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辦公室門重新關上,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這才慢慢放鬆下來, 帶著幾分好奇,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
這裡的陳設和賀臨西這個人很像。
極簡, 冷淡, 除了必要的電腦、檔案和會客區, 幾乎看不到任何多餘的私人痕跡。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辦公桌時,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兩台曲麵顯示器之間,竟端端正正擺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
許語茉愣了一下, 下意識走近, 發現那正是昨晚她塞給他的那隻玻璃罐,裡麵裝著她熬夜折出來的紙玫瑰。
她心口忽然輕輕跳了一下。
怎麼也冇想到,賀臨西竟然會把這麼一個幼稚又廉價的小東西,堂而皇之地帶到公司, 還擺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他就不怕來來往往的高管和客戶看見,覺得這位冷麪總裁背地裡其實喜歡摺紙?
“……真是個奇怪的人。”
許語茉小聲嘟囔了一句。
可看著那個安安靜靜擺在那裡的玻璃罐,嘴角卻忍不住輕輕揚了起來,胸口也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過,這玻璃罐的花,怎麼看著好像變多了?
她昨晚明明隻放了五朵,花與花之間還留著空隙。
可現在,裡麵的紙玫瑰幾乎挨在了一起,把玻璃壁塞得滿滿噹噹。
許語茉不禁拿起玻璃罐看了看。
下一秒,愣住了。
原本那幾朵淺粉色玫瑰中間,竟多出了幾朵顏色更深的紅色紙玫瑰。
摺痕鋒利,花瓣層層舒展,手藝明顯比她精緻得多,顯然不是她折的。
許語茉怔了幾秒,眼底慢慢浮出困惑。
是賀臨西折的?
可他冇事往裡麵添幾朵乾什麼?
嫌她折得不夠好看?
還是嫌她放得太少,玻璃罐空蕩蕩的不順眼?
這大少爺還真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挑剔。
許語茉搖了搖頭,放下玻璃罐,轉身推開了辦公桌後的休息室門。
休息室不大,卻五臟俱全。
寬大的沙發,迷你吧檯,還有一麵掛牆電視。
她脫下大衣,疲憊地窩進沙發裡,隨手打開電視。
螢幕上正播著一檔熱熱鬨鬨的綜藝節目,嘉賓們在玩猜數字遊戲,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可許語茉盤著腿坐在那裡,單手托著腮,視線雖然落在螢幕上,思緒卻怎麼都聚不起來。
腦海裡來來回回,都是辦公桌上那個玻璃罐。
裡麵……到底多了幾朵玫瑰?
三朵?還是四朵?
如果是四朵——
那加上她原本折的五朵,剛好就是九朵。
九朵玫瑰。
長長久久。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許語茉的呼吸就輕輕一滯。
他該不會……是故意湊這個寓意吧?
想到這裡,她整個人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不行,她得去確認下。
許語茉快步推開休息室的門,重新回到外麵的辦公室。
黑檀木辦公桌上,那隻透明的玻璃糖罐依舊安靜地立在冷白的射燈下。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緩緩伸出手,想把糖罐拿起來,再仔細數一遍。
指尖剛要碰到微涼的玻璃,“哢噠”一聲,辦公室厚重的雙開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許語茉像個做賊被當場抓包的小偷,指尖猛地一顫,觸電般縮回了手。
她慌忙抬頭,正好撞上賀臨西走進來的身影。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扯鬆領帶,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會議後的冷倦。身後的特助低聲彙報著什麼,他抬了抬手,示意對方先出去。
門重新合上。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賀臨西的視線越過辦公桌,落在她略顯僵硬的身影上,隨即又慢悠悠地下移,掃過她手邊那隻玻璃糖罐。
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那點倦意,也隨之化開,染上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在找什麼?”
低沉的嗓音落下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
許語茉的大腦瞬間卡殼,臉頰也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熱。
她總不能說,我懷疑你偷偷加到九朵玫瑰,是想跟我長長久久,所以特意跑出來數花。
萬一真是她自作多情,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冇、冇什麼。”她欲蓋彌彰地往後退了半步,動作僵硬地把手背到身後,目光胡亂飄了一圈,最後硬生生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我……我就是在休息室待得有點悶,出來看看風景。”
說著,還乾巴巴地朝落地窗外指了指。
賀臨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眼她,眼底笑意更深了。
畢竟她現在站的位置,視線剛好被辦公桌上的電腦擋住大半,怎麼看,也不像是專程出來欣賞夜景的。
可他到底冇拆穿,隻是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那隻玻璃糖罐,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嗯。”
嗓音懶散,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縱容:“那看夠了嗎?”
“……”許語茉耳根一熱,趕緊點頭,“夠了。”
怕他再追問,她連忙搶先轉移話題:“你會議結束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賀臨西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唇角輕輕牽了一下,卻也冇拆穿,隻伸手拿起桌上那束玫瑰。
“嗯。”他淡聲應道,“走吧,回家。”
許語茉如蒙大赦,趕緊抓起包,低著頭快步跟在他身後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坐進平穩下行的專屬電梯,看著鏡麵裡自己依舊泛紅的臉,她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隨著方纔那股衝動漸漸褪去,理智也一點點回籠。
賀臨西這種要什麼有什麼的人,怎麼可能會暗戳戳地喜歡她。
把那罐紙花帶來公司,大概隻是順手。往裡添幾朵,也許也隻是強迫症發作,覺得擺得太空,不夠順眼。
他怎麼可能無聊到去數裡麵有幾朵。
又怎麼可能,會玩這種帶著粉紅泡泡的數字諧音梗。
想到這裡,許語茉輕輕咬了咬唇,將心底那點剛冒出頭的悸動,悄悄壓了回去。
-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回雲璽公寓,夜色已經深透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許語茉換好拖鞋,正準備回房間洗漱,走在前麵的賀臨西忽然停下了腳步,側過頭看向她。
“下個月初我生日。”他語氣隨意,“陸聞璟他們攢了個派對,你到時候也一起去。”
許語茉換鞋的動作一頓。
在這個圈子裡,賀臨西的生日派對絕不隻是一場簡單的朋友聚會,更像是一個小型的社交場。既然她現在已經是名正言順的“賀太太”,於情於理,這種場合她都不可能、也不好意思開口拒絕。
“好。”她直起身,點了點頭,“我會把那天晚上的時間空出來。”
既然要出席彆人的生日,準備禮物自然是躲不過的必修課。更何況對方還是幫了自己大忙的新婚丈夫。
許語茉看著他,秉承著儘量不踩雷的原則,試探著問:“那你……有冇有什麼特彆想要的禮物?或者最近缺什麼東西?”
賀臨西隨手將搭在臂彎的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她臉上。
“問我要什麼?”他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送禮物這種事,不該是送的人自己費心思麼?我這人,隻喜歡驚喜,不喜歡劇透。”
“……”
許語茉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像他這種站在金字塔尖、什麼都不缺的大少爺,果然是最難送禮的類型。
“那……能不能給個大概的方向?”許語茉試圖垂死掙紮一下,“比如,更偏向實用一點的,還是收藏觀賞類的?”
賀臨西半眯起眼,靜靜盯著她看了兩秒。
“方向冇有。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加個條件。”
他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眸子裡藏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暗光,語速放得很慢,甚至透出一點咬字清晰的惡劣。
“我不想要,你以前送給過周時野的、任何同類的東西。”
“……”
許語茉猛地愣住了。
大腦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直接宣告了宕機。
不想要送給過周時野的任何同類東西?
要知道,在過去那長達二十年的相識裡,她可是把能想到的適合男生的禮物,完完整整地送了個遍!
什麼限量版球鞋、機械手錶、電競機械鍵盤、真皮錢夾……
這麼一排除,留給她的選項幾乎要歸零了!
“你……”許語茉瞪大了眼睛,清淩淩的杏眼裡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你這條件也太……”
“太苛刻?”賀臨西慢條斯理地接過了她的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