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66 章
幽篁舍的晨光剛漫過窗欞,楚寒玉便已坐在書桌前,指尖捏著一卷慶典流程冊,眉頭微蹙。
案幾上的宣紙鋪得滿滿當當,上麵用墨筆標注著盛典各項事宜的細節,從賓客席位到祭品擺放,每一項都寫得格外仔細。
“師尊。”曉鏡吟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碗溫熱的蓮子羹放在案幾一角,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您已經看了一早上了,先歇會兒,喝點羹吧。”
楚寒玉頭也沒擡,目光依舊落在流程冊上,指尖在“德昌峰賀禮接收處”幾個字上頓了頓,筆尖蘸墨,在旁邊添了“派兩名弟子專司登記”的字樣,才淡淡開口:“放著吧。”
曉鏡吟站在一旁,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那點猶豫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輕聲說道:“師尊,星眠……星眠都不叫我爹。”
這話一出,楚寒玉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曉鏡吟。
他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為了籌備三天後的寒月山百年盛典,他已經連著兩晚沒睡好。“彆煩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將流程冊合上,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下週還有慶典,所有事宜都得提前安排妥當,彆在這種小事上分心。”
“可這不是小事啊。”曉鏡吟的聲音低了些,眼底掠過一絲失落,“她每天追著您喊爹,見了我,要麼叫曉鏡吟哥哥,要麼就躲著跑,我……”
“她才兩歲多,懂什麼。”楚寒玉打斷他的話,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中立在石桌上、正用小短手抓著機關蝴蝶玩的楚星眠,語氣緩和了幾分,“等她再大些,自然就懂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盛典辦好,彆出任何差錯。”
曉鏡吟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默默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師尊。那慶典的事,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吩咐。”
楚寒玉轉過身,重新坐回書桌前,將流程冊推到他麵前:“你先把各峰前來參加盛典的人數統計清楚,尤其是外峰賓客,每個人的身份、所屬山峰都要登記在冊。另外,遙川峰負責的迎賓處和茶水供應,你去安排弟子們輪值,務必保證每個時辰都有人在崗。”
“好,我這就去辦。”曉鏡吟拿起流程冊,轉身走出了書房。他走到院子裡時,楚星眠正好抓著機關蝴蝶跑到他腳邊,小腦袋仰著,脆生生地喊了聲:“曉鏡吟哥哥!”
曉鏡吟蹲下身,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的失落又重了幾分,卻還是擠出笑容,幫她把跑歪的發髻輕輕扶正:“星眠玩得開心嗎?”
“開心!”星眠用力點頭,舉起手裡的機關蝴蝶晃了晃,“蝴蝶會飛!”
“嗯,是奚乾娘給你做的,對吧?”曉鏡吟伸手想摸摸她的頭,星眠卻像是想起了什麼,抱著蝴蝶轉身跑向正在院門口摘竹葉的楚寒玉,嘴裡喊著:“爹!爹!你看蝴蝶!”
曉鏡吟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朝著弟子們的居所走去——他得趕緊把師尊吩咐的事辦好,或許忙起來,就不會再想這些了。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盛典的前一天。傍晚時分,五峰的峰主都聚集到了遙川峰的議事廳,商量盛典最後的安排。
楚寒玉依舊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最終確定的流程單,一一分配任務。
“蕭峰主。”他看向坐在左側的蕭奕凡,“德昌峰負責盛典的祭品籌備,明日辰時前,務必將所有祭品送到中央大殿,擺放整齊,不可有誤。”
蕭奕凡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幾分豪爽,聞言立刻點頭:“楚晉長老放心,我已經讓弟子們提前準備好了,明日一早準能送到。”
“路峰主。”楚寒玉又看向右側的路行舟,“月行峰擅長速度,明日盛典的賓客引導和秩序維護,就交給你們峰了。每個路口都要安排弟子值守,指引賓客前往指定席位,避免出現混亂。”
路行舟穿著一身玄色勁裝,氣質沉穩,微微頷首:“弟子明白,已安排好了二十名弟子,明日卯時便會到崗。”
“清薇,落槿。”楚寒玉的目光轉向坐在對麵的夜清薇和奚落槿,“芷蘭峰負責盛典的音律演奏,從賓客入場到祭祀環節,樂曲銜接要自然;瑤月峰則負責盛典的機關裝飾,那些掛在大殿外的走馬燈和空中的機關仙鶴,務必保證在盛典開始時能正常運作。”
夜清薇一身素色長裙,氣質溫婉,笑著點頭:“放心吧,寒玉,芷蘭峰的弟子們已經排練了半個月,不會出問題。”
奚落槿則擺了擺手,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機關裝飾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親自檢查了三遍,保證那些走馬燈轉起來比星星還亮,機關仙鶴能繞著大殿飛三圈!”
楚寒玉點了點頭,將流程單放下:“好了,各項事宜都已分配妥當。明日盛典關係到寒月山的顏麵,大家務必上心。若有突發情況,立刻派人通報於我。”
“明白!”四人齊聲應道。
議事結束後,夜清薇和奚落槿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跟著楚寒玉回了幽篁舍。
剛進院子,就看到楚星眠正坐在軟榻上,由雲夫人陪著玩積木。
小家夥看到她們,立刻丟下積木,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夜乾娘!奚乾娘!”
奚落槿彎腰將她抱起,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哎喲,我們星眠今天乖不乖?”
“乖!”星眠摟住她的脖子,小手指著桌上的積木,“我搭了大房子,給爹和乾娘們住!”
夜清薇走到軟榻邊,看著桌上歪歪扭扭的積木房子,笑著說道:“真厲害,星眠真能乾。”
楚寒玉看著她們互動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轉身走進廚房,給兩人倒了杯茶:“明日盛典人多,你們帶著星眠,彆讓她亂跑,免得被人擠到。”
“放心吧,我們會看好她的。”夜清薇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倒是你,明日要應付那麼多賓客,還要主持祭祀,可得注意身體,彆太累了。”
“我知道。”楚寒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星眠身上,看著她被奚落槿逗得咯咯直笑,眼底泛起溫柔的光澤。
次日清晨,寒月山中央大殿外已是一片熱鬨景象。紅色的綢帶纏繞著大殿的梁柱,瑤月峰製作的走馬燈掛在殿簷下,隨著微風緩緩轉動,燈上繪製的寒月山景緻栩栩如生;空中時不時有機關仙鶴飛過,翅膀扇動間,灑下細碎的金粉,引得賓客們紛紛駐足觀看。
辰時三刻,盛典正式開始。楚寒玉作為寒月山唯一的長老,身著更為正式的月白色繡雲紋長袍,站在大殿前的高台上,主持祭祀儀式。
他手持香燭,神色肅穆,按照古老的儀式流程,向寒月山的山神祭拜,祈求山中風調雨順,弟子們修煉有成。
祭祀結束後,便是宴席環節。中央大殿內擺了數十張圓桌,五峰峰主的席位設在大殿上首,一張鋪著明黃色桌布的圓桌,楚寒玉、夜清薇、奚落槿、蕭奕凡、路行舟依次落座。楚星眠則被夜清薇抱在懷裡,坐在她和奚落槿中間。
“楚晉長老,今日盛典辦得真是隆重,咱們寒月山好久沒這麼熱鬨了!”蕭奕凡端起酒杯,朝著楚寒玉舉了舉,“我敬你一杯!”
路行舟也跟著端起酒杯:“是啊,楚晉長老費心了,我也敬你一杯!”
楚寒玉拿起酒杯,與兩人輕輕碰了一下,仰頭將杯中酒飲儘。他的酒量向來不錯,這一杯酒下肚,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你們倆慢點喝,等會兒還有弟子們來敬酒呢。”夜清薇笑著說道,伸手給星眠夾了一塊軟糯的桂花糕,“星眠,嘗嘗這個,甜不甜?”
星眠咬了一小口,小眼睛彎成了月牙:“甜!夜乾娘,好吃!”
奚落槿也給她夾了一塊蓮子糕:“那再嘗嘗這個,奚乾娘特意讓廚房給你做的,沒放太多糖。”
星眠乖巧地接過,小口吃著,時不時擡頭看看大殿內熱鬨的景象,小臉上滿是好奇。
沒過多久,蕭奕凡和路行舟已經喝了好幾杯,臉頰都泛起了紅暈。蕭奕凡拍著桌子,大聲說道:“楚晉長老,你這酒量還是這麼好,我都快喝不過你了!”
路行舟也跟著附和,舌頭都有些打卷:“就是……就是,楚晉長老……千杯不醉啊!”
楚寒玉隻是淡淡笑了笑,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剛要喝,就看到遙川峰的弟子們排著隊走了過來。為首的林墨端著酒杯,躬身道:“師尊,弟子敬您一杯!多謝師尊平日裡的教導!”
楚寒玉拿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好好修煉,莫要辜負自己。”
林墨仰頭飲儘,退到一旁。緊接著,蘇然、趙峰等弟子們依次上前敬酒,每個人來敬一杯,楚寒玉便喝一杯,臉上依舊平靜,連耳根都沒紅。
曉鏡吟站在弟子隊伍的最後,看著楚寒玉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眼底滿是擔憂。等所有弟子都敬完酒,他才端著一杯酒,慢慢走到楚寒玉身邊,輕聲問道:“師尊,我能坐這裡嗎?”
楚寒玉擡眼看向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空位:“你坐。”
曉鏡吟坐下後,看著他麵前空了大半的酒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師尊,我想和你一起喝酒。”
楚寒玉聞言,挑了挑眉,拿起酒壺給曉鏡吟的酒杯倒滿:“行啊,要不今天就不醉不歸?”
“好!”曉鏡吟眼睛一亮,端起酒杯,與楚寒玉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下去。
坐在對麵的夜清薇和奚落槿看到這一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的神色。夜清薇湊近奚落槿,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清薇,他們兩個這麼喝,晚上肯定會發生什麼事。”
奚落槿也壓低聲音回應:“可不是嘛。寒玉喝了這麼多,曉鏡吟又一直跟著,今晚咱們可得給他們騰地方。”
“那要不我們今晚把星眠接到我們的房間裡住吧?”夜清薇提議道。
奚落槿點了點頭,低頭看向懷裡的星眠,笑著問道:“星眠,你今晚要不要和乾媽們一起睡啊?”
星眠正拿著一塊糖糕啃得開心,聽到這話,立刻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好啊好啊!”
“那你是要睡在瑤月峰,還是芷蘭峰呢?”夜清薇也笑著問道。
星眠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小手一揮:“瑤月峰!奚乾孃的房間有好多小機關!”
奚落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在她臉上捏了一下:“好,今晚就睡我房間,你夜乾媽也會和我們一起去瑤月峰住。”
“太好了!”星眠歡呼起來,抱著奚落槿的脖子親了一口。
奚落槿這才朝著楚寒玉和曉鏡吟的方向喊道:“寒玉,曉鏡吟,你們倆的女兒今晚跟我們去瑤月峰睡了。”
楚寒玉正和曉鏡吟碰杯,聞言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酒意的慵懶:“沒事。”
“既然你同意了,我們今晚就直接把她帶走了啊。”奚落槿又確認了一句。
“行。”楚寒玉頭也沒擡,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按照寒月山的慣例,盛典通常在戌時結束,賓客們會在戌時到亥時之間陸續離開,各峰弟子也會自行返回居所。可今日因為楚寒玉和曉鏡吟喝得興起,宴席散得比平時晚了些。
戌時過半,蕭奕凡和路行舟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被各自峰的弟子扶了回去。
楚寒玉也喝了不少,眼神有些迷離,臉頰終於泛起了淡淡的紅暈,整個人都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曉鏡吟雖然也喝了不少,但比楚寒玉喝得少些,還保持著幾分清醒,隻是臉頰通紅,眼神灼熱地看著楚寒玉。
“我先帶星眠回瑤月峰,你把他們倆送回幽篁舍。”奚落槿抱著已經有些困的星眠,對著夜清薇說道。
夜清薇點了點頭:“好,你路上小心。”
奚落槿抱著星眠,跟楚寒玉和曉鏡吟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離開了。夜清薇則走到楚寒玉和曉鏡吟身邊,扶著楚寒玉的胳膊:“寒玉,我送你們回幽篁舍。”
楚寒玉晃了晃腦袋,想推開她的手,卻沒什麼力氣:“不用……我自己能走。”
“彆逞強了。”夜清薇無奈地笑了笑,又示意曉鏡吟扶著楚寒玉的另一邊,“曉鏡吟,你也搭把手。”
曉鏡吟點了點頭,連忙扶住楚寒玉的腰,兩人一左一右,慢慢朝著幽篁舍的方向走去。
將兩人送回幽篁舍的臥房,夜清薇又給他們倒了杯醒酒茶,看著楚寒玉喝了兩口,才轉身離開。她剛走出幽篁舍,就看到奚落槿在不遠處等著她,身邊還站著揉著眼睛的楚星眠。
“送回去了?”奚落槿問道。
夜清薇點了點頭,走到星眠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柔聲說道:“星眠,你知道嗎?楚寒玉是你的爹爹,曉鏡吟也是你的爹爹哦。”
星眠眨了眨睏倦的眼睛,小臉上滿是疑惑:“什麼?我有兩個爹爹嗎?”
奚落槿蹲下身,耐心地解釋道:“對啊。你寒玉爹爹的體質有些特殊,所以你是楚寒玉和曉鏡吟他們兩個的孩子。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啦。”
星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哦……那我以後也要叫曉鏡吟爹爹嗎?”
“等你想叫的時候,再叫就好啦。”夜清薇笑著說道,“我們先回瑤月峰睡覺,好不好?”
星眠點了點頭,任由奚落槿抱著,跟著夜清薇朝著瑤月峰走去。
而另一邊,幽篁舍的臥房裡,氣氛已然變得有些不同。
曉鏡吟扶著楚寒玉躺在床上,剛想轉身去倒杯茶,手腕卻被楚寒玉一把抓住。他低頭看去,隻見楚寒玉躺在床上,眼神迷濛,臉頰泛著紅暈,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些。
“師尊……”曉鏡吟的聲音有些沙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楚寒玉拉著他的手腕,用力一拽,曉鏡吟沒站穩,一下子撲在了床上,正好壓在楚寒玉的身邊。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酒香,混合著楚寒玉身上特有的清冷氣息,讓曉鏡吟的臉頰更紅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熱,尤其是靠近楚寒玉的地方,像是有團火在燒。他看著楚寒玉迷濛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大膽:“師尊……要不,我們給星眠生個妹妹吧?”
楚寒玉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沒聽懂他的話,又似乎是在思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生妹妹……星眠會喜歡嗎?”
“會的!”曉鏡吟立刻說道,眼神灼熱地看著他,“星眠一直想要個小夥伴,有了妹妹,她肯定會很開心。而且……而且我們也能多一個孩子,多一個牽掛。”
楚寒玉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曉鏡吟的臉頰。他的指尖帶著幾分涼意,觸碰到曉鏡吟滾燙的麵板時,讓曉鏡吟忍不住顫了顫。
“你想要……就生。”楚寒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認真的。
曉鏡吟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看著楚寒玉的眼睛,雖然依舊迷濛,卻透著幾分認真。他再也忍不住,俯身靠近楚寒玉,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這個吻很輕,卻像是點燃了引線的火種,瞬間讓房間裡的溫度升高。曉鏡吟的吻漸漸變得大膽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感受著楚寒玉的回應。楚寒玉沒有推開他,反而微微仰頭,迎合著他的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給房間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酒香、呼吸聲、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繾綣的畫麵。
曉鏡吟輕輕抱著楚寒玉,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師尊,我會好好照顧你,照顧星眠,還有我們未來的孩子。”
楚寒玉閉著眼睛,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他的話,又像是在醉酒後的呢喃。
夜漸漸深了,幽篁舍裡一片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細微呼吸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馨。而此刻的瑤月峰,楚星眠已經在奚落槿的懷裡睡熟,小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容,或許正在做著有兩個爹爹的美夢。
寒月山的夜晚,總是這樣寧靜而溫暖,承載著無數的溫柔與牽掛,也孕育著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