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79 章
晨光透過幽篁舍的竹窗，在青石板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楚星眠握著瓊瑤劍，剛在院子裡練完半套劍法，就看到楚清辭抱著素雪劍的劍鞘，小步跑到曉鏡吟身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鏡吟爹爹。”楚清辭拉了拉曉鏡吟的衣袖，聲音軟得像棉花，“我和姐姐有個事想跟你說。”
曉鏡吟正坐在石桌旁整理劍譜，聞言放下手中的冊子，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什麼事呀？跟爹爹說說。”
楚星眠也收了劍，走到妹妹身邊，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說道：“鏡吟爹爹，我們……我們想要一個弟弟妹妹。”
“想要個弟弟？”曉鏡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弟弟妹妹了？”
楚清辭晃了晃小腦袋，認真地說道：“昨天我和姐姐去山下玩，看到鎮上的林家有個小弟弟，軟軟糯糯的，還會叫姐姐呢。我也想有個小弟弟，以後我可以教他握劍，姐姐可以教他認字呀。”
楚星眠也跟著點頭：“而且有了弟弟妹妹，以後爹爹和鏡吟爹爹不在家，我們也能一起照顧弟弟，家裡會更熱鬨的。”
曉鏡吟看著兩個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心中泛起一絲柔軟，卻也有些無奈。
他知道楚寒玉對生孩子這件事向來抵觸，當年懷星眠和清辭時，楚寒玉就受了不少罪，如今再提，怕是很難答應。
但他還是不忍直接拒絕，便說道：“這件事呀，鏡吟爹爹做不了主，晚點我去問問你們的爹爹，好不好？”
“好！”楚清辭立刻開心地跳了起來，楚星眠也露出了笑容，兩個小姑娘又蹦蹦跳跳地去院子裡玩了。
曉鏡吟看著她們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劍譜，卻再也沒了整理的心思。
他知道，這件事一旦跟楚寒玉提起，多半會惹他不快，可看著孩子們期待的眼神，他又實在不忍心讓她們失望。
臨近午時，楚寒玉從訓練場回來，一身月白錦袍上沾了些晨露，眉宇間帶著幾分練劍後的清朗。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曉鏡吟剛泡好的清茶，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問道：“今日星眠和清辭的劍法練得怎麼樣？”
“星眠已經能把‘流雲十三式’練得很熟練了，清辭握劍的姿勢也穩了不少。”
曉鏡吟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師尊，方纔星眠和清辭跟我說，她們想要一個弟弟妹妹。”
話音剛落，楚寒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原本因晨光而帶的幾分溫柔，瞬間像被寒風吹過一般，徹底冷了下來。
他放下茶杯，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告訴你，生孩子這件事，想都彆想。”
曉鏡吟早有預料，卻還是有些無奈：“師尊，我知道你當年懷星眠和清辭時受了不少苦，可孩子們也是真心想要個弟弟妹妹，你就不能……”
“不能！”楚寒玉打斷他的話，語氣陡然加重：
“當年懷星眠時，我剛用精血封印完魔族，身體本就虛弱，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六個月，連訓練場的邊都碰不到。後來懷清辭，雖然山上的人都知道了我是坤元之體，不用再遮遮掩掩，可照樣什麼事都乾不了，走路都要你跟著，生怕我摔著碰著。你以為我願意那樣？”
曉鏡吟張了張嘴，想解釋幾句，卻被楚寒玉的眼神逼得把話嚥了回去。
楚寒玉的目光像淬了冰，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憤怒：“我是寒月山唯一的楚晉長老，不是隻能躺在床上的廢物！每次懷孕，我都要放下手中的一切，連修煉都要停滯，你知道那種感覺有多憋屈嗎？”
“師尊，我知道你辛苦，可孩子們……”
“孩子們？”楚寒玉冷笑一聲，“她們想要弟弟妹妹，就沒想過我要受多少罪？曉鏡吟，我告訴你，生孩子這件事，想都彆想！你要是再敢提，今晚就去給我跪劍塚！”
說完，楚寒玉猛地站起身，衣袖掃過石桌上的茶杯，茶杯“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沒再看曉鏡吟一眼，轉身朝著房間走去，留下曉鏡吟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片，無奈地歎了口氣。
沒過多久，楚星眠和楚清辭玩累了，跑回院子裡，看到曉鏡吟站在石桌旁，臉色有些難看，立刻圍了上來。
“鏡吟爹爹，你問爹爹了嗎？爹爹同意給我們生弟弟妹妹了嗎？”楚清辭拉著他的手，急切地問道。
曉鏡吟蹲下身，摸了摸她們的頭，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對不起呀，星眠，清辭，你們爹爹不同意。”
“為什麼呀？”楚清辭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睛裡泛起了淚光，“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所以纔不想給我們生弟弟妹妹？”
“不是的。”曉鏡吟連忙解釋，“你們爹爹不是不喜歡你們，隻是……隻是爹爹當年生你們的時候受了很多苦，所以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楚星眠皺了皺小眉頭，說道：“鏡吟爹爹，你去求求爹爹好不好？我們保證，以後我們會幫著照顧弟弟，不讓爹爹那麼辛苦的。”
曉鏡吟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沒用的，你們爹爹剛才已經發火了，還說要是我再提，就讓我去跪劍塚。昨晚我才跪過一次，到現在腿還麻著呢，可不敢再惹他生氣了。”
兩個小姑娘聽到“跪劍塚”，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她們知道劍塚是什麼地方，那裡放著寒月山曆代弟子的舊劍，地麵都是用堅硬的青石鋪成的，跪在上麵，腿都會被硌得生疼。
上次曉鏡吟因為不小心打碎了楚寒玉的一支玉簪，就被要求跪了半個時辰，回來的時候，腿都腫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兩道熟悉的聲音。“星眠，清辭，我們來看你們啦！”
楚星眠和楚清辭擡頭一看，隻見奚落槿穿著一身紅色勁裝，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木鳶，夜清薇則穿著淡紫色的長裙，提著一個食盒，正朝著院子裡走來。
“乾娘！”兩個小姑娘立刻忘了剛才的煩惱，開心地跑了過去，抱住了奚落槿和夜清薇的腿。
奚落槿笑著抱起楚清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幾天沒見，我們清辭又長高了呀。”
夜清薇則開啟食盒，拿出裡麵的桂花糕，遞給楚星眠：“這是你最喜歡的桂花糕，剛從山下買的，快嘗嘗。”
楚星眠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卻沒了往日的開心。
奚落槿和夜清薇看出了她們的不對勁，對視一眼，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誰欺負你們了？”
楚清辭趴在奚落槿的懷裡，小聲說道：“乾娘，我和姐姐想要一個弟弟妹妹，可是爹爹不同意，還跟鏡吟爹爹發火了。”
“想要弟弟妹妹？”奚落槿愣了一下，看向曉鏡吟，“寒玉不同意？”
曉鏡吟點了點頭，將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們。
奚落槿聽完，挑了挑眉，說道：“這楚寒玉，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肯委屈自己。當年懷星眠的時候，他就天天跟我們抱怨，說自己像個廢人，如今讓他再懷一次，他肯定不願意。”
夜清薇輕輕歎了口氣：“其實寒玉也不容易，當年他懷星眠時，身體本就虛弱，還要用精血封印魔族，差點連命都沒了。後來懷清辭，雖然順利些，可也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不能練劍，不能修煉，換誰都會抵觸。”
楚星眠咬了咬唇，小聲說道：“可是我們真的想要個弟弟妹妹呀。乾娘，你們能不能幫我們求求爹爹？”
奚落槿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笑了笑：“你們呀，就是看熱鬨不嫌事大。不過這事，我們去說也沒用，寒玉的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決定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
“那怎麼辦呀？”楚清辭的眼睛又紅了，“難道我們永遠都不能有弟弟妹妹了嗎？”
夜清薇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寒玉雖然看著冷淡，可最疼你們兩個了。你們要是親自去跟他說，說不定他會心軟呢？”
楚星眠和楚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楚清辭從奚落槿的懷裡跳下來，拉著姐姐的手：“姐姐，我們去跟爹爹說！”
楚星眠點了點頭，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小心翼翼地朝著房間走去。
房間裡，楚寒玉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眼神卻有些渙散，顯然是在想事情。
聽到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擡頭看去，隻見楚星眠和楚清辭站在門口，小腦袋探進來，怯生生地看著他。
“進來吧。”楚寒玉的聲音緩和了幾分，卻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
兩個小姑娘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走到楚寒玉身邊，楚清辭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說道：“爹爹。”
楚寒玉放下手中的古籍，看向她們：“什麼事？”
楚星眠抿了抿唇，鼓起勇氣說道：“爹爹，我們真的很想要一個弟弟妹妹。我們保證，以後我們會幫著照顧弟弟，幫鏡吟爹爹做家務，不會讓你那麼辛苦的。”
楚清辭也跟著點頭：“是啊爹爹，我可以給弟弟喂飯，給弟弟妹妹講故事，還可以帶弟弟妹妹去看山上的小花。你就答應我們好不好？”
看著兩個小姑娘期待的眼神，楚寒玉的心中泛起一絲柔軟，可一想到懷孕時的種種不便，那絲柔軟又瞬間消失了。
他歎了口氣，說道：“星眠，清辭，不是爹爹不答應你們，而是爹爹……爹爹已經老了，不能再生孩子了。”
“爹爹不老！”楚清辭立刻反駁，“爹爹比鏡吟爹爹還要年輕，一點都不老！”
楚寒玉苦笑一聲：“你們看到的隻是表麵。爹爹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雖然身體看起來像三十五歲，可畢竟年紀擺在這了。當年懷你們的時候，爹爹就已經很吃力了，現在要是再懷，說不定會有危險。”
“可是爹爹，我們真的很想要個弟弟妹妹。”楚星眠的眼睛紅了，“有了弟弟妹妹，我們就有三個人了，以後我們可以一起保護爹爹和鏡吟爹爹，一起在山上玩。”
楚寒玉看著她們委屈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卻還是搖了搖頭：“不行。生孩子不是小事，爹爹不能拿自己的身體冒險，也不能拿你們未來的弟弟冒險。”
“爹爹……”楚清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撲到楚寒玉的懷裡，小聲哭道，“我就想要個弟弟妹妹嘛……”
楚寒玉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是不明白孩子們的心思，也不是不想讓家裡更熱鬨，可一想到懷孕時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就打心底裡抵觸。
當年懷星眠，他在床上躺了六個月，看著曉鏡吟一個人忙前忙後，既要處理遙川峰的事務，又要照顧他，他心裡既愧疚又憋屈。
後來懷清辭，雖然有奚落槿和夜清薇幫忙，可他還是覺得不自在，像是被束縛住了手腳。
就在這時，曉鏡吟、奚落槿和夜清薇也走進了房間。
曉鏡吟看著楚寒玉懷中哭泣的楚清辭，輕聲說道：“師尊，孩子們也是真心想要個弟弟妹妹，你就再考慮考慮吧。當年懷星眠和清辭時，確實辛苦，可現在有我們在，肯定不會讓你像以前那樣累的。”
奚落槿也跟著說道：“是啊寒玉，你要是真懷了，我和清薇可以搬過來住，專門照顧你。你什麼都不用乾，就安心養胎，我們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夜清薇點了點頭：“而且你的身體年齡也才三十五歲，正是適合生育的年紀，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我們藥峰的醫術那麼高明，到時候多照看著，肯定不會有事的。”
楚寒玉看著眼前的幾人，心中的防線漸漸鬆動。
他知道，曉鏡吟、奚落槿和夜清薇都是真心為他著想，孩子們也確實期待有個弟弟妹妹。
可一想到懷孕時不能練劍，不能修煉，甚至連走出幽篁舍都要有人跟著，他就覺得一陣煩躁。
“我再想想。”楚寒玉終於鬆了口，“你們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眾人見他鬆口，都鬆了口氣。曉鏡吟拉著兩個小姑孃的手，輕聲說道：“好了，我們先出去，讓爹爹好好想想。”
楚星眠和楚清辭雖然還有些不放心，卻還是點了點頭，跟著曉鏡吟等人走出了房間。
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楚寒玉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們，心中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當年懷星眠時，雖然辛苦，可當第一次抱著那個軟軟糯糯的小丫頭時，心中的喜悅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後來懷清辭，看著她一點點長大，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自己身後，喊著“爹爹”，他也覺得無比幸福。
或許，有個小弟弟，真的會讓這個家更熱鬨吧。楚寒玉輕輕歎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
他知道，自己心中其實也有一絲期待，期待能再擁有一個孩子，期待能看著三個孩子一起長大，一起在寒月山上玩耍。
隻是，那種被束縛的感覺，他真的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楚清辭的笑聲。
楚寒玉擡頭看去，隻見楚清辭正拿著奚落槿帶來的木鳶，在院子裡跑著，楚星眠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幫她調整木鳶的方向。
曉鏡吟、奚落槿和夜清薇坐在石桌旁，看著她們，臉上滿是溫柔的笑容。
楚寒玉的心中一暖，或許，有些事情，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可怕。
有這麼多人在身邊照顧，或許這一次，他可以不用那麼辛苦。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的眾人，輕聲說道：“你們過來一下。”
曉鏡吟等人聞言，立刻走了過來。楚星眠和楚清辭也停下了腳步，期待地看著他。
楚寒玉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兩個小姑娘身上，輕聲說道：“關於弟弟妹妹的事，爹爹可以考慮。但是你們要記住，要是真的有了弟弟妹妹，你們要好好照顧他，不能欺負他（她），知道嗎？”
“知道！”楚星眠和楚清辭立刻開心地跳了起來，楚清辭更是撲到楚寒玉的懷裡，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爹爹你真好！”
曉鏡吟、奚落槿和夜清薇也露出了笑容。曉鏡吟走到楚寒玉身邊，輕聲說道：“師尊，謝謝你。”
楚寒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卻還是說道：“先彆高興得太早。我隻是說考慮，要是到時候我覺得不行，還是會反悔的。而且，要是真懷了，你們必須保證，不能像以前那樣處處限製我，我想練劍就練劍，想出去就出去。”
“好！我們保證！”曉鏡吟立刻點頭，“到時候我陪你一起練劍，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奚落槿也跟著說道：“我和清薇每天都來給你做飯，保證讓你吃得舒舒服服的。”
楚寒玉看著他們，心中的煩躁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期待。或許，這一次，會不一樣吧。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楚寒玉的臉上，給他清冷的眉眼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院子裡的笑聲此起彼伏，溫暖而溫馨，像是一首動聽的歌謠，在幽篁舍裡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