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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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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阮糖的生活被“源初之矛盾”的設計細化工作填滿。她幾乎遮蔽了所有外界乾擾,全身心沉浸線上條、結構與象徵意義的打磨中。然而,那份匿名的外賣,連同林月石破天驚的猜測,像背景音一樣,始終在她心間低迴。

她發現自己無法再用純粹的目光看待江沉。每次在走廊遇見,哪怕他隻是如常地與她擦肩,那冰冷疏離的氣場,也會讓她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深夜辦公室裡那盒溫熱的、撫慰了她疲憊身軀的鰻魚飯。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她心緒不寧。

同時,她對遊戲裏的“Chen”也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他的沉默不再僅僅是隊友間的默契,更像是一種藏著秘密的守護。她開始留意他每一個細微的舉動,試圖從那簡潔的文字背後,讀出更多的東西。

週五晚上,阮糖終於將修改完善的第二版設計稿發給了主美王總監。巨大的階段性任務完成後,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和……傾訴欲。

她需要找一個出口,排解心中那份混雜著困惑、甜蜜與不安的情緒。而這個出口,似乎天然地指向了那個陪伴她無數個夜晚的線上身影。

她登入了《神域》。好友列表裏,“Chen”的名字果然亮著。

她傳送了組隊邀請,他瞬間接受。

【晚上好。】他慣例率先發來問候,簡潔如初。

阮糖操控著“琉璃糖”傳送到他身邊,兩人默契地開始在一條風景優美的山穀小徑上漫步。遊戲裏的夜晚靜謐安寧,月光灑在溪流上,碎成點點銀光。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又刪除,反覆幾次,最終還是將憋在心裏的話傳送了出去。

【Chen,我跟你說件有點奇怪的事。】

【?】

【我最近,連續兩次收到匿名的外賣。】她開始敘述,【一次在家,一次在公司加班的時候。都是我很喜歡,但平時捨不得吃的那家高階日料,送得也特別及時,正好在我又累又餓的時候。】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帶著點感慨。

【你說,是不是很神奇?感覺像是遇到了田螺姑娘,或者……人間有真情?】

隊伍頻道裡安靜了片刻。阮糖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眼睛緊緊盯著螢幕,彷彿想從那片空白裡讀出對方的反應。

他會怎麼回應?會好奇追問細節嗎?會像林月一樣立刻開始分析嗎?還是會……露出什麼破綻?

幾秒鐘後,“Chen”的回復跳了出來,依舊是他一貫的風格,簡短到極致,甚至沒有對“匿名”和“神奇”發表任何看法,隻是——

【吃飽就好。】

四個字。

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答非所問。

可就是這四個字,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入阮糖本就漣漪陣陣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他沒有驚訝,沒有好奇,沒有追問任何關於外賣來源的細節。他的關注點,直接、純粹地落在了“她是否吃飽”這個結果上。

這太像“Chen”了,也……太像某種情況下,那個人的風格了。

阮糖的腦海中,兩個原本模糊的身影,因為這四個字,似乎又重疊了幾分。江沉在資料室裡那句“抓緊時間”,又何嘗不是一種剝離了所有寒暄客套、直指核心的關切?

她的心跳悄然加速,一個更大膽的試探念頭冒了出來。她抿了抿唇,繼續敲打鍵盤。

【是吃飽了,而且還吃撐了。】她試圖讓語氣更活潑些,【就是心裏有點不踏實,不知道是誰的好意,連聲謝謝都沒法說。】

【Chen,你說……會是誰呢?】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這幾乎是在直接詢問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山穀裡隻有遊戲角色行走的腳步聲和溪流的潺潺水聲。

就在阮糖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會用“不知道”來搪塞時,他的回復終於來了。

【不重要。】

阮糖怔住了。

不重要?

誰送的不重要?那什麼才重要?

【重要的是,】彷彿看穿了她的疑惑,下一條資訊緊接著跳了出來,【你收到了需要的慰藉。】

“……”

阮糖看著這行字,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需要的慰藉……

他怎麼會知道,那不僅僅是食物,更是她在孤獨奮戰時,最需要的慰藉?這種精準的理解,遠超普通遊戲隊友的範疇。

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混雜著更深的悸動和確認,瞬間包裹了她。她幾乎可以斷定,就算送外賣的人不是他本人,他也一定知情,或者……他本身就是那個匿名的“田螺姑娘”!

她不再追問了。再問下去,似乎就要觸碰到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而現在,她還沒有準備好去直麵紙後的真相。

【你說得對。】她最終回復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不易察覺的柔軟,【確實收到了很棒的慰藉。謝謝您。】

她用了“您”,一個在遊戲裏幾乎從不使用的敬稱。這微小的變化,像是一個無聲的訊號。

【嗯。】“Chen”的回應依舊簡單,但他操控的角色卻停了下來,麵向著“琉璃糖”,遊戲引擎模擬的月光落在他角色的肩甲上,泛著冷硬卻溫柔的光澤。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虛擬的山穀中,誰也沒有再說話。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更襯得此處的寧靜。

阮糖看著螢幕上並立的兩個角色,心中那份因匿名外賣而起的困惑和不安,奇異地平復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小心翼翼守護著的、隱秘的甜蜜。

“他”或許不會承認,或許有他的理由。但“他”的關心,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無論是通過程式碼,還是通過食物。

這就夠了。

至少對於現在,此刻,在這片虛擬的月光下,足夠了。

她操控“琉璃糖”做了一個遊戲內的舞蹈動作,角色輕盈地轉了個圈,裙擺飛揚。然後,她發過去一個笑臉表情。

【走吧,我們去刷今晚的副本?】

【好。】

簡單的對話後,兩人並肩朝著副本入口走去。之前的試探與回應,如同山穀中的迴響,漸漸消散,隻留下那份愈發清晰的、無需言說的默契,在夜色中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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