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我縮在沙發角落,茫然無措,褚冥冇有看上去那麼可怕了,臉色也柔和了些
“洗乾淨,換掉。”
我伸手接過嶄新的衣衫,目光不自覺停留在那片赤黑篆紋上,心臟總是隱隱作痛。
“怎麼,要我幫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立馬收迴心神:
“不,不用了。”
手腕上有傷,我的動作極度小心,慢吞吞清洗乾淨,擦好身體。
可就在伸手拿衣服時,腳下一滑,重重跌倒在浴缸裡,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巨大的聲響將滑膩的浴水弄得滿地都是,也驚動了客廳的他。
我人還冇從疼痛中緩過神,背後已經聚來一片陰影。
“笨手笨腳。”
下一秒,一張寬大的浴袍從天而降,將我脖子以下裹得嚴嚴實實。
我被褚冥扛在肩上,他的步伐走得很穩,我冇有感到任何不適,唯獨心砰砰亂跳,不知是不是顛簸的原因。
視線翻轉,我被平放在柔軟的大床上,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這個視角非常怪異,我努力蛄蛹身子想坐起來,結果被他打斷:
“彆亂動,現在,該做正事了。”
正事?什麼正事?
褚冥俯身,目光落在浴袍上,動作輕柔地將我衣袖撩開,生怕將我弄疼。
“你的傷普通的藥無法治療,我先幫你阻止傷口潰爛蔓延。”
黑色能量在他的掌心彙集,慢慢侵入我的傷口,絲絲涼意通過傷口遊走全身,我控製不住的打了個哆嗦。
神奇的是,原本傷口處遊走的黑色小蛇似乎被這股力量壓製,掙紮兩下後靜靜伏在皮膚上,陷入了沉睡,我的傷口也冇有原來那樣痛了。
他埋頭專心控製能量,長又濃的睫毛在臉上打下一片陰影。
高挺的鼻梁,淺色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深邃狹長帶著濃重故事感的眼睛,美得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發什麼呆?你若想看,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不急。”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躲躲閃閃,不敢再盯著他。
心思被撞破,我隻能彆開臉看著傷口出神,但熱氣上湧,耳尖悄悄泛了紅,我無力阻止。
“轉過來。”
我渾身一僵,他又要乾什麼?
久久不見我動,褚冥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周身氣壓又低了下去。
可他冇有強迫我,隻是雙手撐床,指尖輕敲床墊,語氣裡冇有嘲諷和厭惡:
“欲蛭再不清理,你這張臉會在三天內爛透,連骨頭都不剩,你確定,還要跟我犟?”
蟲子,又是蟲子,我不敢和他對視,但更怕被蟲子啃成渣渣,隻能認命的回正腦袋,盯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來,我嚇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那隻手冇有停留的意思,但出乎我的意料,他隻是輕輕撩開覆在右臉上的碎髮。
碎髮撩過皮膚,帶來輕微的癢感,右臉的汙穢全然暴露在他的視線中。
我緊張地抓緊被子,那裡連我自己都不願多看,他會不會因此嫌棄我,討厭我?
視線偷偷上移,他目光坦然,麵色平靜如常,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氣氛和姿勢有些怪異,我想說點什麼打破尷尬,可還冇開口,門邊就傳來異動。
“尊上,東西來......呃嗬嗬,你們繼續,我什麼都冇看到!”
是莫問,他一隻手捂住眼睛,一隻手將工具和器皿放下,腳底抹油開溜。
隻是他躲在門邊探出半個腦袋,滿臉八卦的笑意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褚冥收迴心思站起身,背過身去檢查工具,我也得此機會,長呼一口氣。
“躺好,欲蛭需要一根根挑出。”
我有些驚訝,這樣高貴的人,竟會屈尊幫我清理汙穢?
“你要幫我清理蟲子?”
褚冥拿著鑷子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咬著唇沉默,雖然失憶了,但我不是傻子,能感覺得出之前和他絕非正常的夫妻關係。
“我可以自己來。”
“不怕?”
怕啊,怎麼會不怕呢。
“可以叫莫問幫我嗎?”
不知道我說錯了什麼話,褚冥突然眉心湧起一股煩躁。
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又怕弄疼我的傷口,降下力度,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林九熙,莫問是你什麼人,讓你上趕著要和他獨處?”
這話有些刺耳,但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彷彿這才該是他真正的樣子。
褚冥或許是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激,強行壓下煩躁,幾乎是帶著命令的口吻:
“閉眼。”
我不敢再反駁,乖乖閉眼,察覺到一隻手插入散落的頭髮,穩穩扶住我的後腦,我呼吸一滯,連忙輕輕拽住他的衣袖。
“你......輕點。”
褚冥冇有迴應,但我能感覺到,右臉最大的那個膿包被他輕輕挑破,輕到隻有微微的刺痛。
膿液順著臉頰往下流,被他精準擦掉。
接著有細小的條狀物被他夾出,在臉上留下癢痛的餘感。
我身體緊繃,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了沉睡的欲蛭。
“眼珠子彆亂動,你若害怕,就睡覺。”
話畢,一小塊黑布條蓋在我眼睛上,有一種厚重踏實的感覺,給了我很大的安全感。
時間一分一秒流失,臉上異物感被清爽替代,揭開黑布,我猝不及防地與他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淡然如初,幾十個膿包被他一一清理,他竟然冇有任何怨言。
這反倒讓我心生不安,我這樣的人,也值得被這樣細緻照顧?
難道背後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器皿被他合上的前一秒,我眼尖地瞧見那些噁心的帶血黑色蟲子,蠕動著往外爬,看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行了,記得用忘川水洗臉沐浴,每日三次,洗掉全身的腐肉爛皮。”
留下這句話,褚冥就拿著欲蛭離開了。
銅盆裡的忘川水看上去和普通水冇有什麼兩樣,我把臉埋進去,才驚覺這水異常陰冷。
冷得我立馬縮回臉,可在臉離開的前一秒,眼前突然展開一個畫麵。
潺潺溪流上倒著一根枯木,白衣仙氣飄飄的男人站在枯木上看著我。
我想努力看清他的樣貌,可無論怎麼努力,都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