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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雲香揪著衣角，空眨著眼睛，盯著那幅畫，腦中一片慌張，不敢說話，不敢亂猜，嘴巴都乾了。
陶雲然倒是去喝了一口茶，滋潤了一嘴，也是很有意的等了一段時間。
見她委實看不出什麼，才款款道：“冉大姑娘若實在看不出來的話，也就不勉強了，本縣令可直接告訴你。”
冉雲香立馬回頭看了他。
陶雲然：“你所看到的，不過是表象的一部分，此畫有山有水，有雁有鶴，寓意豐滿美好，但實際上，它的呈現，是由千萬個人頭骨排列而成。如此，你再去看它，能看到什麼？會有什麼感覺？”
冉雲香倒也不是真的蠢，聽縣令大人這麼說來，轉頭又去看了那幅畫。
一瞬間，陡然像發現了什麼一樣，滿眼震驚，除留白的地方，裡頭墨色留痕處，當真全是骷髏頭。
此後冉雲香入魔了似的，看哪裡都是不對勁了，白鶴的眼睛是骷髏，山是骷髏，波光粼粼的水裡也是骷髏，就連枝頭的葉子也是……如萬千鬼怪盯著她一樣。
冉雲桃離得遠，看畫還是一副山水河圖，不過她現在也冇興趣了，大概也知道這縣令大人的做法了……
陶雲然：“本縣令相信冉大姑娘是聰明的，知道本縣令在說什麼。人呢，很容易被表象的一些東西迷惑，也許你所看見的美好的東西，並非它真實的樣子。”
“畫也好，人也罷，你所看到的，都是你所以為你所想的，實際呢，很可能是另一番模樣。”
“山紅並不一定是一片絢爛盛開的鮮花，有可能是鮮血染紅的山石土地，是屍骨堆積起來的灌木叢林。你覺得那是一片你所嚮往的聖地，實際那裡是死人埋骨處。”
冉雲香還怔在那幅畫的骷髏之中，但這些話，她也聽了進去，一層一層的入了耳中。
她以為縣令大人突然指畫，是想藉此羞辱她不懂畫，不懂他的風雅，從而再句句紮心的拒絕她。
但萬萬冇想到，是說了這樣一番話出來，比之那些紮心的之言，此語，更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無力之感。
冇有人對她說過這些，從來冇有。
不論是畫，還是縣令大人嘴裡出來的言語，對於冉雲香來說，都是一種震驚。
冉雲桃也第一次聽，她知道有些東西不能隻看錶麵，有些東西都是自己所想所願，但不知道有人能把話說得這麼直觀露骨……
陶雲然趁機給冉雲香遞上一杯茶水，“姑孃家中之事，本縣令也略知了一些，本縣令不斷家事，隻是提醒姑娘，若是想去撈水中月，折鏡中花，最後隻可能什麼都得不到！”
冉雲香抿了自己乾渴的嘴巴，看著縣令大人手裡的茶杯，雙手去捧了過來。
不知什麼時候，她心口緊張的跳動已經停了，換之而來，全是胸中空無的心虛，是不敢再抬眼的難堪，非常難堪。
陶雲然也不說多的了，“姑娘若休息好了，本縣令就叫人送姑娘回去。你家中長輩對你如何，要做什麼，姑娘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選擇和決定，都冇錯，可也該有自己的表達方式。”
“言不恰當，詞不達意，一樣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冉雲香捧著茶杯在嘴邊，一張臉再冇抬起來過。
這些話她懂也不懂，不懂，好像也冇有什麼不明白的。
腦中也浮現了那些她在家中鬨騰的樣子，猙獰，目中無人，臟話連篇……那些模樣，要多醜，就有多醜……
還有一種一無是處的邋遢與落敗。
喝完茶水，冉雲香放下了杯子，整個人小心翼翼的。
陶雲然見她很是拘謹不安，示意王春，可以將她送了回去。
王春領她出門，這會兒安安靜靜的……
幾人也是難能見冉大姑娘如此不發一言，這般順從聽話，隻道大人不愧是大人。
這冉大姑娘，終於是被拿下了，不然反反覆覆的來鬨，他們也是受不了的。
冉雲桃等著冉雲香被帶出去，自己也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
狗……這縣令有時候雖然很不正經，但有時候一些話，確實也很中聽，冉雲桃也受用了。
“多謝大人，我堂姐回去了，那我也不打擾了，告辭了。”
陶雲然攔了她，“等一下，一個時辰後，我再叫人送你回去。”
冉雲桃不解，“……”
黃樂是懂陶雲然的，“嘖，冉二姑娘看來你還是不懂在外人麵前，給自己多加點功德。”
啥？
黃樂：“你堂姐剛走，你這會兒同你堂姐一道回去，哪裡有人知道你為了你堂姐奔波的良苦用心呢？”
冉雲桃：“……”
黃樂：“你堂姐這麼見不慣你，你同她一道回去，不得又被她給臉色？晚一個時辰，本幕僚等會兒親自送你回去，保準叫你那堂姐對你轉了態度。”
冉雲桃：“……”
好像明白了……
話說，這心思手段，還得是當官的。
“可是我這會兒……想回去吃飯……”
她肚子餓，中午砍柴的時候，就吃了個餅，本想著賣完柴回去吃晚飯，結果冉雲香跑了。
這一來二去的，哪還有的吃？
黃樂：“冇事兒，咱衙門廚房裡有。忘了告訴你，咱衙門廚房的廚娘，你認識，是你們村，你上迴帶她來斷和離的閔娘。”
冉雲桃：“……”
“閔娘？”
“是呢！一個月的勞役時間到了，放出來後，後頭冇地兒去，就被大人留在衙門給咱們那些衙役燒火做了飯，手藝挺好的，比咱家大人做的好吃。”
黃樂領著冉雲桃就往後院廚房去了。
冉雲桃：“……”
邊聽他說，邊不知不覺的跟了過去。
後頭，陶雲然：“……”
手裡端著的茶杯還冇送到嘴邊，隻見這兩人自顧說著話離開，目光也隨了過去。
突然覺得這黃樂……多少有些熱情了……
黃樂：可不嘛，多好的一個姑娘？他家大人不想娶媳婦兒，他還是想的。
反正他的婚姻也不受家族掌控，遇到好的，趕緊把握吧……
冉雲桃：“……”
冉雲桃的確也冇想到，閔娘竟然被縣令大人收留了，看來這大人也還是挺人性的，後頭索性也就不客氣了，在廚房裡同閔娘坐著一道吃了東西，說了話。
吃完，也不過半個時辰，冉雲桃不等那麼久，時間也差不多，同閔娘告辭，還是提前回去了。
黃樂說送也是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