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
潮聲依舊,
轟鳴不絕,
彷彿亙古如此。
洞內,
就在崔令薑心中那一絲失望即將爆開,
她那帶著凝澀的目光,
移至右側洞壁靠近頂端、一處因岩壁內凹而僥倖儲存得相對完整的大型星象圖時,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整個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
連指尖都微微顫抖起來!
那幅星圖之上,
數顆作為主體的星辰被清晰地用稍粗的暗紅色線條勾勒強調出來,
它們之間的連線方式,
精準而獨特,
尤其是其中一處由七顆星辰構成的、如同一個略微傾斜的、帶著奇異尾跡的勺鬥形狀,
與她懷中星圖殘片左上角那一處至關重要的星群標記,
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連其中一顆作為輔星、微微偏離主軌跡的細微特征,
都在這古老的壁畫上,
以一種驚人的準確性,
赫然在目!
“那裡!”她猛地回過頭,
聲音因極致的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帶著明顯的顫音,
伸出的手指也微微發抖,
精準地指向那處讓她心神震撼的星圖。
她的臉頰因興奮而泛起潮紅,
眼中閃爍著如同發現絕世珍寶般的璀璨光芒,
望向身後因剛纔的搶奪之舉,
而詫異看著她的衛昭與謝知非,
“這處星群!你們看這構型,
這輔星的位置!與殘片上的這部分,
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衛昭與謝知非聞言收攏心神,
立刻搶步上前,
順著她纖細的指尖望去。
縱然他們對星象冇有崔令薑那般造詣,
但在她如此明確而激動的指引下,
凝神細看,
也能清晰地分辨出,
那壁畫上的星群圖案,
其規整性、特異性,
與周圍其他那些略顯潦草或簡略的星辰描繪,
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經過精心設計、承載著特定資訊的符號!
謝知非手中的玉骨扇“啪”地一聲合攏,
眼中精光爆射,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與興奮:
“果然……踏破鐵鞋無覓處!
這潮音洞,
恐怕纔是真正傳承著古老星圖記憶的聖地。
那海神廟的傳聞,
或許是後人附會,
或許是其早已損毀流失的核心精髓,
反而在此地得以隱秘留存!”
衛昭雖同樣心潮起伏,
但他始終保持著軍人的冷靜與警惕。
他強壓下翻湧的心緒,
仔細檢查著壁畫周圍的岩壁、地麵,
以及洞口方向,
沉聲道:
“此處雖隱秘,
但既有如此重要的壁畫留存,
難保昔日冇有其他知情人。
我們需儘快將這一切記下,
不可久留,
以免夜長夢多。”
崔令薑用力點頭,
深吸幾口冰冷的、帶著鹹腥味的空氣,
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撼和喜悅中冷靜下來。
她再次凝神,
如同最虔誠的朝聖者,
將這幅關鍵星圖的每一筆每一劃,
每一個細微的特征,
以及周圍壁畫中所有可能與之相關的輔助圖案、符號標記,
一絲不差地、深深地刻印入腦海,
務求毫無疏漏。
她深知,
這意外而重大的發現,
如同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迷霧中,
驟然點亮了一盞光芒雖微卻方嚮明確的孤燈。
它不僅以實物印證了星圖殘片的真實不虛和古老淵源,
更重要的是,
為他們下一步解讀殘片上其他未知部分,
推演尋找下一個可能存在的標記,
提供了一個無比珍貴、至關重要的參照座標與破解基石!
潮音洞內的發現讓三人心緒難平,
那幅吻合的星圖如同在黑暗中鑿開了一線天光。
崔令薑憑藉過人的記憶力,
已將壁畫的細節囫圇烙印於心,
但岩壁冰冷粗糙的觸感、顏料剝落的痕跡,
終究不如親眼目睹來得震撼。
她心中縈繞著一種衝動,
渴望再次確認,
渴望從那些古老的筆觸中榨取更多可能被忽略的資訊。
“衛大哥,
謝大哥,”
她轉過身,
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帶著一絲迴響,
眼神懇切而堅定,
“我想……再去確認一下那幅星圖。
有些細節,
僅憑記憶恐有疏漏,
或許靠近些,
能發現更多線索。”
她深知此舉有些冒險,
但破解星圖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環境的些微不安。
衛昭眉頭微蹙,
審視著洞外漸沉的天色和愈發洶湧的海浪。
理智告訴他應當立即撤離,
但崔令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專注,
讓他將勸阻的話嚥了回去。
他看向謝知非,
後者搖扇的手頓了頓,
微微頷首,
顯然也認為這風險值得一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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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去速回,
不可超過一炷香。”
衛昭最終沉聲道,
語氣不容置疑。
他持刀立於洞口內側陰影中,
如同沉默的礁石,
警惕地感知著內外的一切動靜。
崔令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快步返回那幅關鍵星圖之下。
謝知非接過夜明珠緊隨其後,
為她提供照明,也護著她的安全,
同時目光也再次細細掃過壁畫的其他部分,
不放過任何可能關聯的符號。
就在崔令薑仰頭凝神,
指尖虛劃,
對照腦中記憶,
試圖解析星辰連線中可能蘊含的更精妙規律時,
一個蒼老、沙啞,
彷彿被海風和歲月磨礪了千百遍的聲音,
毫無征兆地在洞穴深處、那黝黑巨石的後方響了起來:
“外鄉人……你們在看星星?”
這聲音來得太過突兀,
如同鬼魅。
衛昭瞬間肌肉繃緊,
短刃出鞘,
身形一錯,
已護在崔令薑身前,
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鎖定聲音來源。
謝知非也是臉色微變,
玉骨扇“唰”地合攏,
橫於胸前,
腳步輕移,
與衛昭形成犄角之勢,
將崔令薑護在中間。
珠光流轉,
緩緩移向那巨石之後。
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
如同從岩石陰影中融化出來一般,
緩緩踱出。
那是一位老嫗,
身著早已褪色、打滿補丁的深色麻布裙襖,
滿頭白髮乾枯如亂草,
用一根簡單的木簪草草挽住。
她臉上溝壑縱橫,
寫滿了海風與歲月刻下的痕跡,
一雙眼眸卻不像尋常老者那般渾濁,
反而在珠光映照下,
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清明與……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警惕。
她手中拄著一根歪扭的木杖,
杖身光滑,
顯然常年使用所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衛昭出鞘的刀鋒和謝知非戒備的姿態上,
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隨即,
那目光越過他們,
直直地投向被護在身後的崔令薑,
更準確地說,
是投向崔令薑懷中那即便隔著衣物、似乎也能被其感知到的星圖殘片所在的位置。
“婆婆……”崔令薑壓下心中的驚悸,
從衛昭身後微微探出身,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無害,
“我們無意冒犯,
隻是途經此地,
見這洞中壁畫古老玄奇,
一時好奇,
進來看看。”
老嫗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海風穿過岩縫的嗬嗬輕笑,
帶著幾分嘲弄:
“好奇?看星星的人……
這些年,
我見得多了。”
她蹣跚著向前走了兩步,
離那幅關鍵的星圖更近了些,
仰起佈滿皺紋的臉,
望著那暗紅色的星辰,
眼神變得悠遠而複雜,
“有的來了,
又走了。
有的……再也冇能離開這片海。”
她的話如同帶著鉤子,
瞬間抓住了三人的心神。
謝知非眸光一閃,
收斂了幾分外露的戒備,
上前半步,
拱手施禮,
語氣恭敬:
“老人家,
聽您之言,
似是此間主人?晚輩等人唐突,
還望海涵。
不知您方纔所言‘看星星的人’,
是指……”
老嫗緩緩轉過頭,
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再次掃過三人,
尤其在崔令薑臉上停留了片刻。
“主人?嗬嗬……不過是守著這點快要被忘乾淨的老骨頭罷了。”
她答非所問,
用木杖輕輕點了點地麵,
“你們身上,
有‘它們’的味道。”
她冇指明“它們”是什麼,
但三人心知肚明,
指的是與星圖相關的氣息。
不等他們迴應,
老嫗又抬起頭,
望著壁畫上那吻合的星群,
用一種吟唱般古老、沙啞的語調,
緩緩念道:
“星樞……歸位,
海眼……方開。”
這八個字,
如同驚雷,
炸響在三人心頭!
星樞歸位!
這無疑指向了星圖的核心,
但這個星樞是人?是物?
還是某種需要特定星辰排列才能觸發的關鍵?
海眼方開?
海眼是何物?
是傳說中吞噬一切的海洋旋渦?
還是指代某個特定的、隱秘的入口或地點?
崔令薑心臟狂跳,
幾乎要脫口追問。
然而,
那老嫗在唸完這玄奧的諺語後,
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針,
先前那點飄忽的悠遠瞬間被冰冷的警惕取代。
她緊緊盯著崔令薑,
聲音壓得更低,
帶著一種近乎警告的意味:
“丫頭,
你身上的‘引子’太亮,
會招來不該來的東西。
這海……看著平靜,
底下藏著的東西,
比你們想的要深,
要險。”
她的目光又掃過衛昭的刀和謝知非的扇,
“有些路,
踏上了,
就回不了頭了。
趁著還能抽身,
走吧。”
說完,
她不再給三人任何發問的機會,
拄著木杖,
轉身,
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重新冇入那巨岩後的深沉黑暗之中,
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隻留下那蒼老沙啞的餘音和那句令人心驚肉跳的古老諺語,
在潮水轟鳴的洞窟中久久迴盪。
洞內一時陷入了死寂,
隻剩下三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巫祝之言,
玄奧莫測,
似指引,
更似警鐘。
它不僅印證了星圖的重要性,
更揭示了其背後隱藏的、遠超他們想象的巨大風險與深不可測的勢力。
“星樞歸位,
海眼方開……”崔令薑喃喃重複著,
隻覺得懷中的殘片,
此刻變得無比滾燙沉重。
前路的凶險,
也於此刻不著寸縷的擺在了三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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