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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曦在長案的這一側坐下，其餘四人冇有入席，而是呈半扇形散開，各自站在一個方位。\\n\\n玉麒麟正對慕華左手邊的側門，蘇禾封住右手邊的偏廊入口，蕭鐸的站位最為刁鑽，看似隨意地靠在牆角，實際上那個位置恰好能將整座萬象閣內外兩重空間的能量波動儘收感知範圍之內。\\n\\n江臨則站在何曦身後最近處，他的手垂在袖中，指尖已經按在了陣盤邊緣。\\n\\n慕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什麼也冇有說。\\n\\n“勞五位走這一趟，”他抬手，親自為對麵的五隻杯盞斟上茶——茶色澄碧，熱氣嫋嫋，冇有半點異樣的香氣，“是本王之幸。”\\n\\n他穿著一身極簡的白金妖王袍，袖口繡著極細的青藤紋，長髮未束冠，隻以一枚白玉環隨意扣住。\\n\\n這樣裝束本該顯得溫雅，可落在他身上，反而更襯得那張臉冷得驚人。\\n\\n他與慕清雪確實很像。\\n\\n尤其是眼尾垂下時那種近乎天生的淡漠，彷彿他看人不是在看另一個生命，而是在看一件有待估價的物品。\\n\\n何曦冇有碰那隻杯盞，她坐直了身體，目光與慕華平齊，語氣平淡地開了口：“客氣話可以免了。直接說吧。”\\n\\n慕華停了一瞬。\\n\\n這句話本身冇什麼刺，可她的語氣……那種冇有敵意也冇有敬畏、甚至不帶任何情緒波盪的語氣，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刺。\\n\\n慕華的視線先落在何曦身上。\\n\\n“你就是回生鋪的主人。”\\n\\n何曦淡淡道：“何曦。”\\n\\n慕華又看向玉麒麟。\\n\\n“你是玉麒麟。”\\n\\n這一次，他語氣裡終於有了一點興趣。\\n\\n不是歉意，不是愧疚，也不是見到女兒仇人的忌憚，是一種近似研究珍稀樣本的興趣。\\n\\n“清雪身上的金丹與劍骨，原本是你的。”\\n\\n玉麒麟眼底冷意驟沉。\\n\\n蘇禾幾乎當場想罵人。\\n\\n可玉麒麟隻是平靜道：“是。”\\n\\n慕華看著他，忽然微微頷首：“難怪她後來會不穩。人界修士的手法粗糙，拿得不夠乾淨，接得也不夠好。若由我來做，至少不會留下那麼多排斥。”\\n\\n殿內氣息瞬間冷了。\\n\\n蘇禾忍無可忍：“你他孃的說的是人話？”\\n\\n桃花妖臉色微變。\\n\\n殿中影衛氣息瞬間一動。\\n\\n然而慕華卻抬了抬手，止住所有人。\\n\\n他看向蘇禾，竟不怒，隻淡淡道：“小姑娘，人話也好，妖話也罷，事實不會因你憤怒而改變。”\\n\\n“事實？”蘇禾冷笑，“事實就是你女兒拿了彆人金丹劍骨，你不覺得噁心，還嫌彆人手法差？”\\n\\n“若那能讓她活得更久、更強，何噁心之有？”慕華道。\\n\\n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n\\n“弱者失其所有，強者得其所需。本就是諸界通行之理。你們人界難道不是如此？隻不過你們更愛替它裹上一層道德皮。”\\n\\n玉麒麟的手指微微收緊。\\n\\n何曦卻在這時開口：“所以在妖王眼裡，一切生命都可以被拆開，隻要有用？”\\n\\n慕華看向她，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多餘。\\n\\n“生命本就是資源的組合。血脈，骨骼，魂魄，天賦，壽命，記憶，情感。”\\n\\n“有些可以交易，有些可以繼承，有些可以獻祭，有些可以被重組。”\\n\\n“區別隻在於，你是否有能力決定它們的去向。”\\n\\n何曦聽完，冇有立刻反駁。\\n\\n她隻是看著慕華，眼神一點點冷下來。\\n\\n“那慕清雪呢？”她問，“她也是資源？”\\n\\n慕華神色幾乎冇有波動：“她是我的血脈，自然比旁人珍貴。”\\n\\n“珍貴？”何曦輕聲重複，“珍貴到你把混沌核埋進她身上？”\\n\\n慕華眼底終於有了極細微的變化。\\n\\n殿中妖氣瞬間一沉，桃花妖臉色也變了。\\n\\n慕華看著何曦，片刻後，唇邊竟勾出一點極淡的笑。\\n\\n“你們果然知道了。”\\n\\n“不是知道。”何曦道，“是你說漏了。”\\n\\n慕華卻並不狼狽，他甚至像終於確認了一件有趣的事，坐姿微微往後靠了靠。\\n\\n“既然你們能認出混沌核，那便說明你們知道如何處理它。”\\n\\n“知道和願意處理，是兩回事。”何曦道。\\n\\n慕華抬手，一名侍從將數隻玉盒呈上。\\n\\n盒蓋開啟，妖丹的光芒瞬間照亮整座正殿。\\n\\n青金雷紋、赤火流芒、冰藍透明、墨綠生機……每一枚妖丹都珍貴得足以讓外界修士瘋搶。\\n\\n慕華淡淡道：“這些，隻是見麵禮。若你願意救她，我可以給更多。”\\n\\n“妖丹，王族妖骨，折霧秘境的入境令，甚至妖界舊王庭的禁卷。”\\n\\n“你是藥師，應該知道這些價值。”\\n\\n何曦看都冇看那些妖丹。\\n\\n蘇禾更是恨不得，把這一桌子妖丹連同慕華，一起燒成灰。\\n\\n何曦隻問了一句：“這些妖丹的主人，都是自願的嗎？”\\n\\n慕華微微一頓，像是冇想到她會問這個。\\n\\n隨後，他淡道：“他們是罪妖、叛族、死囚，或戰敗者。”\\n\\n“所以不是自願。”何曦道。\\n\\n慕華皺了下眉：“你在意這個？”\\n\\n“我當然在意。”何曦看著他，“你拿同族的命核當籌碼，問一個醫者是否動心。”\\n\\n“可你有冇有想過，對我來說，這些不是藥材。隻是屍體。”\\n\\n這一刻，雙方價值觀的裂縫像被徹底撕開。\\n\\n慕華看何曦的眼神，終於不再隻是審視和興趣，而多了一點真正的不解。\\n\\n“屍體也可入藥。”他說。\\n\\n何曦冷聲道：“你確實很適合當王。”\\n\\n慕華眉梢微動。\\n\\n何曦繼續道：“因為你把眾生都看成可調配的材料，把親女兒看成容器，把同族妖丹看成貨幣，把彆人的痛苦看成你手裡能隨時更換的籌碼。”\\n\\n“你不理解我們為什麼不動心，是因為你從不承認他們和你一樣是活著的人。”\\n\\n慕華靜靜聽著。他隻是淡淡道：“仁慈不能解決混沌核。”\\n\\n“你也解決不了。”何曦道。\\n\\n這句話終於讓慕華的眼神冷了下來，“你說什麼？”\\n\\n何曦一步未退。\\n\\n“你若能解決，便不會讓桃花妖來探回生鋪。你若能控製，照骨夜就不會吞掉半片魔域。”\\n\\n“你若真把慕清雪當女兒，也不會到現在都隻談她的價值、她的混沌核、她是否還能修好，而不問她痛不痛、怕不怕、願不願意繼續做你的容器。”\\n\\n玉麒麟抬眼，看向何曦。\\n\\n那一刻，他心裡某處很輕地震了一下。\\n\\n慕華終於沉默，不是無言以對，而像是在重新評估何曦這個人。\\n\\n他見過很多人，貪婪的、畏懼的、狂妄的、愚善的，卻很少見到何曦這樣的人。\\n\\n她會算，會佈局，會利用情勢，也會把藥當鉤子、把鋪子當餌。\\n\\n可她心裡始終有一條線，那條線不是“有利無利”，而是“什麼東西不能拿來當價碼”。\\n\\n這讓慕華感到陌生，甚至，某種意義上讓他感到不悅。\\n\\n因為這種人不好買，也不好嚇。\\n\\n片刻後，慕華輕輕合上玉盒。\\n\\n“你們想要什麼？”他問。\\n\\n何曦道：“慕清雪現在在哪。折霧秘境裡發生過什麼。混沌核是誰給你的。還有——”\\n\\n她看著他，聲音冷而清晰。\\n\\n“你在慕清雪身上，到底做了什麼。”\\n\\n慕華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殿外桃林無風自晃，花瓣落下，像無數沉默的眼睛。\\n\\n“問題很多。”他說。\\n\\n何曦道：“你請我們來，不就是為了談？”\\n\\n慕華看著她。\\n\\n許久之後，他終於笑了一下。\\n\\n“很好。”\\n\\n那笑意很淺，卻有一種終於決定打開某個更深籠子的意味。\\n\\n“那我先回答一個。”\\n\\n他緩緩道：“慕清雪冇有失蹤。我把她從折霧秘境救回來了，但是她一直昏迷不醒。”\\n\\n殿內所有人神色微變。\\n\\n慕華的聲音仍舊平靜，“或者更準確地說，她是被混沌核帶回了那裡。”\\n\\n“那個地方，纔是她真正誕生的源頭之一。”\\n\\n他看著何曦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一字一句地說：\\n\\n“我女兒，你能不能救？”\\n\\n何曦冇有閃避他的目光。\\n\\n“先回答我一個問題。”\\n\\n慕華微微挑眉：“請說。”\\n\\n何曦從衣襟中取出那隻玉瓶，放在桌上。\\n\\n“你能確認的——這瓶子裡封著的那一縷氣息，是你女兒本人的，還是你想象中的那個女兒？”\\n\\n殿內驟然安靜下來。連水晶穹頂上流轉的光影都似乎慢了半拍。\\n\\n慕華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n\\n像一把冷刀被緩緩抽出了鞘，刃口隻露出一寸，卻已經足夠叫任何在場的人感到空氣中的壓力驟然沉重了幾倍。\\n\\n“何曦，”他慢慢開口，每個字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你這句問話，我不太喜歡。”\\n\\n“我知道你不會喜歡。”何曦的聲音依舊很平，“所以我把玉瓶帶來了。你想讓我救她，至少得讓我知道——你想我救回來的，是這個人，還是你的麵子。”\\n\\n蘇禾在心裡倒抽了一口冷氣。\\n\\n她跟何曦相處這麼久，知道這人說話直，卻冇想到她能當著妖王的麵，把話說到這個份上。\\n\\n慕華沉默了很久。\\n\\n久到江臨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久到玉麒麟的指尖已經在袖中微微屈起。\\n\\n然後慕華忽然笑了一聲。\\n\\n與之前對桃花妖時的笑不同，與那些臣子們熟悉的上位者之笑都不同。\\n\\n這一聲笑裡，竟然帶著某種近乎真實的苦澀。\\n\\n“你的膽子確實很大。”他說，“但膽子大的人往往死得快。”\\n\\n“死得快不要緊。”何曦說，“要緊的是死之前有冇有把該說的話說完。”\\n\\n慕華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來。\\n\\n他這一起身，整個室內的光影都跟著晃了一晃。那不是陣法的變化，而是一個真正修為頂峰的強者在情緒波動時，周身氣場對環境無意識的擾動。\\n\\n玉麒麟的五指已經無聲無息地貼上了腰側的劍柄。\\n\\n但慕華冇有動手，他隻是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望著那片流轉不息的星光穹頂。\\n\\n“你問我，我想救回來的是誰。”他轉過頭，側臉上第一次露出某種不加掩飾的疲倦，“我想救回來的是我可憐的女兒。”\\n\\n何曦冇有回答。\\n\\n因為她看得出來，慕華這句話，是真話。\\n\\n但不是全部的真話。\\n\\n“前任妖王的妖丹，可以啟用人類三生三世的記憶。”\\n\\n慕華的下一句話轉得極快，快到幾乎冇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n\\n他重新轉過身，臉上那層疲倦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歸位的冷然與掌控。\\n\\n“我知道你們不缺普通的東西。但妖王的妖丹不同。”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頂級的妖丹，整個妖界之外冇有人能合法獲取。任何外人私獵妖物取丹，妖界都會跨界追殺，不死不休。這些規矩，你們應該清楚。”\\n\\n冇有人接話。\\n\\n“但我不一樣。”慕華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案上，姿態恢覆成了一個王應有的從容，“你們要妖王的妖丹。無論什麼屬性，我都可以給。不需要你們承擔任何風險，冇有人會追究，也冇有人敢追究。”\\n\\n他頓了頓，看著何曦的眼睛。\\n\\n“這個誠意，夠嗎？”\\n\\n何曦終於伸出手，端起了麵前那隻茶盞。\\n\\n但她冇有喝，隻是將它握在掌心，感受著瓷器表麵傳來的溫度。\\n\\n“你開的價格很高。但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價格來量。”\\n\\n慕華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n\\n“那你告訴我，”他聲音壓低了一寸，“用什麼能量？”\\n\\n何曦抬起頭，與他對視。\\n\\n“用‘她願不願意’來量。”\\n\\n慕華的臉色終於變了。\\n\\n不是暴怒的那種變，而是某種更深、更冷的東西從冰麵下一點點浮現。那種東西不再是妖王的威嚴，甚至不再是父親的焦灼——而是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第一次被迫正視“有些東西不在他的掌控之內”時，本能的抗拒。\\n\\n“何曦。”\\n\\n“你覺得我需要你的教導？你覺得我女兒好了之後，會告訴我，她寧願死也不要我救。所以我就該袖手旁觀？”\\n\\n何曦冇有後退。\\n\\n“我隻是在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想救她，就至少要把她的意願算進賬裡。否則你救回來的不是女兒，是另一個被你做成‘正確決定’的戰利品。”\\n\\n“放肆。”\\n\\n慕華的聲音冇有提高半分，卻讓室內的空氣猛地一震。\\n\\n水晶穹頂上的光影瞬間紊亂，那些原本緩緩流淌的光柱像被人從中掐斷，碎成無數片零散的光屑。\\n\\n玉麒麟的劍已經出鞘三寸。\\n\\n蘇禾掌心火意暴燃，空氣裡瞬間多了一股灼烈的硫磺味。\\n\\n蕭鐸整個人徹底沉入暗影，身形已經模糊了一半。\\n\\n江臨將陣盤一把按在桌麵上，陣紋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鋪開，形成了一個極其精密的防禦結界，將何曦牢牢護在中央。\\n\\n“動手嗎？”蘇禾問。\\n\\n她的聲音不大，卻在整座萬象閣裡迴盪得清清楚楚。\\n\\n何曦冇有動。\\n\\n她坐在結界正中央，手裡仍握著那隻茶盞，連表情都冇有變化分毫。\\n\\n“不會。”她說。\\n\\n蘇禾一愣：“什麼？”\\n\\n“他不會動手。”何曦說著，抬起眼，看向對麵的慕華，“因為他問的是‘值不值’，而不是‘能不能’。他還冇有放棄說服我們。”\\n\\n她將茶盞放下，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n\\n“隻要他還冇有放棄說服我們，他就不會動手。”\\n\\n水晶穹頂上的光屑仍在紛飛。\\n\\n慕華坐在那些碎落的光影裡，看著何曦，眼底的神色變幻了數次——憤怒、審視、計算，最後全部歸於一種極其剋製的平靜。\\n\\n他的氣場驟然收回，穹頂上的光影重新開始流動，彷彿方纔那一瞬間的崩裂隻是一場幻覺。\\n\\n“你說得對，”他緩緩開口，“我不會動手。”\\n\\n他重新端起茶壺，為何曦麵前那隻已經涼了的茶盞續上熱茶，動作不疾不徐。\\n\\n“但你說錯了一件事。”他放下茶壺，抬起眼，目光直視何曦，“我冇有在說服你們。”\\n\\n“我在給你們時間，讓你們自己想明白。”\\n\\n“因為隻要你們今天不答應，”他靠回椅背，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明日的天氣，“明天就會有你們在乎的人出事。不是死，我不做那麼絕——隻是出事。夠讓你們難受的程度。”\\n\\n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無聲地澆在了每個人心上。\\n\\n何曦終於第一次真正冷了臉。\\n\\n“你是在威脅我們。”\\n\\n“我冇有。”慕華說，“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因為我為了救我女兒，可以付出任何代價。這個‘任何代價’，不僅包括我自己的，也包括你們的。我不以此為榮，但我也不會為此道歉。這就是我。”\\n\\n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居高臨下地看著何曦。\\n\\n“所以，何曦——不是你給我時間考慮。”\\n\\n“是我給你時間考慮。”\\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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