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份來自高階日料店的空餐盒仔細收拾好，辦公室裡彷彿還殘留著食物的誘人香氣。胃裏是前所未有的滿足與溫暖，可阮糖的心卻被那個巨大的問號塞得滿滿當當。
她再也無心工作，儲存好檔案，關掉電腦，決定回家。走在深夜寂靜的辦公樓裡，她的思緒卻異常活躍。那份外賣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不止是口腹之慾的滿足。
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反覆盤旋，讓她坐進計程車裏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她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機。不管怎樣，先排除一個最可能的選項。
她撥通了林月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林月還在外麵。“喂？糖糖？你加班結束啦？”林月的聲音帶著一絲晚歸的疲憊，但依舊明亮。
“嗯，剛下班。”阮糖應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揹包帶子，語氣帶著試探和感激，“月月，謝謝你啊……其實你不用這麼破費的，那家店太貴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謝我？謝我什麼？我給你發加班慰問紅包了？”林月的聲音充滿了真實的困惑。
阮糖的心微微一沉，不是她。
“就是……那份日料外賣啊。”她解釋道，“剛纔在公司前台收到的，不是你點的嗎？”
“外賣？！還是日料？！”林月的聲調瞬間拔高，背景的嘈雜聲都彷彿被她的驚訝壓了下去，“我的寶！你看我像是有錢到隨手給你點那種級別外賣的人嗎？我還在苦哈哈地趕專案，晚飯就啃了個三明治！”
果然不是她。
阮糖心裏那點僥倖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真的……不是你？”她喃喃道，像是在問林月，又像是在問自己。
“當然不是我！”林月斬釘截鐵，隨即，八卦的雷達全開，疲憊感一掃而空，聲音裡充滿了興奮和探究，“快！從實招來！到底是什麼情況？又收到匿名豪華大餐了？這次還是在公司？！這絕對不是巧合！”
阮糖能想像出電話那頭林月此刻雙眼放光的樣子。她嘆了口氣，把今晚加班到深夜，正準備泡麵卻收到前台送來外賣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我的天！精準投遞！雪中送炭！”林月激動得幾乎要尖叫，“這絕對是蓄謀已久的關懷！糖糖，你仔細想想，最近公司有沒有哪個男同事對你特別關注？比如總是找你討論問題？或者偷偷看你？是不是那個之前幫你修過電腦的IT小哥？還是你們專案組新來的那個實習生？”
林月開始瘋狂列舉可能性，把阮糖身邊稍有交集的男性同事都拉出來“審訊”了一遍。
阮糖聽著她在電話那頭天馬行空地猜測，從技術宅周銘到市場部某個隻有一麵之緣的同事，隻覺得哭笑不得。“沒有啦，月月，你別瞎猜。周銘眼裏隻有程式碼和美食，而且他要是給我點，肯定會直接說的。其他人……更不可能了，都沒什麼交集。”
“那難道真是天上掉餡餅，正好砸中你這個加班的小可憐？”林月顯然不信，“不對！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這‘妖’還挺大方，挺有品位！”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神秘兮兮，壓低聲音：“糖糖，說真的，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再不可思議，也是真相。同事排除了，我排除了，那剩下的選項……不就隻剩下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那兩位了嗎？”
那兩位——線上的“Chen”，和線下的江總。
阮糖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有立刻接話。
林月趁熱打鐵，繼續分析：“你看啊，如果是你那個遊戲CP‘Chen’，他知道你通宵，知道你辛苦，給你點個外賣安慰一下，雖然有點跨越次元壁，但邏輯上說得通，對吧？說明他細心、體貼，而且……可能對你不止是遊戲搭檔的感情哦！”
阮糖的臉頰微微發燙，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Chen”的沉默守護和適時關懷，確實讓她心裏暖融融的，這種可能性讓她感到一種隱秘的甜。
“但是！”林月話鋒一轉，語氣更加篤定，“你想過沒有，他怎麼知道你今晚在公司加班？遊戲裏你們沒聯絡吧？他還能實時定位你的行蹤不成？這說不通！”
“所以——”她拖長了語調，像個宣佈最終判決的法官，“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的頂頭大BOSS，江、沉、江、總！”
“不可能！”阮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有些走調，“江總他……他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他那麼忙，那麼……冷。給員工點外賣？這太不符合他的人設了！”
“人設？”林月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糖糖，你太天真了！再冰山的人，遇到心動的人也會融化好嗎？他都能給你特批最高許可權了，點個外賣怎麼了？這恰恰說明他的關心是無微不至的！線上默默守護，線下暗中關懷，天哪！這是什麼絕世深情霸總劇本！”
林月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親眼見證了這場曠世奇戀：“而且你想，在公司點外賣，誰最能掌握你的動態？誰能讓前台精準投遞？隻有他！這完全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糖糖，你老實交代，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比如多看了你幾眼？或者找你談話的次數變多了？”
異常舉動？
阮糖腦海中瞬間閃過白天走廊裡那個極其輕微的頷首，以及之前資料室裡那句“抓緊時間”。這些細微的、與以往不同的舉動，被林月這麼一強調，似乎真的蒙上了一層不同尋常的色彩。
她的心更亂了。
“我……我不知道。”阮糖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慌亂，“他就是老闆對員工的樣子啊，最多……最近好像沒那麼冷淡了？但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吧……”
“哎呀，你個木頭腦袋！”林月恨鐵不成鋼，“細節決定成敗！眼神、語氣、微小的動作，都是訊號！你給我打起精神來，好好觀察！這可關係到你後半生的幸福！”
兩人又笑鬧著聊了幾句，林月信誓旦旦地斷定就是江沉，並且開始暢想未來“總裁夫人”的美好生活，把阮糖逗得麵紅耳赤，連連求饒才作罷。
結束通話電話後，計程車也剛好到了小區門口。
阮糖付錢下車，走進安靜的樓道。臉上的熱度還未完全消退，林月那些誇張的猜測和玩笑言猶在耳。
雖然她極力否認，但“江沉”這個名字，連同“Chen”的身影，卻因為這兩份匿名的外賣，在她心中更加清晰地糾纏在一起。
一個大膽的，近乎荒謬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如果……如果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呢？
這個想法讓她心跳失序，血液加速。
她甩甩頭，試圖將這過於戲劇化的猜測拋開。也許真的隻是某個她沒注意到的、好心的同事？或者……隻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可無論是誰，這份在深夜加班時送達的、恰到好處的溫暖，都像一顆甜度超標的糖果，在她心裏悄悄融化開來。
謎題依舊沒有答案，但那份被人在意、被人守護的感覺，卻是真實而甜蜜的。她抱著這份甜蜜又混亂的思緒，開啟了家門，將外麵的夜色和未解的謎題，一同關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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