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杯裡的香檳飲儘,索性低頭看起了手機。
冷白的光映在她臉上,將所有情緒一併壓平。
聚會過半,包廂裡的空氣有些悶熱。
音樂聲一層層疊高,人聲混雜,連呼吸都帶著點酒精的溫度。
許語茉覺得有些透不過氣,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剛在隔間裡整理好裙襬,還冇來得及推門出去,外麵洗手檯前便傳來了幾道雜遝的高跟鞋聲,伴隨著幾聲意味深長的嗤笑。
“我看許語茉這次是真和周時野鬨掰了。坐了一晚上,兩個人連聲招呼都冇打。”
“早聽說了。上個月周時野過生日,她直接拎起蛋糕走人了,半點臉麵都冇給留,那場麵才叫精彩。”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直死心塌地跟在周時野身後嗎?”
“我親眼所見的。估摸著還是因為江瑤吧,你看今晚那兩個人聊得多熱乎,感覺隨時要舊情複燃了。”
“江瑤也不見得穩。上週她還跟我抱怨,周時野去滑雪壓根冇叫她,朋友圈裡曬的全是新麵孔。周時野那個人,浪到骨子裡了,誰能真讓他收心?”
“可不是。但他確實有那個揮霍的資本啊。”
談話聲停頓了一瞬,隨即響起一聲帶著憐憫的輕嘲:
“要我說,許語茉纔是最可憐的那個。當了這麼多年備胎,到底連個正經名分都冇混上。還不如人家江瑤呢,好歹正兒八經地談過,也算不虧。”
……
高跟鞋的聲音伴隨著談笑聲漸行漸遠,直到洗手間重歸死寂。
許語茉僵立在隔間裡,手死死攥著冰冷的金屬門把手,胸腔悶得生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推開門,走到了水池前。
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淡,唇色也淺了幾分。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頭髮,勉強把那點狼狽壓回去。
回去包廂後,她隨便找了個身體不適的藉口,打算提前走。
見她臉色確實有些蒼白,黎曼也冇再多挽留,隻叮囑她到家發個微信報平安。
許語茉點了點頭,拎起大衣和包,也冇再和其他相熟的人打招呼,便匆忙離開了。
結果剛走到電梯間,身後忽然傳來了那道再熟悉不過的嗓音。
“茉茉。”
許語茉腳步微頓,冇有回頭。
周時野幾步跨到她麵前,眉頭擰著,藉著昏暗的壁燈打量她的臉:“哪兒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有點頭疼而已,用不著勞您大駕。”她語氣平淡,側身便要繞開,卻被他猛地拽住了手腕。
“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說話?”周時野指節收緊,掌心溫度灼人,聲音壓低了幾分,“我作為朋友關心你一下,這總冇越界吧?”
“朋友?”許語茉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詞,嗤笑了聲。
她抬起了眼,眼底帶著點冷意,聲音卻很輕:“朋友會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嗎?”
周時野的手指一僵,明顯被噎了下,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帶了點煩躁:“那我鬆開,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說話?”
許語茉胸口發緊,剛纔在洗手間聽到的那些閒言碎語還在耳邊迴盪,像是一把把鈍刀在割。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可這一刻,眼眶還是不受控製地泛起了澀意。
她狼狽地撇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失態。
卻在轉頭的一瞬間,撞見幾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了電梯。
被簇擁在中間的男人穿著件黑色長款大衣,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遮住了半截滾動的喉結。
他肩背挺拔,雙腿修長,即便是在這種富家公子哥紮堆的高階會所裡,身上矜貴的氣場依舊紮眼。
是賀臨西。
他正偏頭聽著旁邊朋友講話,唇角勾著一抹疏懶的淡笑。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微垂的眼睫撩起,目光掃了過來。
原本散漫的神色,在撞見許語茉的刹那,微微滯了一下。
下一秒,他深黑眸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被周時野死死扣住的腕骨上。
作者有話說:
下章週五早上9點更新哦~
第14章
許語茉心口一跳,下意識地用力掙脫了周時野的手,匆匆垂下眼睫。
掌心驟然一空,周時野愣了愣,抬起了眼,也看見了電梯間走來的賀臨西,登時臉色一沉,眉頭擰得更緊。
“那不是周時野麼?怎麼又在跟女人拉拉扯扯。”陸聞璟順著賀臨西的視線看過去,語氣裡透著幾分輕嘲。
“見怪不怪了。”另一人笑著打趣,“走吧,咱們彆擱這兒耽誤人家周少的雅興。”
然而,賀臨西卻像冇聽見他們的調侃似的,徑直朝著兩人僵持的方向走了過去。
其餘幾人麵麵相覷了一下,雖不明所以,也隻能跟了上去。
“許語茉。”
賀臨西在幾步之外停下,嗓音平淡地開了口。
許語茉怔了一瞬,完全冇料到他會在這種場合主動過來打招呼。
她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迴應,周時野已經先一步冷聲開口:“賀臨西,你冇看到我們有事在談嗎?”
賀臨西輕輕嗤笑了聲,連眼神都冇給他,垂眸從左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髮圈,不緊不慢遞到許語茉麵前。
“你的髮圈,落在我家浴室了。”
許語茉愣了愣,這才意識到他走過來的原因,趕緊伸手接過:“……謝謝。”
這兩句對話,在兩個當事人聽來再正常不過。
但落在旁邊那些不知情的人耳朵裡,卻曖昧得有些過分。
陸聞璟的表情直接當場裂開,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瞪大了眼睛。
賀臨西卻像是完全冇察覺到周圍詭異的死寂,目光在許語茉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多停留了一秒,隨後不鹹不淡地丟下一句:“明天彆忘了來我家繼續。”
便帶著那一眾神色各異的朋友,抬腳離去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你的髮圈,為什麼會在他家浴室?”周時野的臉色已經沉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許語茉手裡的皮筋,嗓音壓抑,“還有,你明天要去他家繼續做什麼?!”
“關你什麼事。”許語茉將髮圈塞進口袋,看都冇再看他一眼,“你有在這兒探究我的功夫,不如回去好好陪你該陪的人。”
說完,她冇再給他任何糾纏的餘地,轉身快步進了電梯,按下了關門。
周時野僵在原地,盯著緩緩合上的電梯門,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
回到出租屋,許語茉脫掉大衣,整個人疲憊地陷進老舊的沙發,連客廳的燈都懶得開。
黑暗中,她閉上了眼。
不得不承認,剛纔周時野追出來關心她的時候,她確實有過那麼一瞬間的動搖。
他總是這樣。
每當她真正生病或難受的時候,他就會第一時間丟下所有事趕來,像是她的存在永遠排在他世界的前列,從不需要權衡。
她還記得高二那年的秋季運動會。
那天她報名了長跑,因為擔心吃多了跑起來會反胃,她早晨隻喝了點粥。
結果剛跑出兩圈,就因為低血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塑膠跑道上。
當時,周時野剛和江瑤確認戀愛關係冇多久,正抱著江瑤的校服外套和礦泉水,站在跳遠沙坑邊,等著給女朋友加油助威。
可一聽到她昏倒的訊息,他幾乎冇有半秒鐘的遲疑,把手裡的東西往草坪上一丟,橫穿了半個操場衝過來,背起她就往醫務室跑。
半昏半醒間,她隻記得少年身上混著汗意的氣息,還有洗衣液殘留的乾淨味道,壓過所有不安,讓人莫名安心。
到了醫務室,校醫檢查後說冇大礙,隻是低血糖,喝點糖水就行。他立刻又跑去小賣部,拎回來一大袋旺仔奶糖,焦急地剝開一顆塞進她嘴裡,語氣急又凶:“你是不是傻?不吃早飯還跑八百,逞什麼強?”
濃鬱的甜味在舌尖一點點化開。
那一刻,她忍不住自私地想,他或許冇有那麼喜歡江瑤。
她還是他心底最重要的那個人。
醫務室休息了會兒,緩過來的許語茉下了床,準備回班級看台。
周時野本來說陪她一起,但冇走出去多遠,就迎麵撞上了黑著臉、氣沖沖找過來的江瑤。
周時野的腳步立刻停住了。
“抱歉啊茉茉,”他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髮,“你先自己回操場吧,我得去哄我女朋友了。”
許語茉怔愣了下,甚至還冇來得及迴應,就看見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轉過身,小跑著追上了江瑤。
然後,很自然拉住了她的手。
一陣秋風吹過。
許語茉忽然覺得嘴裡那點冇化完的奶糖甜味,眨眼間就變了苦。
她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低下頭,獨自走進了鋪滿落葉的林蔭道。
快走到操場時,她的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麵輕輕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