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76 章
晨光剛把山下城鎮的青石板路曬得溫熱,楚寒玉已帶著楚星眠站在了“百煉坊”的朱漆門前。
坊外懸掛的青銅鈴鐺被山風拂得輕響,門內傳來叮叮當當的鍛打聲,像是有節奏的鼓點,撞在人的心坎上。
楚寒玉依舊是那身月白錦袍,衣擺掃過門檻時,連空氣中的塵埃都似被他周身的清冷逼退了幾分。
楚星眠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眼睛好奇地往坊內瞟——昨日曉鏡吟說,這裡的老師傅能把鐵塊變成削鐵如泥的寶劍,她昨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在想自己的劍會是什麼樣子,是像爹爹的清霜劍那樣雪白,還是像遙川峰弟子的劍那樣泛著青光?
“劍就是另一個你。”楚寒玉的聲音清冷,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認真,他低頭看向星眠,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衣角的小手上,“它與你心意相通,你若信它,它便護你;你若棄它,它便成廢鐵。”
楚星眠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就像爹爹和清霜劍那樣,爹爹想讓它去哪裡,它就去哪裡?”
“真的。”楚寒玉微微頷首,腳步已跨進了百煉坊,“隻不過,它與我們的劍並無不同,能否心意相通,全看你日後如何待它。”
坊內煙霧繚繞,幾個赤著上身的鍛打師傅正圍著一個巨大的火爐忙碌,火星子濺在地上,瞬間熄滅。最裡麵的鍛打台前,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粗布短打的老師傅正拿著小錘,在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上細細敲打,聽到腳步聲,他擡頭看來,見到楚寒玉,立刻放下手中的錘子,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恭敬:“楚晉長老,您怎麼來了?”
這便是百煉坊的坊主,姓秦,是山下有名的鑄劍大師,早年曾受楚寒玉點撥,對這位寒月山掌門向來敬重。
“秦師傅,幫我女兒造一把劍。”楚寒玉言簡意賅,側身讓楚星眠站到自己身前,“按她的手型、力道來,不用遷就她的年紀,劍身可稍長些,日後她長大,也能繼續用。”
秦師傅打量了楚星眠一番,小姑娘雖然才三歲,卻站得筆直,眼神裡沒有尋常孩童的怯懦,反而帶著幾分認真。他點了點頭,又有些猶豫地說道:“長老放心,我定然用心打造。隻是這劍若按您說的尺寸來,對她來說,怕是有些大了,她現在怕是連劍鞘都拔不出來。”
“沒事。”楚寒玉語氣平淡,“先讓她與劍熟悉,等她再長些力氣,自然能用。”
秦師傅見他堅持,便不再多言,笑著對楚星眠說道:“小姑娘,來,讓師傅看看你的手。”
楚星眠看了一眼楚寒玉,見爹爹點頭,才伸出小手。秦師傅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仔細量了量她手掌的大小、手指的長度,又讓她試著揮了揮手臂,感受了一下她的力道,隨後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長老,您和小姑娘在一旁稍等,我這就去準備材料,最快兩個時辰就能好。”
楚寒玉“嗯”了一聲,帶著楚星眠走到坊內角落的一張石桌旁坐下。楚星眠好奇地看著不遠處的鍛打台,隻見秦師傅從一個木櫃裡取出一塊泛著銀光的礦石,又拿出幾塊不同顏色的金屬,一起放進了火爐裡。火焰瞬間竄起,將那些礦石和金屬燒得通紅,秦師傅時不時用長鉗翻動一下,臉上滿是專注。
“爹爹,那些石頭能變成劍嗎?”楚星眠小聲問道。
“能。”楚寒玉的目光落在火爐裡的礦石上,聲音清淡,“世間萬物,皆可成器。關鍵在於鑄劍之人是否用心,持劍之人是否珍惜。”
楚星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她知道,爹爹說的話都很有道理,就像之前爹爹教她握劍時說的“出劍要快、準、穩”,雖然她現在還不能完全做到,但她會一直記在心裡。
與此同時,遙川峰的訓練場上,曉鏡吟正抱著楚清辭,站在訓練場中央的高台上。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長衫,懷裡的楚清辭被裹在柔軟的錦緞繈褓裡,小臉紅撲撲的,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下方列隊的弟子們。
弟子們早已整齊地站在訓練場上,手中長劍橫於胸前,卻沒有了昨日的緊張——畢竟站在高台上的不是那位清冷威嚴的楚峰主,而是向來溫和的曉鏡吟。隻是他們看著曉鏡吟懷裡的繈褓,難免有些好奇,互相交換著眼神,卻沒人敢出聲詢問。
“今日峰主有事,由我代領大家訓練。”曉鏡吟的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認真,“昨日峰主教的‘流雲十三式’,今日繼續演練,我會逐一檢視,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問我。”
弟子們齊聲應“是”,便開始各自演練起來。曉鏡吟抱著楚清辭,慢慢走下高台,沿著弟子們的佇列慢慢檢視。
他雖然不是峰主,也不是長老,卻常年跟在楚寒玉身邊,對“流雲十三式”的要領瞭如指掌,弟子們的動作有偏差,他都能準確地指出來,耐心地指導他們糾正。
楚清辭似乎對訓練場的劍影很感興趣,小腦袋時不時轉動一下,小手動了動,像是想抓住那些飛舞的劍光。
曉鏡吟怕她被劍風嚇到,便用一隻手輕輕護著她的小腦袋,另一隻手指點著弟子的動作,動作輕柔,卻絲毫不影響指導。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訓練場門口傳來:“寒玉呢?我們來帶星眠下山玩,怎麼沒看到他們?”
曉鏡吟擡頭看去,隻見奚落槿和夜清薇正朝著高台上走來。奚落槿穿著一身紅色的勁裝,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機關小玩意兒,顯然是給星眠帶的;夜清薇則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麵裝著剛做好的糕點。
“奚峰主,夜峰主。”曉鏡吟笑著點了點頭,抱著楚清辭迎了上去,“師尊今日帶星眠去山下的百煉坊了,說是要給星眠鍛造一把劍。”
“鍛造劍?星眠才三歲,是不是太早了點?”奚落槿有些驚訝地說道,目光落在曉鏡吟懷裡的楚清辭身上,眼睛一亮,“這就是清辭吧?讓我抱抱。”
曉鏡吟小心地將楚清辭遞給奚落槿,笑著說道:“師尊說,讓星眠早點熟悉劍,日後學起來也能更快些。”
夜清薇走到曉鏡吟身邊,看著下方正在演練的弟子們,又看了看奚落槿懷裡的楚清辭,笑著說道:“你這又要代領弟子訓練,又要照顧清辭,怕是有些不方便吧?要不我們來幫你照顧清辭,你專心指導弟子?”
曉鏡吟正愁自己一個人顧不過來,聞言立刻點頭:“那就多謝兩位峰主了。清辭剛醒沒多久,應該還能再睡一會兒,要是她哭了,你們就輕輕拍一拍她的後背。”
“放心吧,我們照顧孩子,你還不放心?”奚落槿抱著楚清辭,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你快去指導弟子吧,這裡有我們呢。”
曉鏡吟感激地笑了笑,便轉身繼續去指導弟子訓練。奚落槿抱著楚清辭,和夜清薇一起走到高台上的石凳旁坐下。
楚清辭似乎很喜歡奚落槿懷裡的溫度,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便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你看這小家夥,長得真像寒玉。”夜清薇看著楚清辭熟睡的小臉,笑著說道,“尤其是這眼睛,和寒玉小時候一模一樣。”
奚落槿點了點頭,輕輕拍著楚清辭的後背,小聲說道:“是啊,星眠像寒玉的性子,清辭像寒玉的模樣,這兩個孩子,可真是把寒玉的優點都繼承了。”
兩人坐在高台上,一邊看著下方的弟子訓練,一邊小聲聊著天,時不時低頭看看熟睡的楚清辭,臉上滿是溫柔。訓練場上的劍影依舊,卻因為這抹溫柔,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溫馨。
山下的百煉坊裡,兩個時辰的時間很快過去。
秦師傅拿著一把剛鍛造好的長劍,走到楚寒玉和楚星眠麵前,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長老,劍造好了!您看看,這劍身用的是寒鐵礦和雲紋鋼,經過百次鍛打,鋒利無比,而且我按照您的要求,在劍身內側刻了適合小姑娘手型的凹槽,她握起來會更舒服。”
楚寒玉站起身,接過長劍。劍身通體泛著淡淡的銀光,劍柄是用溫潤的白玉製成,上麵雕刻著精緻的雲紋,劍身細長,比尋常的短劍要長上一些,卻並不顯得笨重。
他輕輕揮動了一下長劍,劍風淩厲,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顯然是一把難得的好劍。
“不錯。”楚寒玉點了點頭,將長劍遞給楚星眠,“星眠,過來拿一下。”
楚星眠愣了一下,小聲問道:“爹爹,這是做什麼啊?我能拿得動嗎?”
“讓劍認主。”楚寒玉的聲音帶著幾分認真,“劍認主之後,會自動浮現出它的名字,日後它便隻認你一人,與你心意相通。”
楚星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劍柄。
就在她的小手碰到劍柄的瞬間,長劍突然發出一陣淡淡的白光,白光籠罩著劍身,漸漸凝聚成一道道精緻的花紋,順著劍身蔓延開來,最後在劍柄與劍身連線處,浮現出兩個古樸的篆字——“瓊瑤”。
“哇!”楚星眠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道,“爹爹,劍上有字!這就是它的名字嗎?”
“嗯,它叫瓊瑤。”楚寒玉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淺淡的笑容,“劍一旦認主,主人拿起它,就會輕如羽毛,你試試看。”
楚星眠用力點了點頭,雙手握住劍柄,輕輕往上一提。
果然,原本看起來沉甸甸的長劍,此刻在她手中卻輕得像一片羽毛,她甚至能輕鬆地揮動起來,劍風拂過臉頰,帶著淡淡的涼意。
“真的好輕!”楚星眠興奮地揮舞著長劍,小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爹爹,我有自己的劍了!”
“嗯。”楚寒玉點了點頭,語氣卻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你從今日起,先拿木劍練手,熟悉握劍的姿勢和出劍的力道,過段時間,我再教你練這把瓊瑤劍。”
“是,爹爹!”楚星眠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瓊瑤劍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秦師傅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沒想到這小姑娘與這把劍這麼有緣,剛一握上就認主了,真是難得。長老,這把劍我已經給它配好了劍鞘,您拿好。”
楚寒玉接過劍鞘,幫楚星眠將瓊瑤劍插進劍鞘裡,又幫她將劍鞘係在腰間。劍鞘是用黑色的皮革製成,上麵繡著精緻的雲紋,與劍身的花紋相得益彰,係在楚星眠的腰間,雖然有些長,卻並不顯得突兀,反而多了幾分英氣。
“多謝秦師傅。”楚寒玉對著秦師傅拱了拱手,便帶著楚星眠轉身離開了百煉坊。
走出百煉坊,陽光正好,楚星眠抱著腰間的劍鞘,小臉上滿是興奮,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的劍,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楚寒玉看著她開心的模樣,眼底的清冷漸漸消散,多了幾分溫柔。
“餓了嗎?”楚寒玉問道。
楚星眠點了點頭:“有一點。”
“那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回山。”楚寒玉說道,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最後停在一家麵館前,“這家麵館的麵不錯,我們去嘗嘗。”
楚星眠點了點頭,跟著楚寒玉走進了麵館。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楚寒玉點了兩碗陽春麵,又點了一份小菜。
等待麵條上桌的間隙,楚星眠小聲問道:“爹爹,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山啊?我想早點讓鏡吟爹爹看看我的瓊瑤劍。”
楚寒玉笑了笑:“吃完麵我們就回去。對了,星眠,要不爹爹今晚給你做飯好不好?你想吃什麼?”
楚星眠眼睛一亮,立刻說道:“好啊好啊!爹爹,我想吃你做的陽春麵,比這家麵館的還要好吃!”
“好。”楚寒玉點了點頭,心中卻泛起一絲愧疚——自從清辭出生後,他便很少親自給星眠做飯了,大多時候都是曉鏡吟在照顧她們的飲食起居。今日難得有時間,正好可以彌補一下對星眠的忽略。
很快,麵條就端了上來。楚寒玉幫星眠吹涼了麵條,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滿是溫柔。父女倆安靜地吃著麵,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溫馨。
吃完麵,楚寒玉便帶著楚星眠,召喚出清霜劍,禦劍朝著寒月山的方向飛去。
楚星眠緊緊抱著腰間的瓊瑤劍,小腦袋靠在楚寒玉的懷裡,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樹木和山巒,小臉上滿是興奮——她終於有自己的劍了,以後她要好好學劍,像爹爹說的那樣,保護好自己。
回到遙川峰的幽篁舍時,曉鏡吟已經帶著楚清辭回來了,奚落槿和夜清薇也還在院子裡,正坐在石桌旁,看著楚清辭玩耍。楚清辭已經醒了,被放在一個鋪著軟墊的小推車裡,小手拿著一個小小的撥浪鼓,正開心地搖著。
“鏡吟爹爹!乾娘們!”楚星眠一看到他們,立刻從楚寒玉的懷裡跳下來,跑到曉鏡吟身邊,興奮地說道,“鏡吟爹爹,我有劍了!爹爹帶我去鍛造坊造的,它叫瓊瑤!”
曉鏡吟笑著蹲下身,看著楚星眠腰間的劍鞘,眼中滿是欣慰:“星眠真棒,終於有自己的劍了。讓爹爹看看你的劍好不好?”
“好!”楚星眠立刻拔出瓊瑤劍,劍身泛著淡淡的銀光,上麵的花紋在陽光下格外清晰,“你看,這是它的名字,叫瓊瑤!爹爹說,它已經認我為主了,我拿它一點都不重!”
曉鏡吟伸手輕輕碰了碰劍身,果然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靈力波動,顯然這把劍已經與星眠心意相通。他笑著點了點頭:“真好看,這把劍很適合你。”
楚星眠得意地笑了笑,又看向曉鏡吟,好奇地問道:“鏡吟爹爹,你有劍嗎?我從來沒見過你用劍。”
曉鏡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擡手召喚出了自己的劍——那是一把通體烏黑的長劍,劍身沒有任何花紋,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息,劍柄上刻著兩個小字“塵縛”。
“我當然有劍,它叫塵縛。”曉鏡吟輕輕握住劍柄,笑著說道,“隻是我平日裡很少用它,所以你沒見過。”
楚星眠好奇地看著塵縛劍,又看了看自己的瓊瑤劍,小聲說道:“鏡吟爹爹的劍也好漂亮,就是顏色和我的不一樣。”
“每把劍都有自己的特點,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一樣。”楚寒玉走到他們身邊,聲音清淡,“你的瓊瑤劍靈動,適合你;曉鏡吟的塵縛劍沉穩,適合他。”
曉鏡吟點了點頭,收起塵縛劍,看著楚寒玉,笑著說道:“師尊,你們回來了。今日辛苦你了,星眠的劍造得很成功。”
“還好。”楚寒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小推車裡的楚清辭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我去廚房給星眠做麵,你們先在這裡坐著。”
說完,便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曉鏡吟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也知道楚寒玉的性子,便不再多言,轉身和奚落槿、夜清薇一起,陪著楚星眠玩耍。
楚星眠興奮地向奚落槿和夜清薇展示著自己的瓊瑤劍,奚落槿和夜清薇也配合著她,時不時誇她幾句,逗得她哈哈大笑。
小推車裡的楚清辭似乎也被姐姐的笑聲感染了,小手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咿呀”聲,小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
廚房裡,楚寒玉正係著圍裙,認真地給星眠做陽春麵。他的動作熟練,和麵、擀麵、切麵,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茍。
他知道,自己對星眠的關心,或許不如曉鏡吟那樣細致,也不如奚落槿和夜清薇那樣直白,可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兩個百煉坊認主訓練場托孤
孩子。指尖觸碰到麵團的溫軟,像極了星眠剛學會走路時,攥著他手指的那份柔軟,也像清辭剛出生時,貼在他掌心的那片溫熱——隻是他習慣了將這些柔軟藏在清冷的表象下,就像寒月山的積雪下,總藏著待春的新芽。
他往麵裡加了點溫水,力道均勻地揉著,直到麵團變得光滑柔韌。
腦海裡忽然閃過星眠剛才揮舞瓊瑤劍時的模樣,小臉上滿是雀躍,眼睛亮得像墜了星辰,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抿出一點淺淡的弧度,連手下的動作都輕了幾分。
院中的笑聲時不時飄進廚房,楚星眠正拿著瓊瑤劍,在曉鏡吟的指導下,試著做昨日學過的握劍姿勢。
奚落槿坐在石凳上,彎腰逗著小推車裡的楚清辭,手裡拿著一個彩色的小絨球,在清辭眼前輕輕晃動。
清辭的小手努力地伸著,想要抓住絨球,小身子扭來扭去,發出“咿咿呀呀”的嬌憨聲響。
夜清薇則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著裡麵忙碌的楚寒玉,笑著說道:“寒玉,沒想到你還有這般好手藝。以前在寒月山,可從沒見你下過廚房。”
楚寒玉手中的擀麵杖沒停,將揉好的麵團擀成薄薄的麵皮,聲音清淡:“星眠喜歡,便做了。”
“你啊,就是嘴硬。”夜清薇笑著搖了搖頭,“明明心裡疼著孩子們,偏要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星眠剛才還跟我說,今天是她最開心的一天,既有了自己的劍,爹爹還要給她做麵吃。”
楚寒玉擀麵皮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她喜歡就好。”
夜清薇沒再多說,轉身回到院子裡。很快,廚房裡就飄出了淡淡的麥香,楚寒玉將擀好的麵皮切成細細的麵條,放進燒沸的水裡。
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麵條在水裡翻滾著,漸漸變得晶瑩剔透。他又往鍋裡加了點蔥花和香油,一碗香氣撲鼻的陽春麵就做好了。
他端著麵條走出廚房時,院子裡的幾人都看了過來。楚星眠立刻放下手中的瓊瑤劍,跑到他身邊,眼睛亮晶晶的:“爹爹,麵條做好啦?好香啊!”
“嗯,趁熱吃。”楚寒玉將麵條放在石桌上,又去廚房端了另外幾碗——他不僅做了星眠的份,還多做了曉鏡吟、奚落槿和夜清薇的。
曉鏡吟抱著楚清辭走過來,看著石桌上的麵條,笑著說道:“師尊竟然還多做了我們的份,真是有心了。”
楚寒玉沒說話,隻是拿起筷子,遞給星眠:“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星眠接過筷子,夾起一根麵條,吹了吹,小口地吃了起來。麵條勁道爽滑,帶著淡淡的蔥花和香油味,比山下麵館的還要好吃。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小聲說道:“爹爹做的麵條真好吃,比鏡吟爹爹做的還要好吃!”
曉鏡吟聞言,笑著搖了搖頭:“你這小家夥,有了爹爹做的麵,就忘了鏡吟爹爹平時給你做的糕點了?”
楚星眠吐了吐舌頭,繼續低頭吃麵,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像隻偷吃的小鬆鼠。
幾人圍坐在石桌旁,一邊吃著麵條,一邊聊著天。奚落槿看著楚星眠狼吞虎嚥的樣子,笑著說道:“星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以後讓你爹爹多給你做幾次不就行了?”
楚星眠點了點頭,含糊地說道:“嗯!爹爹,你以後要經常給我做麵吃!”
楚寒玉看著她,點了點頭:“好,隻要你好好練劍,爹爹就經常給你做。”
“我一定好好練劍!”楚星眠用力點頭,吃得更加賣力了。
吃完麵條,奚落槿和夜清薇便起身告辭了。奚落槿抱著楚清辭,輕輕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笑著說道:“清辭,下次乾娘再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糕點。”
楚清辭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小手動了動,發出一聲“咿呀”的聲響。
送走奚落槿和夜清薇,曉鏡吟抱著楚清辭,跟著楚寒玉和楚星眠走進了房間。楚星眠玩了一天,又吃了滿滿一碗麵條,此刻已經有些困了。楚寒玉幫她卸下單側劍鞘,讓她躺在床上休息。
星眠躺在床上,眼睛卻還睜著,看著楚寒玉,小聲說道:“爹爹,我今天真的好開心。”
楚寒玉坐在床邊,摸了摸她的頭:“開心就好。快睡吧,今天累壞了。”
星眠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楚寒玉看著她熟睡的小臉,眼底滿是溫柔,輕輕幫她蓋好被子,才轉身走出房間。
曉鏡吟正抱著楚清辭,在房間裡來回走動,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她睡覺。楚清辭似乎也有些困了,小眼睛慢慢閉上,小腦袋靠在曉鏡吟的懷裡,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楚寒玉走到他身邊,看著懷裡的楚清辭,小聲問道:“她睡著了?”
曉鏡吟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嗯,剛睡著。今天在訓練場,她倒是很乖,沒怎麼哭鬨。”
楚寒玉“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楚清辭的小臉上。小家夥的五官精緻,和他小時候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極了他母親。他的心裡忽然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觸動著他的心絃。
他伸出手,想要輕輕碰一下楚清辭的小臉,可手到了半空,又停住了,隨即收回了手,轉身說道:“我去訓練場看看,明日的訓練場地還需要再檢查一下。”
曉鏡吟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也知道楚寒玉的性子,便不再多言,抱著楚清辭,輕輕將她放在嬰兒床裡。
楚寒玉走出房間,來到訓練場。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灑在訓練場上,給地麵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訓練場上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顯得格外安靜。
他走到訓練場中央的高台上,目光掃過下方的訓練場地,檢查著每一個木樁和每一塊石板,確保沒有任何安全隱患。他知道,明日曉鏡吟要帶著楚清辭來這裡,必須保證訓練場的安全,不能讓清辭受到絲毫傷害。
檢查完訓練場,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楚寒玉擡頭看向天空,繁星點點,月光皎潔,灑在訓練場上,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光。他站在高台上,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山峰,思緒漸漸飄遠。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寒月山修煉的日子。那時候,他的師傅也像他對星眠一樣,對他嚴格要求,希望他能儘快成長,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那時候的他,也曾抱怨過師傅的嚴厲,可直到師傅去世,他才明白師傅的良苦用心。
現在,他成了星眠和清辭的父親,成了遙川峰的峰主和寒月山的掌門,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儘快成長,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他知道,自己的方式或許有些嚴厲,有些冰冷,可他彆無選擇。在這人心複雜的修仙界,隻有足夠強大,才能真正平安喜樂。
“師尊。”曉鏡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楚寒玉的思緒。
楚寒玉轉身,看到曉鏡吟正站在高台下方,手裡拿著一件披風。“天涼了,你穿得少,小心著涼。”曉鏡吟說著,走上高台,將披風披在楚寒玉的身上。
楚寒玉看著他,點了點頭:“多謝。”
“清辭已經睡熟了,星眠也睡得很香。”曉鏡吟站在他身邊,看著遠方的山峰,小聲說道,“師尊,我知道你對孩子們嚴格,是為了他們好。可有時候,也不用太勉強自己,偶爾也可以讓自己放鬆一下。”
楚寒玉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隻是希望他們能儘快成長,以後能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曉鏡吟笑了笑,“可他們還小,不需要承受這麼多。星眠有你教她練劍,日後定然會成為一名強大的修士;清辭雖然還小,可有我們在,也會讓她平安長大。師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楚寒玉看著曉鏡吟,眼底的清冷漸漸消散,散了幾分溫暖。
他知道,曉鏡吟一直都懂他,懂他的嚴厲,懂他的冰冷,也懂他內心深處的溫柔和牽掛。在這座幽篁舍裡,在這座寒月山上,曉鏡吟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唯一的溫暖。
“我們回去吧。”楚寒玉說道。
曉鏡吟點了點頭,跟著楚寒玉一起走下高台,朝著幽篁舍的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兩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回到幽篁舍,房間裡一片安靜,隻有星眠和清辭均勻的呼吸聲。楚寒玉和曉鏡吟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分彆躺在自己的床上。
楚寒玉躺在床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嬰兒床和星眠的小床上,眼底滿是溫柔。
他知道,自己的路還很長,孩子們的路也還很長,可隻要有曉鏡吟在身邊,有孩子們在身邊,他就有勇氣走下去,有信心守護好這座幽篁舍,守護好這座寒月山,守護好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房間裡,照亮了三人的身影。幽篁舍裡一片寧靜,隻有滿滿的溫馨和幸福,在空氣中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