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尋寶直播地球篇 第26章 薩滿葬經誦
雪崩的餘威仍在冰崖深處咆哮,如同被囚禁的巨獸不甘的衝撞。冰塵彌漫,視線所及一片混沌的灰白,唯有頭頂那具巨大的猛獁象冰封骸骨,如同遠古的穹頂,勉強撐開一方岌岌可危的生存空間。碎裂的冰晶簌簌落下,砸在防寒服上沙沙作響,像死神的低語。
“咳咳……咳!”陸子銘蜷縮在猛獁一根粗壯的肋骨下,猛地咳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沫,臉色慘白如紙,他掙紮著指向陳青梧死死攥在手中的獸皮卷軸,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青梧!就是現在!獸皮上的葬歌……必須唱出來!壓過雪崩的迴音,否則……懸棺區的冰層結構會徹底崩潰!”
陳青梧的手在抖。那獸皮卷軸觸手冰寒刺骨,記載著因紐特薩滿最後安魂秘語的古老文字,卻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掌心。她抬頭望向冰崖高處,數十具懸棺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搖欲墜,封存遺骸的冰晶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張驍剛拚死奪回的半塊星紋符牌,此刻正靜靜躺在她的衣袋裡,隔著厚厚的衣物,傳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脈動。
“媽的,沒時間猶豫了!”張驍低吼一聲,猛地一掌拍在身側凍結如鐵的猛獁腿骨上。一股雄渾凝練的內力如無形的波紋驟然蕩開,瞬間將他們周遭幾米內彌漫飛舞的冰塵強行壓下、排開,清理出一片相對清晰的視野和空間。他急促地喘了口氣,額角青筋跳動,顯然這一下消耗巨大,“青梧,唱!我和老陸給你護法!信你自己,信這千年前的指引!”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砸碎了陳青梧心中最後一絲慌亂。她深吸一口冰冷到肺腑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手臂的顫抖。指尖拂過獸皮上那些扭曲如星軌、流淌著古老意誌的因紐特符號,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順著指尖直抵心間。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雪般的澄澈與決絕。
陳青梧張開口。
第一縷聲音極其微弱,帶著試探的顫音,如同冰層深處一滴水珠的墜落,幾乎被頭頂冰崖持續的崩裂聲瞬間吞沒。
然而,陸子銘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掙紮著坐直身體,用儘全身力氣低喊:“對!就是這個調子!‘卡納尤克’(kana玉q)!靈魂歸航的引路風!繼續,彆停!”
張驍雙掌再次按上冰冷的猛獁骨骼,精純的內力源源不斷地灌注其中,如同為一座沉默的燈塔注入能量。那巨大的猛獁骸骨內部,竟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與陳青梧微弱的歌聲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鳴。
陳青梧的心神徹底沉入了那片古老的音節。她不再是用喉嚨發聲,而是調動了全身的氣息,讓聲音從丹田深處升起,帶著天工係統賦予她對器物、對能量流轉的敏銳感知力,精準地捕捉著獸皮上每一個符號所蘊含的獨特“頻率”。她的歌聲不再微弱,開始變得悠長、空靈,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悲憫和安撫。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人類歌唱,更像是一種與這片亙古冰原、與凜冽寒風、與深邃夜空融為一體的自然律動。
“*…nuna
qilanga
sivulliqpaa…*”(大地,古老的沉眠之地…)
“*…taigu
tuqungaqtuq
qaangiqtuq…*”(冰崖,接納安息的懷抱…)
“*…anirniq
qau激majut
inuuniarvingnut…*”(先祖的智慧指引歸途…)
每一個古老的因紐特詞彙從她唇間流淌而出,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在彌漫的冰塵和動蕩的空氣中,清晰地蕩開一圈圈肉眼幾不可辨的聲波漣漪。這漣漪擴散開去,觸碰到那些搖搖欲墜、鑲嵌在垂直冰壁上的懸棺。
奇跡發生了。
一具離他們最近的懸棺,棺木表麵因震動而布滿的蛛網狀裂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彌合!封存棺木的千年冰晶,彷彿被無形的溫暖撫慰,停止了哀鳴,重新變得澄澈堅固。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懸棺的震動幅度明顯減弱,棺內那些被冰晶永恒封存、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因紐特薩滿遺骸,麵容似乎都舒展了一絲。
“有效!真的有效!”陸子銘激動地低呼,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他指著高處,“看!冰層在穩定!”
張驍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懸棺區下方的陰影。那裡,雪崩傾瀉下來的厚重雪塊堆積如山,幾乎掩埋了之前雇傭兵首領墜落的冰淵入口。然而,就在那片新雪之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聲和引擎憋悶的轟鳴傳來!
“有老鼠沒死透!”張驍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青梧彆停!老陸,盯死雪堆右邊那個鼓包!”
陳青梧的歌聲沒有絲毫停滯,反而更加空靈悠遠,如同冰原上永恒吹拂的風。她全部的意誌都傾注在歌聲裡,引導著那無形的安魂之力撫平冰崖的創傷。懸棺群在她的歌聲中彷彿獲得了生命,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姿態,緩緩地向冰壁深處沉降!那景象無比震撼——數十具懸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溫柔地托著,一寸寸沉入億萬年形成的幽藍冰層,冰晶折射著天光,在棺木沉入的位置留下短暫而璀璨的光痕,如同冰崖流下的眼淚。
就在這神聖而悲壯的沉眠儀式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那片被張驍鎖定的雪堆猛地炸開!
“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撕裂了葬歌營造的寧靜!三個渾身裹滿冰雪、狼狽不堪的身影從雪堆裡掙紮出來,正是之前被雪崩掩埋的雇傭兵殘黨。為首的一個光頭壯漢,臉上帶著凍傷和瘋狂,手中突擊步槍的槍口還在冒著硝煙,子彈呼嘯著射向正在吟唱的陳青梧!
“去死吧!把符牌交出來!”光頭雇傭兵歇斯底裡地咆哮。
千鈞一發!
“哼!”張驍冷哼一聲,蓄勢待發的身體早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他沒有選擇硬擋子彈,而是在雪地上踏出一個玄奧的步伐,身體帶起一串殘影,竟是後發先至,瞬間切入陳青梧與子彈之間的彈道線。他雙掌在胸前急速劃圓,雄渾的內力噴湧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麵高速旋轉、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旋。
噗!噗!噗!
灼熱的子彈射入氣旋,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速度驟減,動能被飛速旋轉的內力層層剝離、扭曲。彈頭最終失去所有力量,叮叮當當地掉落在陳青梧腳邊的冰麵上,冒著嫋嫋青煙。張驍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白了白,顯然強行改變高速子彈軌跡消耗巨大。
“老陸!”張驍低喝。
“來了!”陸子銘等的就是這一刻。他雖不擅近戰,但發丘天官的傳承豈是等閒?就在槍響的瞬間,他手中已扣住了三枚邊緣磨得異常鋒利的特製青銅錢——發丘探陵釘!趁著張驍擋下子彈、對方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陸子銘手腕一抖,三點寒星無聲無息地撕裂冰冷的空氣,精準無比地射向三個雇傭兵持槍的手腕!
“啊——!”
淒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探陵釘深深嵌入腕骨,劇痛讓雇傭兵手中的槍械瞬間脫手。光頭雇傭兵反應最快,左手忍著劇痛去摸腰間的手雷。
“找死!”張驍眼中寒光爆射。擋下子彈後他毫不停歇,腳下踏著卸嶺力士傳承的“地趟步”,身形貼著冰麵疾掠,快如鬼魅。瞬間欺近光頭雇傭兵身前,在對方手指剛觸到手雷拉環的刹那,張驍的右手五指如鋼鉤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肘關節。
分筋錯骨手!
“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清晰響起。光頭雇傭兵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變成嗬嗬的抽氣,整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軟垂下,手雷滾落雪地。張驍動作行雲流水,順勢一個肘擊狠狠砸在對方心窩。光頭雇傭兵眼珠暴突,口中噴出混雜著內臟碎塊的血沫,龐大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壁上,滑落下來,再無生息。
另外兩個被陸子銘釘穿手腕的雇傭兵,看到首領瞬間斃命,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雪堆裡鑽。張驍豈會放過,身形如風掠過,掌影翻飛間,沉悶的擊打聲響起,兩人哼都沒哼一聲,便栽倒在雪地裡,徹底不動了。
戰鬥爆發得快,結束得更快。槍聲與慘叫聲被陳青梧持續不斷的葬歌奇異地“包裹”著,並未引起冰崖更大範圍的震動。當最後一聲慘叫消失,陳青梧的歌聲也恰好達到了一個悠長而深邃的尾聲。
“*…uummatit
qaangiqtuqtut…*”(…你們的軀殼歸於永凍…)
“*…tarniq
qilangmi
nuqqaaqtuq…*”(…靈魂歸於星辰之海…)
最後一句古老的咒語,如同歎息般落下。
轟隆……
一聲低沉悠遠、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震動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毀滅的雪崩,而是某種宏大、沉穩的應和。整個垂直冰壁上,所有剩餘的懸棺,如同得到了最終的指令,加速沉降!冰層溫柔地包裹住它們,如同母親合攏懷抱。最後一點棺木的邊緣也沉入幽藍的堅冰之中,隻留下冰壁上數十個平滑如鏡、深邃如星空的沉降凹痕,記錄著它們曾經的存在。冰晶在凹痕邊緣折射著天光,形成一圈圈朦朧的光暈,如同通往彼岸的星門。
冰崖徹底恢複了平靜。隻有風聲嗚咽,彷彿在吟唱一首亙古的安魂曲。暴風雪不知何時減弱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微弱的、帶著淡金色的天光流淌下來,恰好籠罩在那片沉眠之地。
死寂。
隻有三人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冰穀中格外清晰。
陳青梧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如雪。張驍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扶住她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溫熱內力讓她幾乎凍僵的經脈感到一絲暖意。
“成了……”陳青梧看著冰壁上那些深邃的凹痕,聲音帶著虛脫後的沙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他們……回家了。”
陸子銘掙紮著站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到那片懸棺沉沒的冰壁下,仰著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震撼與敬畏,還有一絲身為考古學者見證曆史的激動。“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的冰葬文化……這葬歌,是鑰匙,也是封印。他們用生命最後的智慧,守護了這片聖地不被褻瀆。”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好一會兒才平複,指著冰壁深處某個尚未完全彌合的凹痕,“快看!那冰層下麵……是不是有光?”
張驍和陳青梧立刻凝神望去。隻見在冰層內部極深處,在懸棺沉沒軌跡的儘頭,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並非自然天光的幽藍星芒一閃而逝。那光芒的形態,竟與星紋符牌上複雜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是符牌的另一半殘留的影響?還是……”張驍眉頭緊鎖,他體內的“星際尋寶”係統核心,在剛才葬歌達到巔峰時,曾捕捉到一股極其短暫、頻率高得匪夷所思的能量波動,遠超他所知的任何古武內力範疇,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這感覺一閃而逝,係統隻來得及記錄下一串亂碼般的頻率碎片。
“先離開這鬼地方!”張驍壓下心頭的驚疑,目光掃過戰場,落在那幾個雇傭兵屍體旁,“臨走收點‘路費’。”
三人迅速行動起來。從光頭雇傭兵身上,搜刮到了幾塊高能量的壓縮能量棒、一個防風效能極佳的多燃料打火機,最重要的是,那輛幾乎被雪掩埋、但奇跡般還能發動的雪地摩托鑰匙!張驍在摩托後座的防水儲物箱裡,意外翻出一個硬殼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坐標、冰層厚度資料,還有幾頁潦草的素描,畫的正是符牌上的星紋!其中一頁邊緣,用紅筆標注著一行小字:“材質檢測:高鎳隕鐵,內部晶體結構與三星堆祭祀坑出土金杖芯部殘片高度吻合?源頭?!”
“三星堆?”陳青梧湊過來看到這行字,瞳孔猛地一縮。陸子銘也倒抽一口冷氣,盯著那潦草的筆記,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隻是含糊地低語:“……果然有聯係……白令陸橋……星墜之地……”他猛地又是一陣咳嗽,似乎想掩飾什麼,迅速將筆記本合上。
張驍深深看了陸子銘一眼,沒再多問,將筆記本和有用的物資一股腦塞進揹包。他走到那片懸棺沉沒的冰壁下,挖開一點新雪,捧起一捧沾著棺木沉沒時震落的、顏色深沉的冰屑(其中可能混合了棺木碎屑和薩滿遺骸旁祭祀法器的殘留物),小心地用密封袋裝好。
“走吧!”張驍發動了雪地摩托,引擎的轟鳴打破了冰穀的死寂。陳青梧坐在他身後,疲憊地將頭靠在他寬闊的後背上,汲取著暖意。陸子銘坐在最後,抱著揹包,望著身後那片恢複平靜、隻留下點點光暈的冰崖,眼神複雜難明。
摩托碾過厚厚的積雪,朝著冰原更深處,循著獸皮卷軸上模糊記載的歸途方向駛去。天色越發昏暗,但暴風雪確實在減弱。雪地摩托的燈光切開漸濃的暮色,在身後留下兩道長長的軌跡。就在他們即將駛出這片冰葬穀地時,張驍敏銳地感覺到胸前貼身存放的那半塊星紋符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帶著規律性震顫的涼意!他下意識地低頭,隔著衣服按了按符牌的位置。
坐在他身後的陳青梧立刻察覺到他身體的瞬間僵硬。“怎麼了?”她輕聲問,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符牌……”張驍眉頭緊鎖,感受著那奇異的震顫,它似乎在與某種遙遠的存在共鳴,頻率帶著一種指向性,“有點不對勁,好像……在發燙?不,是某種震動感,很微弱,但指嚮明確。”
陳青梧立刻警覺起來,疲憊感被驅散大半:“震動?頻率和方向能感知到嗎?是不是和剛才葬歌的波動有關?”
張驍集中精神,試圖調動內力去更清晰地感知符牌的異狀。那震顫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就在他全神貫注之際,陸子銘突然在身後指著右前方的冰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看那邊!光!”
兩人順著他的指引望去。隻見在右前方遙遠的地平線附近,一大片幽藍色的火焰正在雪地上無聲地燃燒著!那火焰並不熾熱,反而散發著刺骨的寒意,藍得妖異,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鬼火跳躍。火焰的中心,隱約可見扭曲變形的金屬殘骸——正是之前被雪崩徹底掩埋的、雇傭兵頭目駕駛的那架雪地摩托!
“是泄漏的航空燃油……混合了這裡的某種特殊物質燃燒?”陳青梧推測道,但眼前的景象實在過於詭異。
張驍的目光卻猛地被那片幽藍火焰上空吸引。就在藍焰跳動最盛的區域上方,昏暗的、風雪漸歇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盤旋的黑影!它們體型不小,飛行姿態舒展而有力,正圍繞著那片藍焰區域盤旋,彷彿被這奇異的火光所吸引。
“鳥?”陳青梧眯起眼,努力辨認。風雪雖弱,光線依然昏暗。
“不是北極的鳥!”陸子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他常年研究古生物和遷徙,對鳥類特征極為敏感,“看那翅膀的形狀和長尾巴……是……是犀鳥?!熱帶雨林的犀鳥!怎麼可能出現在阿拉斯加的冰原上?!”
熱帶鳥群!
這三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入三人的腦海。張驍猛地低頭,再次感受胸前符牌那微弱卻固執的震顫。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符牌的異動,那指向性的震顫……莫非指向的,正是這群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熱帶鳥群飛來的方向?
雪地摩托的引擎低沉地轟鳴著,載著三人駛向那片燃燒著幽藍火焰、吸引著熱帶飛鳥的詭譎之地。風雪在減弱,但前方的冰原,在暮色與藍焰的交織下,顯得更加深不可測。符牌在張驍懷中持續傳遞著微弱而神秘的脈動,如同一個冰冷的心跳,敲擊著通往未知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