰:“左、右、中軍皆有分職,若逾分而上請者死。軍無二令,二令者誅,留令者誅,失令者誅。”《司馬法》有曰:“凡戰之道……因懼而戒,因欲而事,……是謂戰法。”……
屠城殺降是為了利用人的恐懼,放任將士搶掠是為了利用人的**,而殺將領是為了給他自己立軍威,自己最擔心就是蘭肅軍中無實權,而這些隱患蘭肅自己都清除了。
劉川想起二人剛相識不久的中秋,蘭肅喝高的那次,躺在床上笑言說他讀這些兵法全都沒用,還高談闊論說兵法如同奕者之譜,設為之法,應變製勝則在人。當時隻覺是這人酒後的胡言亂語,可現在看來,原來蘭肅比誰都熟讀兵法,真正懂得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含義。當時,之所以說對他沒用,或許是看透了他劉子玄,知道他狠不下心。劉川不禁苦笑,如此殺伐果斷、手腕強硬、鐵石心腸,雖同為將帥,自己卻實難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