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這種跨部門調取的檔案最麻煩。昨天跑交通局，人家說要走流程，等拿到貨運司機備案資料，黃花菜都涼了。」他推了推重新戴上的眼鏡，「而且就算拿到資料，冇有照片光看文字資訊，比對難度更大。」
小吳突然把腳翹到桌上，椅子吱呀作響：「要我說，凶手分屍拋屍肯定是想毀屍滅跡，說不定死者根本不是本地人，咱們在這瞎忙活，純粹浪費時間。」他的話讓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空調出風口的風聲顯得格外清晰。
小陳咬著嘴唇，手指在鍵盤上猶豫：「可可死者身上的紋身那麼特別，說不定有人見過呢？我們要不要聯繫紋身店問問？」大劉終於放棄重啟電腦，抓起外套要去機房：「等你問遍全城的紋身店，凶手早跑國外了。當務之急是修復係統，現在這效率，一天篩不了兩百條記錄。」
淩晨兩點，泡麵的氣味在辦公室裡瀰漫。王帥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是楊林的聲音：「廢棄工廠找到員工登記冊，2018年之前的記錄裡有三個符合年齡區間的工人，但冇有照片。」王帥握緊對講機：「馬上掃描發過來，我們這邊交叉比對。」他轉身對組員們說：「都打起精神！可能有突破了！」
老張舉著放大鏡，盯著剛收到的掃描件：「這個叫周強的，登記職業是『設備維護』，入職時間和死者紋身褪色程度對得上。但檔案上寫的籍貫是外省，係統裡查不到他的失蹤報案記錄。」小吳湊過去看了眼：「說不定是黑戶，或者家裡人根本不知道他失蹤。要我說，這線索也是瞎貓碰死耗子。」
小陳突然指著螢幕：「王隊！這個人的失蹤時間和拋屍時間接近！李建國，47歲，貨車司機，三個月前在跑長途後失聯。但係統顯示他牙齒完好，冇有修補記錄。」王帥皺眉思考：「牙齒可以後期治療，聯繫他家人，獲取近期照片和生活細節。」
當晨光爬上窗台時，眾人已經連續工作了18個小時。小陳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李建國的妻子說，他去年在工地受了傷，回老家補過牙，但不知道用的什麼材料。而且而且她記不清丈夫腰部有冇有紋身。」小吳扯鬆領帶，冷笑一聲：「看吧，又是一條死衚衕。我們做的這些無用功，夠寫本《現代刑偵血淚史》了。」
王帥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線索，紅筆圈出的資訊相互交錯，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收隊休息三小時，」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記住，真相往往藏在被我們抱怨的細節裡。等大家養足精神，繼續和這些數據死磕到底。」辦公室裡響起一片疲憊的起身聲，而那些未完成的比對條目，仍在電腦螢幕上幽幽發亮，等待著下一輪的攻堅。
案發後第二天。
會議室的百頁窗將晨光切割成細長的光斑，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陸川站在白板前，指尖叩擊著貼滿照片的板麵——從水渠溝的現場圖到分屍的屍塊特寫，十七張圖片用紅繩串聯，像一串凝固的血珠。「八點整，第1次案情分析會開始。「他的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卻字字清晰，「所有人把掌握的線索擺上檯麵，我們需要找到串聯真相的那根線。「
楊林推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儀將現場三維建模圖投射到幕布上。他調出水渠拐角處的全景畫麵，雷射筆在蘆葦盪的位置停頓：「發現頭部的拋屍點距離公路327米，泥土中的SUV車轍印顯示，凶手使用的是軸距2700mm的城市越野車，輪胎型號為225/65 R17，與本田CR-V 2019款匹配度達91%。「他切換至金屬探測儀的讀數記錄，「鐵箱鎖孔有撬動痕跡，但箱內未發現指紋，凶手有反偵察意識。「
「更關鍵的是這個。「楊林放大死者頭部的照片，後枕部的凹陷在高清鏡頭下呈現出規則的圓形，「鈍器傷創口直徑2厘米，邊緣有放射狀骨裂，符合鋼管類凶器特徵。結合張凱的屍檢，這處損傷與機械性窒息共同構成死因。「他頓了頓，調出廠房地麵的高清掃描圖，「廢棄工廠車間的水泥地上，提取到與死者血型一致的血跡殘留，推測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
張凱的屍檢報告讓會議室氣氛驟然凝重。幕布上的CT影像顯示，死者頸椎第三節椎體壓縮性骨折，甲狀軟骨上角骨裂：「機械性窒息導致的舌骨大角骨折不明顯，但頸部肌肉出血範圍達6×4厘米，說明扼壓時間至少持續3分鐘。「他切換至牙齒切片圖，100倍顯微鏡下可見銀汞合金填充物邊緣的繼發性齲壞，「補牙材料屬於2005年前常用的低銅合金，結合磨損程度，推斷補牙時間在15-20年前。「
關於年齡判定的細節被逐一展開：「恥骨聯合麵的骨化結節融合度達80%，符合Suchey-Brooks分級第五期；肋骨中段的哈弗氏管直徑12毫米，骨單位密度每平方毫米18個；加上牙齒磨耗的ith四級標準「張凱推了推眼鏡，「綜合判定年齡47±2歲，身高175±3厘米，體重68±5公斤，生前長期從事需要頻繁轉動頸部的工作。「
王帥的匯報帶著明顯的挫敗感。他將失蹤人員排查表拍在桌上，紙張邊緣因反覆翻閱而捲曲：「全市45-50歲男性機械從業者共1276人，符合銀汞補牙特徵的349人，其中腰部有紋身的76人。但經逐一比對，要麼有明確不在場證明，要麼體貌特徵不符。「他調出李建國的資料，照片上的男人麵色黝黑，「這個貨車司機各方麵都接近，但家屬堅決否認他有紋身，且補牙記錄與死者不符。「
「最大的問題是跨區域流動人員。「王帥指著地圖上的紅色標記，「城郊這片物流園區有大量臨時貨車司機，流動性強，備案資訊不全。我們聯繫了周邊五省的警方協查，目前隻收到三份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