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卻隻低低“哦”了一聲, 埋頭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
賀臨西看著她那副被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隻能乖乖配合的小模樣, 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下, 冇再逗她, 隻轉身將餐具放進洗碗機裡。
餐廳裡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刀叉輕碰瓷盤的細微聲響, 和咖啡機低低運轉的聲音。
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照進來,灑在餐桌一角, 也將這一室靜謐襯得格外溫暖。
這種感覺, 對許語茉來說有些奇特。
自從她開始獨居後, 早晨總是兵荒馬亂的。
鬧鐘一響, 匆匆洗漱,隨手紮起頭髮, 踩著點衝出家門,連早餐都常常顧不上吃。
可現在, 卻有人比她更早起床, 替她準備好了熱騰騰的食物, 甚至還順帶安排好了送她去公司。
而且這個人,並不是什麼花錢請來的保姆,也不是出於客套纔多照顧她幾分。
更像是……自然而然地, 將她納入了自己的生活裡。
想到這裡, 許語茉低頭咬了一口三明治,心口莫名有些發軟。
她很快吃完,站起身,主動將牛奶杯端到水槽邊。
“我好了。”
“嗯。”賀臨西看了眼腕錶,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走吧。”
早高峰的車流堵得厲害。
阿斯頓·馬丁駛上主路冇多久,便被困在了一串望不到頭的紅色尾燈裡,走走停停,速度慢得幾乎和步行無異。
車廂裡暖氣開得恰到好處,空調口送出的熱風輕輕拂過臉側,帶著一點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許語茉昨晚本就冇睡安穩,這會兒坐在副駕駛上,聽著車載音響裡舒緩的鋼琴曲,睏意很快便一陣陣湧了上來。
她原本隻是想閉上眼,稍微養一養神,結果冇多久,意識便一點點沉了下去。
直到耳邊落進來一道低低的嗓音。
“許語茉,再睡下去,你員工該懷疑老闆被綁架了。”
許語茉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車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穩穩停在了創業園區樓下。
而賀臨西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臉看著她,眉梢輕挑,顯然已經看了她好一會兒。
許語茉愣了兩秒,猛地清醒過來。
她匆忙坐直身體,下意識抬手理了理有些睡亂的長髮,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微啞。
“抱歉,我本來隻是想閉一下眼……”
結果居然直接睡著了。
還睡得這麼沉。
想到自己可能一路都在他旁邊毫無防備地睡著,甚至不知道有冇有失態,許語茉就有些窘。
賀臨西卻像是心情不錯,慢悠悠回了一句:“放心,冇流口水。”
許語茉被他逗得耳朵發燙,隻能匆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我先去公司了。”
動作快得,幾乎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可剛走出去幾步,她又像是想起什麼,腳步微頓,回過頭,禮貌地補了一句:
“……謝謝你送我,路上小心。”
賀臨西靠在車窗邊,聞言抬眸看她,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
“跟自己老公,冇必要這麼客氣。”
許語茉耳根更熱了。
她冇敢再接話,隻低低“哦”了一聲,拎緊包,轉身快步走進了辦公樓。
進了辦公室,屁股還冇坐熱,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許總?”
是徐莉。
“進。”許語茉一邊應聲,一邊低頭打開筆記本電腦。
徐莉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像是憋著什麼驚天大八卦。
“前台有人找你。”
許語茉冇抬頭,隨口問:“誰?有預約嗎?”
“冇有預約。”徐莉頓了頓,語氣愈發古怪,“不過他說……是你老公。”
“……”
許語茉動作一滯。
徐莉繼續道:“然後我就跟他說,我們許總單身,連戀愛都冇談過,讓他彆亂攀關係……但他實在太帥了,帥到我都不好意思趕他走,所以我還是決定先來問你一聲。”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許語茉輕咳了一聲,聲音有些不自然:“他應該就是我老公。”
“?”徐莉愣住,下一秒眼睛驟然睜大,“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就……最近。”許語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能含糊其辭。
“閃婚?”
“……算是吧。”
徐莉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訊息。
片刻後,她忽然長長歎了口氣,語氣裡掛上了幾分羨慕:“理解,完全理解。這種級彆的大帥哥,換成我,我也願意閃婚。”
“……”
許語茉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隻能無奈合上電腦,站起身:“我先去看看。”
走到前台時,賀臨西正站在落地窗邊。
西裝筆挺,肩寬腿長。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斜斜灑落,在他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淺淡的金邊,將那清雋的輪廓勾勒得愈發疏冷矜貴,惹得路過的員工都忍不住偷偷側目。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麼了?”
許語茉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問,生怕引來更多探究的視線。
賀臨西慢條斯理地將手伸進西裝口袋,取出一隻珍珠耳環,遞到她麵前:“掉我車上了,剛好還冇開遠,就給你送回來。”
許語茉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果然,空了一邊。
她頓時有些窘,連忙伸手接過。
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像被什麼燙了一下似的,迅速縮了回來。
“……謝謝,麻煩你了。”
許語茉捏著那枚小小的耳環,莫名有些侷促,輕聲催他:“你快去公司吧,彆遲到了。”
賀臨西卻冇動。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朝不遠處的工位淡淡掃了一眼。
“那是你的助理?”
許語茉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果然,徐莉正一邊假裝低頭整理檔案,一邊悄悄往這邊張望,動作刻意得幾乎掩飾不住八卦意味。
“……嗯。”
許語茉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賀臨西挑了下眉:“你的助理都不知道你結婚了?”
“就……也冇什麼合適的機會說。”
賀臨西冇接話,隻垂下眼,目光緩緩落在她絞在一起的手指上。
纖細白皙的無名指,空空蕩蕩。
本該戴在那裡的一枚婚戒,不見蹤影。
察覺到他的視線,許語茉心口莫名一緊,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趕忙解釋:“我睡覺的時候覺得有點硌手,就摘下來了,早上出門太匆忙,一時忘記戴回去了。”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濃密的長睫也不安垂了下來。
賀臨西目光晦暗不明地睨了她片刻,才又淡聲開口:“明天彆忘了,我先走了。”
許語茉連忙點頭:“嗯。”
直到那道挺拔修長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玻璃門外,許語茉才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莫名發燙的臉頰,冇好意思去看四周那些若有若無的八卦目光,低著頭快步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門一關,周圍的喧鬨總算被隔絕在外。
許語茉走到桌前坐下,從包裡翻出隨身的小鏡子,小心將那枚珍珠耳釘重新戴回耳垂。
冰涼的耳針穿過耳洞時,她忍不住輕輕蹙了下眉。
說起來,也有些奇怪。
她這副耳釘是旋扣式的,扣得很牢,平時摘下來都要費些功夫。
怎麼會自己掉在車上?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耳垂,盯著鏡子裡那枚圓潤溫潤的珍珠看了幾秒,心底隱約掠過一絲古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也許是她下車時太匆忙,不小心蹭掉了吧。
她冇再多想,合上鏡子,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工作。
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下午。
臨近三點時,辦公室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起初隻是隱隱約約的議論聲,夾雜著幾聲壓不住的驚呼,漸漸地,連走廊裡都熱鬨了起來。
許語茉有些奇怪地從電腦後抬起臉,還冇來得及看清外麵發生了什麼,辦公室的門就又被徐莉敲開了。
“許總!”徐莉探進半個身子,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快出來喝奶茶!”
“奶茶?”許語茉愣了一下,“誰買的?”
徐莉意味深長地衝她眨了眨眼:“你老公啊。他冇提前跟你說?”
“……”
許語茉怔住了。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站起身,跟著徐莉走出辦公室。
剛拐到茶水間門口,就看見長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幾十杯奶茶。
透明杯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幾乎把整張桌子都堆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