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92 章
寒月山的晨霧還未散儘，遙川峰修煉場的青石凳上已沒了往日熟悉的身影。
楚寒玉站在幽篁舍的窗前，指尖輕輕拂過窗欞上凝結的霜花，月白錦袍下的腹部雖已九個月，卻因他刻意用靈力壓製，顯得比尋常孕者纖細不少——隻是那藏在寬鬆衣料下的緊繃感，還有偶爾傳來的胎動，都在提醒他，腹中孩子已近臨盆。
“爹爹，鏡吟爹爹說今日要教我們新的劍式‘寒星墜’，我們可以去修煉場了嗎？”楚星眠牽著楚清辭的手，站在門口輕聲問道。
九歲的她身形已顯挺拔，手中的“瓊瑤劍”劍鞘泛著淡粉光澤，六歲的楚清辭則攥著“素雪劍”的劍柄，小臉上滿是期待。
楚寒玉回頭，眼底掠過一絲溫柔，隨即又被凝重取代——昨夜寒月山的靈力屏障突然震顫，他隱約感知到山下有濃鬱的魔氣湧動，隻是尚未探清來源。
“今日先不急練劍，”他走上前，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待我與你們鏡吟爹爹確認一事，再去也不遲。”
話音剛落，院外突然傳來弟子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遙川峰弟子渾身是汗地奔進來，聲音帶著顫抖：“楚峰主！不好了！山下清溪村……被魔族圍攻了！魔氣濃鬱得壓都壓不住，村民們怕是……”
楚寒玉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凝聚靈力，迅速在腹部佈下一層隱蔽的靈力結界——他必須守住這個秘密，若被魔族察覺他孕中虛弱，不僅自己危險，寒月山眾人也會陷入險境。
“備劍！”他轉身走向兵器架，取下那柄泛著冷冽銀光的“清霜劍”，劍鞘入手微涼，映得他月白錦袍愈發素淨，“通知各峰峰主，全員集結，即刻下山支援清溪村！”
“是！”弟子應聲而去，院中的楚星眠和楚清辭也立刻握緊了手中的劍，楚星眠眼神堅定：“爹爹，我們也去！我們能幫忙！”
楚寒玉看著兩個孩子認真的模樣，心中一暖，卻還是沉聲道：“你們跟在鏡吟身邊，不許擅自離隊，更不許靠近高階魔族，明白嗎？”
“明白！”兩個孩子齊聲應下，小臉上滿是決絕。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寒月山眾人已在山門前集結。曉鏡吟手持“塵縛劍”，玄色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見楚寒玉走來，他快步上前，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對方的腹部，低聲問道：“你的身體……”
“我沒事。”楚寒玉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魔氣詭異，你帶星眠、清辭還有部分弟子去搜救村民，務必保證他們安全；
清薇、落槿、奕凡、行舟，隨我去對抗高階魔族，切記小心——這次來的，恐怕不止普通魔族。”
夜清薇握著“凝露劍”，青衫微動：“寒玉，你自己多注意，若有不適，立刻告知我們。”奚落槿也點頭，緋色衣袍下的手緊緊攥著劍柄：“放心，我們會護住你。”
楚寒玉頷首，率先禦劍而起，清霜劍劃破晨霧，留下一道銀亮的軌跡。
眾人緊隨其後，浩浩蕩蕩的禦劍隊伍掠過山林，朝著清溪村的方向飛去——不過片刻，便能看到前方村落上空籠罩著的濃黑魔氣，那魔氣翻滾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連陽光都被吞噬殆儘。
“果然是高階魔氣。”楚寒玉懸停在半空，清霜劍微微震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魔氣中隱藏的數道強大氣息，其中一道更是讓他心頭一凜——那是……魔尊的氣息！
就在這時，濃黑魔氣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一道玄色身影緩緩浮現，魔尊賀南辭懸浮在魔氣中央，周身環繞著黑色的魔紋，眼神陰鷙地盯著楚寒玉：“楚寒玉，今日，終於等到你了。”
楚寒玉握緊清霜劍，劍尖直指賀南辭：“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目的？”賀南辭嗤笑一聲，魔紋在他周身愈發濃鬱，“自然是殺了你，滅了寒月山——當年你封印我族，這筆賬，也該清算了！”
“你想都彆想！”楚寒玉話音未落，便足尖點劍，朝著賀南辭疾飛而去，清霜劍帶著凜冽的靈力，如同劃破黑暗的流星，直刺對方心口。
賀南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擡手召出三道黑色魔鞭，魔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朝著楚寒玉抽去。
“鐺——”清霜劍與魔鞭相撞，靈力與魔氣激蕩開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楚寒玉借力後退，穩住身形，卻感覺腹部傳來一陣輕微的墜痛——他強忍著不適，再次提劍上前，劍招快如閃電，“流雲破月”“寒星墜”“月落星沉”，一招招淩厲的劍式接連使出，銀白劍光在魔氣中穿梭，每一次揮劍都能斬碎大片魔氣。
賀南辭卻絲毫不慌，一邊應對楚寒玉的攻擊，一邊朝著身後喝道：“你們三個，還愣著乾什麼？拿下他！”
話音剛落，三道高大的黑影從魔氣中竄出，正是三名高階魔族——他們身著黑色鎧甲，手中握著魔刀，周身魔氣幾乎凝成實質，朝著楚寒玉圍了過來。
楚寒玉眼神一凝，清霜劍在手中一轉，劍身上靈力暴漲，他側身避開左側魔刀的劈砍，同時揮劍斬向右側魔族的脖頸，動作乾淨利落，卻因腹部的束縛，比平日慢了半分。
“嗤——”魔刀擦著他的錦袍劃過，在衣擺上留下一道黑色的魔痕，魔氣順著衣料侵入，楚寒玉隻覺得心口一陣發悶。
他咬著牙，運轉靈力逼退魔氣，反手一劍刺穿身前魔族的鎧甲，銀色劍光從魔族後背穿出，那魔族發出一聲慘叫，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可剩下兩名魔族卻趁機攻來，魔刀一左一右，朝著楚寒玉的要害劈去。
楚寒玉急忙旋身避開，卻因動作幅度過大，腹部的墜痛愈發明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強撐著揮劍逼退兩名魔族，清霜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九個月的身孕本就讓他靈力消耗更快，如今以一敵二，還要防備賀南辭的偷襲，他的氣息漸漸有些不穩。
“寒玉！我們來幫你！”夜清薇和奚落槿的聲音突然傳來，兩道劍光一青一緋，瞬間擋在楚寒玉身前，凝露劍和緋焰劍同時揮出，分彆迎向兩名高階魔族。
路行舟和蕭奕凡也緊隨其後，玄鐵刀和摺扇同時出手，朝著賀南辭攻去：“楚寒玉，你先調息，這魔尊交給我們！”
楚寒玉鬆了口氣，連忙後退幾步，靠在一棵大樹的枝乾上，指尖凝聚靈力，輕輕撫過腹部——還好，孩子暫時沒事。
他擡頭看向戰場，隻見夜清薇的凝露劍泛著溫潤的靈力，每一次揮劍都能淨化大片魔氣；奚落槿的緋焰劍則帶著灼熱的火焰，將魔族的鎧甲燒得滋滋作響；
路行舟的玄鐵刀力大無窮，一刀下去便能將魔族的防禦劈開；蕭奕凡的摺扇中則藏著無數暗器，時不時射出淬了靈力的銀針，逼得賀南辭連連後退。
可就在這時，賀南辭突然冷笑一聲，周身魔氣暴漲：“就憑你們，也想攔住我？”
他擡手一揮，一道黑色的魔陣突然在地麵展開，無數魔刺從陣中竄出，朝著夜清薇四人刺去。
四人連忙閃避，卻還是被魔刺劃傷了手臂，黑色的魔氣順著傷口侵入，讓他們的動作瞬間遲緩了幾分。
賀南辭趁機擺脫四人的圍攻，目光再次落在楚寒玉身上，眼中滿是陰狠：“楚寒玉，你的幫手也不過如此——今日，你必死無疑！”
楚寒玉咬緊牙關，再次提起清霜劍，剛想上前，卻突然感知到另一側傳來熟悉的靈力波動——是曉鏡吟他們！
他轉頭看去，隻見不遠處的清溪村廢墟中，曉鏡吟正帶著弟子們搜救村民，楚星眠和楚清辭則握著劍，在一旁警戒。
此刻的清溪村早已不複往日的寧靜，房屋倒塌，四處都是燃燒的火焰，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氣味和濃鬱的血腥味。
曉鏡吟手持塵縛劍，小心翼翼地撥開倒塌的木梁，突然聽到一陣微弱的哭聲：“救……救命……”
“這邊！”曉鏡吟立刻朝著聲音來源跑去，隻見一間倒塌的茅屋下，一名婦人正抱著一個嬰兒，被壓在木梁下，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曉鏡吟迅速凝聚靈力，將壓在婦人身上的木梁輕輕移開，一邊扶起婦人，一邊對身後的弟子說道：“快！帶她們去安全區域，那裡有其他弟子接應！”
“是！”一名弟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婦人懷中的嬰兒，攙扶著婦人朝著村外跑去。
曉鏡吟繼續在廢墟中搜救，塵縛劍的劍光時不時閃過，將擋住去路的碎石和木梁劈開。
楚星眠和楚清辭則守在廢墟邊緣，突然看到幾隻魔獸朝著一名受傷的村民撲去，楚星眠立刻揮劍：“妹妹，跟我來！”
“嗯！”楚清辭點頭，素雪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白光，兩人一左一右，朝著魔獸攻去。
楚星眠的瓊瑤劍精準地刺穿了一隻魔獸的眼睛，那魔獸發出一聲哀嚎，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楚清辭則趁著另一隻魔獸撲來的瞬間，側身避開，同時揮劍斬斷了魔獸的爪子，魔獸吃痛，轉身想逃，卻被楚星眠一劍刺穿了心臟。
“村民們彆怕！我們是寒月山的弟子，會保護你們！”楚星眠朝著躲在廢墟後的村民們喊道，小臉上滿是堅定。
村民們聽到聲音，紛紛從藏身之處走出來，眼中滿是感激。曉鏡吟見狀，立刻對身邊的弟子說道：“你們先帶著村民們往村外撤，我和星眠、清辭斷後！”
“可是曉師兄，這裡魔氣這麼重，你們……”一名弟子擔憂地說道。
“彆廢話！”曉鏡吟打斷他，塵縛劍在手中一轉，“快帶村民走，我們能應付！”
弟子們不再猶豫，立刻組織村民們朝著村外撤離。
可就在這時，三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從魔氣中竄出，正是三名高階魔族——他們顯然是接到了賀南辭的命令，前來阻攔村民撤離。
“想走？沒那麼容易！”為首的魔族冷笑一聲，手中的魔刀朝著一名弟子砍去。
“小心！”曉鏡吟立刻上前，塵縛劍擋住魔刀，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手臂發麻。
楚星眠和楚清辭也立刻揮劍上前，卻被另外兩名魔族攔住——那兩名魔族的實力遠在她們之上，不過幾招，楚星眠的手臂就被魔刀劃傷，鮮血瞬間染紅了淡粉的劍鞘；楚清辭也被逼得連連後退，素雪劍險些脫手。
“星眠！清辭！退後！”曉鏡吟見狀，心中一急，猛地爆發靈力，將身前的魔族逼退幾步，同時朝著兩個孩子喊道。
可那三名魔族卻步步緊逼，魔刀上的魔氣越來越濃，曉鏡吟隻能勉強抵擋，保護著身後的弟子和尚未撤離的幾名村民。
“噗——”一名弟子為了保護村民，被魔族的魔刀刺穿了肩膀，鮮血噴湧而出，倒在地上。
曉鏡吟心中一痛，剛想上前幫忙，卻被為首的魔族抓住破綻，魔刀朝著他的胸口劈來——曉鏡吟急忙側身避開，卻還是被魔刀劃傷了腹部，黑色的魔氣順著傷口侵入，讓他瞬間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曉師兄！”弟子們驚呼著想要上前，卻被魔族攔住
曉鏡吟強忍著劇痛，握緊塵縛劍，繼續抵擋，可魔氣的侵蝕讓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為首的魔族見狀，冷笑一聲，擡手凝聚魔氣，朝著曉鏡吟的後心拍去——“砰！”曉鏡吟被魔氣擊中，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塵縛劍也脫手而出，插在不遠處的泥土中。
“鏡吟爹爹！”楚星眠和楚清辭哭喊著想要衝過去，卻被魔族死死攔住。
為首的魔族走上前，一把抓住曉鏡吟的衣領，朝著賀南辭所在的方向飛去——他們要將曉鏡吟帶去給魔尊，以此要挾楚寒玉。
此刻的楚寒玉剛解決掉最後一名高階魔族，清霜劍上沾著黑色的魔氣，他的氣息已經十分不穩，月白錦袍的衣擺上沾著血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夜清薇和奚落槿也各自帶傷，靠在一旁調息，路行舟和蕭奕凡則還在與賀南辭纏鬥，卻也漸漸落了下風。
“楚寒玉，看來你也撐不了多久了。”賀南辭一邊應對路行舟和蕭奕凡的攻擊，一邊朝著楚寒玉冷笑道，“不過，我還沒讓你看個好東西呢。”
他擡手一揮，幾名魔族立刻押著昏迷的曉鏡吟走了過來——曉鏡吟的玄色衣袍上滿是血跡，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得如同紙張，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曉鏡吟！”楚寒玉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猛地衝上前，卻被賀南辭的魔氣擋住。“賀南辭！快放了他！”
賀南辭嗤笑一聲，用靈力掐住曉鏡吟的脖頸，看著楚寒玉焦急的模樣，眼中滿是得意：“放了他？可以——不過，我要讓你做個選擇。”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殘忍的笑意，“第一個選擇：放棄剩下的村民和你的弟子，我就放了曉鏡吟；第二個選擇：繼續救那些村民和弟子，那曉鏡吟……就隻能死在這裡了。”
楚寒玉的身體猛地一僵，目光死死盯著賀南辭，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被弟子們保護著撤離的村民，還有身邊帶傷的夜清薇四人——一邊是他愛入骨髓的弟子，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一邊是無辜的蒼生，是他身為寒月山峰主必須守護的責任。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清霜劍，指節泛白，聲音帶著顫抖：“我能捨去我的命，換他們所有人平安嗎？”
“不行。”賀南辭毫不猶豫地拒絕，手中的靈力又加重了幾分，曉鏡吟的眉頭緊緊皺起，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楚寒玉，你隻有兩個選擇，要麼救曉鏡吟，要麼救蒼生——你選哪個？”
“賀南辭！你彆太過分！”夜清薇和奚落槿立刻上前，想要幫楚寒玉，卻被賀南辭佈下的黑色結界擋住。
“這是我和楚寒玉之間的事，你們彆想插手！”賀南辭的聲音冰冷，“楚寒玉，我勸你還是早點做選擇，不然……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說著，他便運轉靈力，朝著曉鏡吟的傷口注入魔氣——曉鏡吟的身體猛地一顫，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了痛苦的悶哼。
“你彆傷害他！”楚寒玉終於崩潰，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砸在清霜劍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看著曉鏡吟蒼白的臉，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撤離的村民和弟子，心中如同被刀割般疼痛——他怎麼選？
選了曉鏡吟，那些無辜的人就會死於魔族之手；選了蒼生，他就會永遠失去曉鏡吟。
“快選！”賀南辭的聲音再次響起，魔氣在曉鏡吟周身愈發濃鬱。
楚寒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模糊了視線，他看著曉鏡吟，嘴唇顫抖著，終於擠出幾個字：“我選……第二個。”
“好選擇。”賀南辭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猛地鬆開手，將曉鏡吟朝著地麵扔去。
“不要！”楚寒玉嘶喊著，不顧一切地衝破結界，在曉鏡吟落地的瞬間，穩穩地接住了他。
他跪坐在地上，將曉鏡吟緊緊抱在懷裡，手指輕輕拂過他蒼白的臉頰，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對不起，對不起，曉鏡吟……是師尊沒保護好你，是師尊沒保護好你……”
曉鏡吟的眼睛微微睜開，虛弱地看著楚寒玉，嘴角扯出一絲微弱的笑容，他伸出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摸著楚寒玉的臉，聲音細若蚊蚋：“師尊……我不怪你……就是……師尊……我不能再陪著你……和孩子們了……”
話音未落，他的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緩緩閉上，氣息徹底消失。
“曉鏡吟——！”楚寒玉抱著曉鏡吟的身體，放聲大哭，哭聲撕心裂肺，在硝煙彌漫的村落上空回蕩。
月白錦袍上沾滿了曉鏡吟的鮮血，那紅色刺眼奪目，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
賀南辭看著這一幕，滿意地笑了笑，朝著身後的魔族揮手：“撤！”黑色的魔氣漸漸散去，賀南辭和魔族的身影也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