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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楚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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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剛漫過遙川峰的訓練場,楚寒玉的身影已立在高台之上。

清霜劍在他手中流轉,劍風裹挾著晨露,將“寒月九式”的清冷與淩厲演繹得淋漓儘致。

他今日穿了一身更顯利落的月白勁裝,腰間未係劍鞘,長劍揮動時,劍身與空氣摩擦出細碎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他心中的思緒。

昨日孩子們的哀求、曉鏡吟的勸說,還有奚落槿和夜清薇的保證,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裡轉。

他承認,自己並非鐵石心腸,隻是懷孕時那種“被束縛”的感覺,像一根刺紮在心裡——當年懷星眠,他連遙川峰的月度弟子考覈都沒能主持;懷清辭時,本已定下的五峰劍法交流賽,也隻能讓曉鏡吟代他出席。

他是寒月山唯一的楚晉長老,是遙川峰主,習慣了掌控一切,卻在懷孕時,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完全掌控。

劍招收勢,清霜劍“嗡”地一聲歸鞘。楚寒玉擡手拭去額角的薄汗,目光落在訓練場邊緣的那片竹林。

那裡曾是他年少時練劍的地方,當年他也是這樣,日複一日地揮劍,隻為能早日獨當一麵。

如今,他已有了星眠和清辭,有了曉鏡吟,可那份對“掌控力”的執念,依舊未減。

“師尊。”曉鏡吟的聲音從訓練場入口傳來,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楚星眠和楚清辭。

楚寒玉轉過身,眼底的清冷尚未完全褪去,卻比昨日柔和了些。“怎麼來了?”

“給你送早飯。”曉鏡吟走到他身邊,將食盒開啟,裡麵是一碗溫熱的雞絲粥,還有一碟爽口的涼拌小菜,“星眠和清辭一早起來就唸叨著你,非要跟著來。”

楚星眠和楚清辭跑到楚寒玉身邊,仰著小臉看他,卻沒敢直接問“弟弟妹妹”的事——昨日爹爹發火的樣子,她們還記在心裡。

楚寒玉看著兩個女兒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微動,拿起粥碗,舀了一勺慢慢喝著。

粥熬得軟糯,雞絲切得細碎,是他喜歡的口味。

“爹爹,你今天練劍練得好厲害!”楚清辭率先打破沉默,小手比劃著,“剛才我和姐姐在門口看,你的劍像有光一樣!”

楚星眠也跟著點頭:“是啊爹爹,比上次五峰交流賽時,還要厲害!”

楚寒玉嘴角彎了彎,沒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她們的頭。

曉鏡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知道他心中的堅冰正在融化,便輕聲說道:“師尊,今日奚落槿和夜清薇還會來幽篁舍,說是要給星眠和清辭帶新做的機關玩具。”

“嗯。”楚寒玉應了一聲,喝完最後一口粥,將碗遞還給曉鏡吟,“回去吧,上午還有弟子的劍法指導。”

一行人回到幽篁舍時,院子裡的梧桐樹上,幾隻麻雀正嘰嘰喳喳地叫著。

楚寒玉徑直走向書房,留下曉鏡吟和兩個女兒在院子裡。

楚清辭拉了拉曉鏡吟的衣袖,小聲問道:“鏡吟爹爹,你說爹爹今天會同意嗎?”

曉鏡吟蹲下身,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這我可不敢保證。不過你爹爹今早練劍時,心情看起來還不錯,你們要是等會兒好好跟他說,說不定他會鬆口。”

楚星眠皺了皺小眉頭:“可是我們昨天已經跟爹爹說過了,爹爹隻是說‘再想想’。”

“那是因為你爹爹還在考慮呀。”曉鏡吟笑著說,“他要想清楚,要是真懷了,自己能不能適應,我們能不能真的幫他分擔。你們要讓他知道,你們是真心想幫他,不是一時興起。”

他說著,院門外傳來了奚落槿和夜清薇的聲音。“星眠,清辭,看看我們給你們帶什麼好東西了!”

楚星眠和楚清辭立刻跑過去,隻見奚落槿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機關鳥,上好發條後,鳥兒能撲扇著翅膀,在院子裡飛半柱香的時間;夜清薇則提著一個食盒,裡麵是剛出爐的荷花酥,還冒著熱氣。

“乾娘!”兩個小姑娘圍著她們,眼睛裡滿是歡喜。

奚落槿將機關鳥遞給楚清辭,問道:“昨天跟你們爹爹說過了?他怎麼說?”

楚清辭把玩著機關鳥,小臉上掠過一絲失落:“爹爹說再想想,今天早上他去練劍了,我們還沒敢問。”

夜清薇將荷花酥放在石桌上,對曉鏡吟說道:“其實寒玉心裡,多半已經鬆動了。他這個人,看著冷,其實最疼孩子。隻是他那性子,不肯輕易鬆口罷了。”

奚落槿坐在石凳上,拿起一塊荷花酥遞給楚星眠,說道:“依我看,我們得再幫他打消顧慮。他不是怕懷孕時不能練劍、不能處理事務嗎?我們可以跟他保證,遙川峰的事務,我和清薇可以幫著曉鏡吟處理;他想練劍,就讓曉鏡吟陪著,隻練些輕柔的劍法,不影響胎氣。”

曉鏡吟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隻是師尊的性子,不喜歡麻煩彆人。上次懷清辭時,我想請弟子幫著處理峰裡的瑣事,他都不同意,說不能因為自己的事,耽誤弟子們的修煉。”

“那我們就換個說法。”夜清薇想了想,“就說我們也想多學學峰主的事務,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他教教我們。他向來重視五峰的和睦,應該不會拒絕。”

楚星眠聽到這裡,眼睛一亮:“乾娘,我也可以幫忙!我可以幫爹爹整理劍譜,還可以幫鏡吟爹爹給弟子們傳達訊息!”

楚清辭也跟著說道:“我也能幫忙!我可以給爹爹磨墨,還可以幫弟弟……不對,是幫未來的弟弟準備小衣服!”

看著兩個小姑娘認真的樣子,幾人都笑了起來。奚落槿揉了揉楚清辭的頭:“好,那我們就這麼說。等會兒你爹爹從書房出來,我們一起跟他說清楚,讓他放心。”

幾人在院子裡商量了許久,將各種可能的顧慮都想到了——從日常起居的照顧,到修煉事務的安排,甚至連楚寒玉可能會提出的“練劍時間”“外出次數”,都提前想好了應對之策。

楚星眠和楚清辭也在一旁認真聽著,時不時補充一句“我可以幫爹爹……”,小臉上滿是期待。

臨近午時,楚寒玉終於從書房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本新整理好的劍譜,走到院子裡,看到石桌旁圍坐的幾人,腳步頓了頓。

“爹爹!”楚星眠和楚清辭立刻跑過去,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

楚寒玉低頭看著她們,問道:“不去玩機關鳥了?”

“等會兒再玩!”楚清辭仰著小臉,認真地說道,“爹爹,我們有話跟你說。”

楚寒玉挑了挑眉,跟著她們走到石桌旁坐下。曉鏡吟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奚落槿和夜清薇也坐直了身體,顯然是準備好“勸說”了。

“爹爹,我知道你擔心懷弟弟時不能練劍。”楚星眠先開口,小臉上滿是認真,“我可以幫你整理劍譜,還可以把弟子們的劍法練習情況記下來,等你有空了再看。鏡吟爹爹說,他可以陪你練些輕柔的劍法,不會影響你和弟弟的。”

楚清辭也跟著說道:“我可以幫你磨墨,幫你端茶倒水,還可以跟乾娘們一起給你做飯。奚落槿乾娘說,她們可以搬過來住,幫著照顧你,這樣你就不用什麼都自己做了。”

奚落槿接著說道:“寒玉,你放心,遙川峰的事務,我和清薇可以幫著曉鏡吟處理。我們也想多學些管理峰務的經驗,正好趁這個機會,你也能教教我們。你要是想出去,我們也可以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待著悶得慌。”

夜清薇也補充道:“雲夫人那邊我已經托人問過了,她當年不僅幫襯過我們處理漠北事務,對坤元之體孕育之事也頗有心得。她說你的身體狀況很好,雖然實際年齡四十五歲,但當年因轉世之故,身體機能與三十五歲之人無異,如今又常年修煉,氣血充盈,懷孕絕不會有什麼風險。她還說,若你願意,她可以每月來寒月山一趟,專門給你診脈調理,確保你和孩子都平安順遂。”

曉鏡吟最後說道:“師尊,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束縛。這次要是真懷了,我們絕不逼你躺在床上,你想練劍就練劍,想出去就出去,我永遠陪著你。家裡的事、峰裡的事,有我們在,你什麼都不用操心。雲夫人那邊,我也會提前打理好,不讓你多費一絲心神。”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所有的顧慮都一一打消。楚寒玉坐在石桌旁,聽著他們的話,手中的茶杯漸漸被捂熱。

他想起當年在漠北,雲夫人遞來厚衣時的細心,想起對方雖身處俗世,卻有著不輸修士的通透與周全——有這樣的人在一旁照拂,確實比當年懷星眠時孤立無援的境況好上太多。

他看向曉鏡吟,對方的眼神裡滿是真誠和期待;看向奚落槿和夜清薇,她們的臉上帶著篤定的笑容;再看向身邊的星眠和清辭,兩個小姑娘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眼底滿是渴望。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房間裡,看到院子裡眾人歡笑的場景。那時他就明白,自己心中的“抵觸”,更多是源於對“失控”的恐懼,可他忘了,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曉鏡吟會陪著他,奚落槿和夜清薇會幫著他,連星眠和清辭,都在努力想為他分擔,如今再加上雲夫人的照拂,那些曾讓他不安的“未知”,似乎都有了穩妥的著落。

“你們……”楚寒玉的聲音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繼續說道,“真的能做到不限製我?雲夫人那邊,也當真能按時來?”

“能!”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曉鏡吟更是立刻說道:“我以遙川峰弟子的身份起誓,絕不因懷孕之事,限製師尊的自由。若有違背,甘願受罰。雲夫人那邊,我已托人送去書信,她素來重諾,定會按時前來。”

楚寒玉看著他,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他輕輕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兩個女兒身上,聲音雖依舊帶著幾分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好,我答應你們。”

“真的?!”楚清辭眼睛一亮,立刻撲到他懷裡,“爹爹你太好了!”

楚星眠也開心地跳了起來:“我要有弟弟了!等雲夫人來,我還要謝謝她幫爹爹!”

奚落槿和夜清薇相視一笑,臉上滿是欣慰。曉鏡吟看著楚寒玉,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他輕聲說道:“師尊,謝謝你。我這就去給雲夫人回信,讓她安心。”

楚寒玉拍了拍楚清辭的後背,看向曉鏡吟,嘴角彎了彎:“先彆高興得太早。要是中途我覺得不舒服,或者你們做不到承諾,我隨時會反悔。雲夫人那邊,也不用太過興師動眾,等我真有需要,再讓她過來便是。”

“我們肯定能做到!”曉鏡吟立刻保證,“今天我就去安排,讓弟子們把隔壁的廂房收拾出來,讓奚落槿和夜清薇搬過來住。雲夫人的書信,我也會措辭妥當,不讓她覺得唐突。”

“不用這麼急。”楚寒玉說道,“先等一段時間,讓我適應一下。而且,能不能懷上,還不一定。”

話雖這麼說,他的語氣裡卻沒了往日的抵觸。楚星眠和楚清辭已經開始討論起“等雲夫人來,要給她帶什麼山上的特產”,楚清辭說要采些寒月山特有的白絨花,楚星眠則說要把自己練劍時攢下的小玉佩送給雲夫人,感謝她幫爹爹。

奚落槿和夜清薇也跟著出主意,一會兒說“雲夫人喜歡清淡的吃食,到時候我們給她做些山筍湯”,一會兒說“可以請雲夫人多留幾日,讓她也看看寒月山的風光”。院子裡的氣氛,比往日更熱鬨了幾分,連空氣中的晨露氣息,都似乎變得甜了些。

楚寒玉坐在石凳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忽然覺得,或許“被束縛”也並非壞事。至少,在這份“束縛”裡,有他最在意的人,有他最珍視的家,還有那些願意為他伸出援手的舊友。

曉鏡吟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塊剛出爐的荷花酥:“嘗嘗,還是熱的。”

楚寒玉接過,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他擡頭看向遠處的訓練場,清霜劍還立在高台之上,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知道,以後的日子裡,他或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肆意練劍,不能再獨自處理所有事務,可他也知道,有曉鏡吟在身邊,有孩子們的陪伴,有朋友們的幫忙,還有雲夫人的照拂,這份“不自由”,會被滿滿的溫暖和幸福填滿。

“對了,”楚寒玉忽然說道,“要是真懷上了,不許到處張揚。彆讓他們又來囉嗦。雲夫人來的時候,也儘量低調些,彆讓外人知道她是來專門照拂我的。”

“放心吧!”奚落槿笑著說,“我們肯定幫你保密,等你想公佈的時候再說。雲夫人那邊,我也會跟她提前說清楚,讓她喬裝過來,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楚清辭從楚寒玉懷裡探出頭,小聲問道:“爹爹,那我們什麼時候能請雲夫人來呀?我想讓她看看我和姐姐的劍!”

楚寒玉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滿是溫柔:“等過些日子,我們先去山下的寺廟拜拜,若真有了好訊息,再請雲夫人來也不遲。”

“好呀好呀!”楚清辭開心地拍著手,楚星眠也跟著點頭,院子裡的笑聲,在晨光中久久回蕩。

遙川峰的風,帶著竹香和花香,拂過幽篁舍的庭院。楚寒玉看著身邊的人,心中忽然明白,所謂的“掌控”,從來都不是獨自強大,而是有足夠的勇氣,去接受身邊人的陪伴與守護。而他,終於願意放下那份執念,去迎接新的生活,迎接那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也迎接那些帶著暖意的舊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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