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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即至 馺娑聽琴奇華宴 出征前夜偶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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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馺娑聽琴奇華宴出征前夜偶立約

這幾日,蘭肅總喜歡待在馺娑宮,有時撫琴品茶,有時就隻是靜靜坐著。劉川回見彰後也來這兒陪著。今日亦然。

坐於榻上,從殿中眺望,西有太液池,北佇涼風台,一片河清海晏、長樂未央。可一扭頭,巨幅《地獄變相圖》又很難讓人視而不見。這種視覺衝擊下的違和感讓劉川適應了好久還是不適應,所以於二人歲月靜好坐著的一片祥和中,時不時感到後背發涼——驚悚就在不遠處……

蘭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就心血來潮“說起來還沒聽過你撫過琴呢,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飽耳福呢?”說完,看著劉川樂。見其麵露難色,“上次在國公府,見你書房琴床上有張琴,不會擺設吧?”果不其然,得了個白眼。“我明天就出發了,你彈奏一曲送個彆,這要求不過分吧?!”見劉川若有所思,貌似有些動搖,便繼續勸道:“不如就彈個《陽關三疊》吧,一曲陽關,千古送彆。”眼見劉川要發作,“又要怪我觸楣頭了是不是?其實啊,之所以選這曲,是因為它曲調舒緩,不難為你!”語氣中多少透著點兒瞧不起的意思。

劉川思想鬥爭半天,最終還是坐到了琴床前。

蘭肅看著劉川撫琴……感歎眼前這人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如夢似畫。隻是……聽著聽著,不覺側頭,從榻上起身,慢慢踱步到劉川身旁,盯著他的手法看——這彈法好像似曾相識……

丟下一句“不彈了!”起身,離開,坐回榻上。

瞧著這般不知從何說起的怨氣,蘭肅心裡納悶“我是不是在哪兒聽過你撫琴?”像是問劉川,又像問自己。

“不知道!”乾脆利索。

蘭肅不覺心裡嘀咕:這股似彈棉花般的亂勁兒……一定在哪兒聽過!

其實劉川的琴技堪稱一流,隻是這古琴也分流派,同一首琴曲不同流派彈法不同。蘭肅的古琴師承其母,正宗的皇室京師派,雅樂典範。急時如繁星而不亂,緩時如潭水而不絕。就連劉川第一次聽這人撫琴時,也曾暗自感歎,如行雲流水,悠揚灑脫,卻不急不躁、遊刃有餘。撫到儘美儘善處,還真能令嘯虎聞而不吼,哀猿聽而不啼。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氣定神閒、鎮定自若,是出身皇室股子裡帶的貴氣。而劉川的古琴,如錢塘潮水,洶湧而來,疾如風,快如閃,雷厲風行。這在蘭肅聽來,像極了彈棉花,欠缺優雅。

蘭肅思來想去……定是在八音會上聽過!

長樂宮每年夏季都會舉行八音會,各家公子王孫,不論男女,齊聚永壽殿。甭管吹拉彈唱,還是鼓樂笙簫,隻要是自個兒拿手的,均可炫。逗老太太開心之餘,也是展示自我,尋個好姻緣、圖個好功名的良機。這樣想著,“你可曾參加過八音會?”

話音未落,劉川就已然黑了臉兒。憋了半天,擠出一句“你還想說我像彈棉花嗎?!”

“哈哈哈……果然是!……好啦,好啦,彆生氣了,你看,我都不記得了,你還放不下。”

“不記得?!”

“啊,嗯……怎麼會?!記得!當然記得!”

“那你說說!”

“啊?!……嗯……不就內次嘛,就是……”大腦飛速旋轉,按時間推斷,應該是“你西征前……”

劉川索性默不作聲,就靜靜看著蘭肅編。

努力想半天,實在想不起來。心想還是……乾脆轉移話題吧。於是,“其實啊,我也不是說你。我哪能說你呢,我是說他們……對!說他們呢。你這技藝精湛的,你呀,就是當世虞舜、在世繇夔,甭管抹挑勾剔,還是擘托打摘,那都是指法嫻熟,爐火純青!能令流魚出水、六馬仰秣,餘音繞梁三日而不絕,你呀……”

沒等蘭肅說完,劉川起身,將其抵到落地罩花門上,“是嗎?我手法……嫻熟嗎?”

聽出這話外之音,“你呀,真是長進了。學什麼不好,學這挑逗之術。真是不學好!”

劉川卻揚揚臉,一副你行你來的樣兒。

蘭肅淡然一笑,“嫻熟是嫻熟,隻是……”擡手撫上劉川臉龐,含情脈脈,眼神迷離,像是在回味著……拇指慢慢滑過其雙唇“不如它銷魂……”眼見劉川瞬間羞澀,心裡不覺好笑: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劉子玄呀劉子玄,你還是太嫩啊。

晚上的這頓飯,可真是名副其實的送彆宴了。

所謂“相逢時難彆亦難”,“勸君更儘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請君試問東流水,彆意與之誰短長?”……自古,這分彆就沒有不悲傷的。

此時,已是深秋,風也涼,地也涼,不能再在外殿吃了,兩人便改在奇華內殿。劉川看著對麵的蘭肅,千言萬語如鯁在喉,可就是不知從何說起。

瞧出劉川無語對離愁,“這種時候啊,你可以說‘天涼好個秋’。”

“啊?”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而今識得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無聊。”

“哈哈哈……瞧你這‘眉頭眼尾萬千事,欲說還休’的樣兒,多大點兒事兒啊!”起身溜達到外廊,望著太液池,“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彆是一般滋味在心頭。”回頭看向劉川,“你呀,彆聽這些人瞎掰!都是為賦新詞強說愁。我又不像你,一去經年的。我呀,最多三兩個月的事兒。”

“你或許可以決定何時開戰,但何時偃旗息鼓那絕不是戰爭一方能左右的。有時,即便是戰爭雙方,也無法決定。”

“這個道理我懂。”蘭肅深知戰爭隻是政治的一種手段,一場戰爭的輸贏不過是眾多利益博弈的結果。“可我答應你,即便到時僵持不下,我也一定會臨陣換帥,絕不在那兒耗著。行嗎?”

“這是……善意的謊言?”

蘭肅樂,“那不然呢?”

劉川說不失望是假,可又覺得若真如這人所說臨陣換帥,那也……太埋汰。

蘭肅瞧著劉川糾結的表情,轉頭眺望遠方……對著一片歲月靜好感慨著:“再回來時,這天香雲外飄的三秋桂子、十裡的荷花都該過去了吧……秋梨、葡萄也都該過季了。鮮藕、蓮子也吃不到了呀……魚蟹也沒此時這般肥美了……本來還想著和你一起賞楓葉的……”

劉川盯著蘭肅背影,一時哭笑不得——都什麼時候了,想的竟是些這個,還真是……孩子氣。可就是這麼一個童心未泯之人卻讓他日思夜想。起身上前,從身後緩緩抱住,“……那就明年吧。”

“嗯。”想起剛才劉川的話,“……要是明年不……”

“不會!到時不管你在哪兒,我都會陪著你,一定陪你看楓葉。”

蘭肅轉過身,見劉川一臉篤定,隻一瞬,竟有種“山河不足重,隻求遇良人”的感慨。如果能一直這樣,春賞百花夏聽蟬,秋觀明月冬看雪。青絲變白發,攜手度流年該有多好。凝視著這人許久,輕歎口氣,“其實啊,大可不必。我想說得是,要是明年我不想看楓葉了呢?”看著劉川壞笑。

這次,劉川並未像蘭肅料想的那樣罵他“白癡”,而是滿眼憂傷的注視著這人,彷彿在說“你的心思我懂得。”——不過是不想讓自己擔心,不忍見自己傷懷的強顏歡笑罷了。於是,攬入懷中,溫柔一句“不管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蘭肅立馬兒略帶驚喜得“推開”這人,“你說的?!不管做什麼?那你可要……”一臉不正經的笑“奉陪到底呀。”

“一定!”斬釘截鐵。

看著劉川一臉篤定,蘭肅臉上的不正經逐漸消失……喉嚨動了動,輕笑的點點頭“嗯。”

這一夜,很長。雖然夜闌人靜,可兩人心中有事,誰都睡不著……

這一夜,很短。雖說來日方長,可兩人眼下卻隻剩今晚……

“你說……回來時,會不會已經下雪了?”蘭肅有的沒的,突然一句,“我可喜歡冬天了。”

“不是這個季節的陰雨天了?”劉川看著身旁人,也是習慣了這想一出是一出,心血來潮的隨心而行了。

“誰規定的喜歡就隻能喜歡一個?!”

“是嗎?”劉川意味深長地瞅了眼這人。

“當然不包括感情。”蘭肅連忙找補。“咱就事兒論事兒,隻說這季節。我覺得呀,都好。秋雨將至之時,卻全無梅雨季的悶濕。秋雨降時,不似春雨潤澤萬物,卻彷彿要洗儘這世間鉛華。秋雨過後,碧空萬裡,那雨過天晴雲破之處,萬縷金光穿雲而來。秋高氣爽之際涼風習習,還真能使人豁然開朗。而冬天,圍爐煮茶,踏雪尋梅。去相輝樓看庖人們小雪醃菜,大雪醃肉,釀黃酒、米酒,藏冬冰。舉國上下都忙著祭祀賀冬,雪際時還能塑雪獅,裝雪燈,好不熱鬨。對了,回頭冬至贈鞋,也要給紫元和晨纓準備纔好。”

劉川看著蘭肅,臉上笑容如微風徐徐過水麵泛起的陣陣漣漪,情不能自已……

“其實……做什麼都好,隻要想到是和你一起,便覺得做什麼都有趣。”少見的認真,“其實好像做什麼也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看著劉川,“和你一起。”轉而手臂墊到腦後,仰望著承塵,“人人解說傷彆離,今日方纔徹底知啊……”突然看向劉川,“為什麼會喜歡我?”

“啊?!”

“一直就想問你。”

劉川看看蘭肅,不像戲語。於是認真作答道:“因為你很好。”

“這我知道!”完全不謙虛。“嗯……我是想問,為什麼是‘我’?”

劉川思考半天……搖搖頭。

“有時我在想啊,如果沒有我,你會喜歡上彆人嗎?”見劉川不置可否,“我想應該會吧,你隻是剛好遇見我,剛好成為我的伴讀,剛好瞭解我,剛好……你不抗拒我。”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所以一切都是隨機的,根本沒什麼命中註定,你說是不是?”

劉川認真聽著,但顯然對於此般觀點不敢茍同。“你我若不是現在的你我,應該也不會有這些‘剛好’吧,不是嗎?”

“所以……你認為有命中註定?”

劉川搖頭,“我不知道。”想了想,“就讓它一直‘剛好’下去,不好嗎?”

“那……你是什麼時候發覺對我是‘喜歡’?”

盯著蘭肅,“你不困嗎?”

“哈哈哈哈,今夜你都不困,我怎麼會困。……彆轉移話題,快回答我。”

沉思了會兒,鄭重其事地問:“真想知道?”

“嗯。”

“等你回來告訴你。”說完便轉過身,留給蘭肅個後背。

“哎?!你這人!”伸手將劉川扳過來,“萬一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對上劉川瞬間犀利的目光,卻還是一意孤行,“……就現在說!”

劉川凝視著蘭肅,“想知道就好好回來。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突然壞笑,“我燒給你。”

“啊?!哎你……”突然被強吻。

“今晚如果……你明天會不會太辛苦?”

“要不明天我坐轎?”本是句玩笑。

“你說的。”全當真的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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