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縈繞,二人的肌膚隔著衣料貼在一起,氣息相纏,合二為一。
薛青青意識綿軟,如同沉入深不見底的雲層當中。
半夢半醒裏,她感覺自己好像被誰抱了起來,這個懷抱堅實寬闊,心跳聲整齊有力,令她莫名地安心。
身體被輕輕放到榻上,對方手臂抽走,薛青青如同溺水掙紮的孩童,急切地去找那條手臂,哽咽呼喚:“陸郎……”
站在她麵前的身影一僵,男人低沉的聲音旋即響起:“薛姑娘,你看清楚,我是誰。”
薛青青竭力地撕開眼皮,視線隔著朦朧雲端,看到一截冷白尖窄的下巴,以及一張形狀姣美的薄唇。
不是陸放。
“……沈公子。”
薛青青從沒想過,這個曾讓她警惕的陌生男人,會成為她絕望時的唯一依靠。
她張開已經麻木的唇瓣,艱難地發出聲音:“多謝你。”
裴懷貞未置一詞,沉默地端來一碗水,低聲道:“喝水。”
薛青青嚐試抬頭,卻使不出半分力氣。
一隻大掌繞至她頸後,輕輕包裹住那截纖細的頸項,往上稍稍一抬。
薛青青啟唇,唇瓣貼著碗口,小口地啜起水來。
她飲得專注,絲毫未察覺到,包裹在頸上的指腹微微移動,正在細細摩挲她的肌膚。
因飲得太急,薛青青冷不丁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身子為之顫動,麵板泛起濃鬱的潮紅,臉頰脖頸,指尖足腕,凡是裸露在外之處,皆無一倖免。
裴懷貞放下水碗,下意識伸出手,想要為她拍打胸口。
眼見手掌即將觸上飽滿的起伏,他指尖一僵,停頓片刻,改為扶她坐起,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婦人脊背單薄,在他掌下顫抖,脆弱宛如蝶翼,似能隨時破碎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咳嗽聲由急變緩,薛青青昏睡過去,再無半點知覺。
裴懷貞守在她身側,看著她於睡夢中都緊蹙的眉頭,心思一點點沉下。
不該這樣的。
在他眼裏,早在他打算蟄伏在她身邊起,她便應該隻為他波動,隻被他控製,隻被他利用。
而不是出現眼下這種情況。
那四個人,必須死。
……
傍晚時分,薛青青終於醒來。
卻不是睡醒,而是生生疼醒的。
胸脯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針尖碾壓穿過,又像有兩塊巨石懸掛拉扯,平躺疼,側身疼,彎腰疼,怎麽樣都疼,如若不小心拉扯到,疼痛更如野火鋪天燃燒,疼得她渾身冷汗直冒,呼吸都打著寒顫。
薛青青無力睜眼,憑著本能輕喚:“沈公子……”
在她身邊,裴懷貞應道:“我在。”
薛青青艱難摸索著,自袖中取出布帕,顫抖著交付給他:“勞煩沈公子,幫我將帕子打濕。”
裴懷貞早就在等待此刻,接過帕子,隨手用壺中涼水打濕,交給了薛青青。
薛青青疼得意識恍惚,拿到帕子便扯開衣襟,迫不及待敷了上去。
直等到帕子都被她的體溫烤得發熱,她才猛然反應過來,快速地睜開眼睛,朝床前望去。
隻見空空如也,哪有什麽人在。
薛青青隻能安慰自己,沈公子必定是在她扯下衣襟之前出去的,他必定什麽都沒看到。
其實縱然看到,此刻的薛青青也沒辦法去為之在意了。
當帕子被體溫烘烤得徹底幹透,縱然她萬般不願,難以啟齒,也隻能在內心極致拉扯之後,選擇出聲呼喚:“沈公子,勞煩你……再進來一趟。”
聲音綿軟虛弱,不自覺地帶著哭腔,引人萬般憐惜。
腳步聲旋即出現,從堂屋來到裏屋。
薛青青雙目如絲,肌膚上仍是一層化不開的濃鬱潮紅,胸前的衣襟雖已整理完畢,卻多出許多明顯的褶皺,褶皺擠著褶皺,衣襟自然地下敞,露出一小片細膩的圓弧。
裴懷貞默不作聲地接過帕子,指尖在感受到上麵溫熱的瞬間,他的身體有了些難以克製的變化。
薛青青虛得撕不開眼皮,並不知道麵前這個照顧自己,細致體貼的男人,已經對著她有了不好的心思。
她在接過他重新遞來的帕子之後,甚至還對他感激道:“謝謝……”
裴懷貞看著她,沒有說話,轉身走出裏屋。
未過多久,婦人綿軟的聲音再度出現:“沈公子……幫我……”
之後是更多次。
“沈公子……我還要帕子……”
“沈公子……要……”
裴懷貞便一遍遍走進去,幫她打濕,再出來。
直到那綿軟的聲音不再出現。
裴懷貞坐在堂屋,後背放鬆,仰麵朝上,享受著久違的寧靜,指尖卻不自覺地發著癢,彷彿非要抓些什麽,掐些什麽才舒服。
喉結上下滾動,他幽幽睜開眼,掃向供案上的漆黑牌位。
先夫陸公諱放之神主
未亡人薛青青虔奉
他還清楚記得,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牌位,心中湧現的是嘲諷,覺得好一對恩愛鴛鴦。
如今再看,裴懷貞嘲諷不出來了。
不知為何,他感到了憤怒。
而且是極致的憤怒。
對著死人牌位,裴懷貞啟唇,如若詢問活人,幽幽歎道:“做她的男人,很爽吧?”
至於多爽,他是不知道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天下是他的,他是這千裏河山唯一的主人。
可他卻感覺自己有一樣東西被偷走了,還是被一個凡夫俗子所偷走了,那便是優先於他的快樂。
他篤定這個平庸的男人生前過得極為快樂。
甚至,比他快樂。
裴懷貞無法容忍這一點。
“沈公子……”
安靜中,婦人柔軟的泣聲如絲如線:“勞你再進來一趟……我有話對你說。”
裴懷貞唇上勾出一抹笑意,彷彿贏得什麽東西,最後掃了牌位一眼,起身前往。
裏屋榻上,薛青青喘息急促,潮紅的麵上已無生氣,眼神渙散無焦距。
看到裴懷貞,薛青青有氣無力道:“我覺得,我隻怕是活不成了。”
裴懷貞挑了眉梢:“薛姑娘何出此言?”
薛青青搖著頭,眉宇間是汗水,眼眶中是淚水:“太疼了,我快撐不下去了,隻要能結束這種疼痛,讓我死也甘願,我知道的,再這樣下去,我必然會死路一條。”
她苦笑:“如你所見,昨日是我誆騙了你,我的爹孃待我並不好,我亦早已對他們死心,而我丈夫先我一步離世,早就讓我對這人世無甚留戀。”
薛青青淚如雨下:“可孩子是無辜的。”
“他還那麽小,連話都不會說,先沒了爹,又沒了娘,沒有一個親戚可以依靠,在這人世,他又能存活多久?”
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薛青青心如刀絞,猛然抓住了裴懷貞的手,字字泣血:“天地可鑒,我薛青青並非挾恩圖報之人,可我的孩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牽掛與虧欠,我縱然是死,也難以棄他於不顧,我求沈公子,看在我救過你的份上,替我將他撫養長大……”
薛青青淚水不斷:“不必養得多麽金貴,隻求給個溫飽,若再能教他識得幾個字,今生不必做個睜眼瞎,我與丈夫陸放必在九泉之下,為沈公子日夜禱告,來世結草銜環,報答沈公子的恩情。”
看著婦人朦朧的淚眼,裴懷貞眯了眯眼眸,滿腦子都是那句“我與丈夫”。
他垂下眸,視線定在那雙緊抓住自己手的一雙小手上。
“其實那天,我都看到了。”他驀然吐出一句。
薛青青抬臉,茫然地看他,不懂他在說什麽。
裴懷貞補充:“那個老婦人幫你按揉的時候,我看到了。”
他伸出食指,虛點著她的胸口,自上而下,而後是胸脯,胸型:“她按的是膻中穴,神封穴,天池穴,乳中穴,乳根穴——”
“隻可惜,她的手法並不準,所以未能將你的經絡開啟,反而堵得更加厲害。”
薛青青的身軀死死定住,過了許久,才鬆開如若抓住救命稻草的一雙手,顫聲開口:“你,你是如何看到的?你當時分明已經藏了起來。”
裴懷貞:“我當時在梁上,低頭便能看到。”
“不可能,”薛青青矢口否認,本就潮紅的臉色更加紅得病態,“我當時抬頭看過了,梁上沒有你!”
裴懷貞“嗯”了聲,慢條斯理地說:“我在外屋的梁上。”
“這屋裏的裏外房梁,是通的。”
薛青青愣住了,連舌頭都僵在口中,再無法說出一個字。
她猛然抬頭,看向這個生活了兩年的家,這才發現一根房梁貫通內外,梁上懸空無物,站在上麵,可同時俯瞰兩間屋子。
薛青青徹底絕望了。
她本以為,她和沈濯即便身處同一屋簷,也隔了許多東西,隻要她刻意維持,縱然孤男寡女,也不會邁出禁忌的一步。
可沒想到,從始至終,他們隔著的,隻有薄薄一層布簾。
她的身體,她的隱私,都已被他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輕鬆窺視幹淨。
“抱歉,薛姑娘,”裴懷貞麵色如常,坦然承認,“沈某肉體凡胎,美色當前,亦不能免俗。”
話說完,他走上前。
薛青青麵露驚懼,掙紮著將身體往後蜷縮,嗓音抖作一團:“你要做什麽!”
“救你。”
他道:“救一位母親。”
裴懷貞伸出一隻手,固定在薛青青的肩頭,另隻手抓住外衣,不費吹灰之力,便已將衣衫去除。
棗紅色的肚兜暴露於他的眼皮下,婦人粉膩發紅的肩頸如若熟透的櫻桃,吹彈可破,甜香縈繞。
“你滾……你給我滾出去!”
薛青青麵紅耳赤,極致的羞憤幾乎要將她燃燒,她死死瞪著男人玉白斯文的臉,從未如此刻般後悔當初救了他,若重來一次,縱然他死在她麵前,血流幹了,被狼啃了,她都不會再心軟一下。
“薛姑娘,得罪了。”
裴懷貞抓住她擋在胸前的手,輕輕拉至頭頂,接著伸出另隻手,骨節分明的冷白色手指,映襯著鮮豔的棗紅色,宛若火上燃冰,春花映雪。
大手一揮,將肚兜一把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