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56 章
寒月山的六月，蟬鳴漸起，陽光透過濃密的竹葉，在遙川峰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楚寒玉在幽篁舍中靜心休養已近一月，長老殿的事務在前些時日便已處理妥當，遙川峰的日常瑣事也交由林墨代為打理，他終於迎來了一段難得的清閒時光。
這一月裡，腹中胎兒愈發沉穩，他的身形雖依舊清瘦，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腹部的隆起——好在寬大的月白色長袍能將其巧妙遮掩，隻要不做大幅度動作，倒也不易被人察覺。
這日清晨，楚寒玉醒來時，曉鏡吟已前往訓練場修煉，桌上留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和一碟精緻的水晶蝦餃。
他慢步走到桌邊坐下，小口吃著早餐，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心中忽然生出幾分念想：自托付夜清薇和奚落槿指導弟子，已有三個多月未曾好好看看訓練場的景象，不知弟子們的修煉進展如何。
吃完早餐，楚寒玉換上一身寬鬆的素色長袍，腰間係著一根同色的玉帶，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擺，確認腹部的隆起被長袍完全遮住，才緩步走出幽篁舍。山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拂過他的臉頰，讓他因懷孕而有些沉悶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從幽篁舍到訓練場，需走過一段蜿蜒的石板路。往日裡，楚寒玉走這段路隻需半刻鐘，今日卻走了近一個時辰——每走幾步，他便需停下歇息，腹中的胎兒似乎察覺到他的行動，偶爾輕輕動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放緩腳步。好在沿途的景色宜人，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蝴蝶在花叢中飛舞，倒也不覺得枯燥。
終於抵達訓練場時，已是辰時過半。遠遠便看到訓練場上靈力流轉，夜清薇正站在場地中央，指導弟子們練習音律控靈之術——她手中握著一支玉笛，笛聲悠揚，隨著旋律的起伏，弟子們周身的靈力也隨之波動，形成一道道柔和的靈力屏障。
奚落槿則在一旁的暗器靶場，指點蘇然和幾個女弟子調整銀針的角度，時不時親自示範，指尖的銀針如流星般飛出，精準地釘在靶心的紅點上。
楚寒玉沒有上前打擾，而是走到訓練場邊緣的石凳上坐下。這石凳是他往日裡常坐的地方，表麵被歲月磨得光滑，帶著幾分熟悉的溫度。
他靜靜看著訓練場上的景象，眼中滿是欣慰：蘇然的銀針手法比從前精準了許多，手腕轉動間，銀針能同時擊中三個不同的靶位；王浩不再像從前那般緊張，在音律的引導下，靈力也能穩定地凝聚成形；林墨則帶領著其他弟子練習靈力合擊，幾人的動作整齊劃一，靈力交融間竟形成了一道淡淡的青色光幕。
正看著，奚落槿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石凳上的身影，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驚訝：“你身體不是不方便嗎？怎麼出來了？”
楚寒玉擡眼看向她，語氣平淡中帶著幾分閒適：“今日沒有什麼事，太閒了，打算出來看看弟子們的修煉情況。”
奚落槿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他的腹部，見衣袍平整，才鬆了口氣：“你倒是膽大，萬一出點什麼事可怎麼辦？曉鏡吟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們急不可耐。”
楚寒玉淡淡一笑，沒有接話，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訓練場。奚落槿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湊到他耳邊說道：“對了，回頭你孩子出生了，我和夜清薇要當你孩子的乾娘，你可不許不同意！”
楚寒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柔和，點了點頭：“好。”
得到肯定的答複，奚落槿笑得更歡了，又問道：“你的孩子現在已經足月了吧？算算時間，也快到降生的時候了。”
“嗯，”楚寒玉應了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袍的下擺，“還有不到一個月。”
他頓了頓，覺得久坐也有些不適，便站起身來：“這裡太陽有些曬，要不去喝喝茶？幽篁舍裡還有些新采的雨前龍井。”
奚落槿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好啊！我們把夜清薇叫上，正好她也指導弟子們練了一早上，該休息休息了。”
說著，她便朝著訓練場中央的夜清薇喊道：“清薇，寒玉叫我們去喝茶！”
夜清薇聽到聲音，停下吹笛的動作，對著弟子們吩咐道：“今日的訓練就到這裡，你們自行鞏固一下，若有不懂的地方，記下來傍晚問林墨。”
弟子們恭敬地應道：“是，夜峰主！”
夜清薇收起玉笛，快步走到楚寒玉和奚落槿身邊，目光落在楚寒玉身上，帶著幾分關切：“身體能支撐得住嗎？要不要先回幽篁舍休息？”
“無妨，”楚寒玉說道，“隻是走了段路，不算累。”
三人正準備離開，訓練場上的弟子們忽然發現了楚寒玉的身影，紛紛圍了過來，臉上滿是欣喜：“師尊！您怎麼來了？”
楚寒玉看著弟子們興奮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暖意。他站起身來，對著弟子們說道：“今日過來看看你們的修煉情況，看來你們都很努力，進步不小。時辰也不早了，你們可以回寢室了，好好休息，下午再繼續修煉。”
弟子們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濃了，紛紛對著楚寒玉行禮：“多謝師尊！”
說完，便三三兩兩地朝著寢室的方向走去。有的弟子一路走一路討論著剛才的修煉心得，有的弟子則相約著去山下的小溪邊捉魚，還有的弟子打算回寢室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下午繼續修煉，訓練場上頓時熱鬨起來，充滿了年輕的活力。
等弟子們都離開後，楚寒玉、夜清薇和奚落槿才一同朝著幽篁舍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奚落槿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幾個月指導弟子們修煉的趣事：“你是不知道，王浩剛開始練習暗器的時候，連銀針都拿不穩，每次都能把自己紮到，現在倒好，雖然還比不過蘇然，但也能準確擊中靶心了。”
夜清薇也笑著補充道：“還有趙峰，以前他的身法總是太過急躁，經過這幾個月的打磨，也沉穩了不少，上次和林墨比試，竟然能在林墨手下走過十招了。”
楚寒玉認真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心中對弟子們的進步有了更清晰的瞭解。三人一路說說笑笑，不知不覺便回到了幽篁舍。
幽篁舍內，曉鏡吟早已提前讓人打掃過，桌椅擦拭得一塵不染，窗邊的矮幾上擺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楚寒玉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夜清薇和奚落槿則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楚寒玉提起桌上的熱水壺，將茶葉放入茶壺中，用熱水衝泡，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幾分閒適。
茶葉在熱水中舒展，淡淡的茶香彌漫開來，驅散了夏日的燥熱。楚寒玉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說道：“嘗嘗，這是前幾日山下的村民送來的雨前龍井，味道還不錯。”
奚落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確實不錯，比我瑤月峰的茶葉清香多了。對了寒玉，你晉升長老之後，長老殿的事務多不多？我聽路行舟說，最近長老殿在籌備五峰的交流大會，是不是真的？”
楚寒玉點了點頭，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是真的。交流大會定在三個月後，到時候五峰的弟子們會進行比試，切磋修煉心得。我之前處理的事務，大部分都是關於交流大會的籌備工作，如今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其他峰主打理即可。”
夜清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交流大會？這倒是個好機會，正好可以讓弟子們見識一下其他峰的修煉方法，互相學習。芷蘭峰的弟子們最近在音律控靈上有了些新的感悟，或許可以在交流大會上展示一下。”
“我瑤月峰的弟子們也不差！”奚落槿立刻說道，“我最近教了他們一套新的暗器陣法，配合起來威力不小，到時候定能讓其他峰的弟子刮目相看。”
楚寒玉看著兩人興致勃勃的模樣，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交流大會的目的是讓弟子們互相學習，共同進步，不必太過在意輸贏。不過，適當的比試也能激發弟子們的修煉熱情，你們可以提前讓弟子們做好準備。”
三人聊起交流大會的細節，奚落槿提議在比試中加入機關陷阱的破解專案，考驗弟子們的應變能力；夜清薇則建議增加音律對練環節，讓不同峰的弟子合作演奏，提升靈力的協調性。
楚寒玉認真地聽著兩人的建議，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看法，三人的想法在交流中漸漸統一，對交流大會的籌備也有了更完善的計劃。
聊完交流大會，話題漸漸轉到了楚寒玉腹中的孩子身上。夜清薇看著楚寒玉的腹部，語氣柔和地問道：“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麼不適？古籍上有沒有提到需要特彆注意的地方？”
楚寒玉搖了搖頭：“沒有什麼不適，隻是偶爾會覺得有些疲憊。古籍上說，足月之後，需減少靈力的調動，儘量保持心境平和，這樣對孩子的降生有好處。”
奚落槿連忙說道：“那你可千萬不要再處理事務了！長老殿和遙川峰的事，有我們和曉鏡吟幫你盯著，你就安心在幽篁舍休養。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幫你一起照顧，保證讓你輕鬆不少。”
楚寒玉心中泛起一絲暖意，點了點頭：“多謝你們。”
“跟我們還客氣什麼！”奚落槿擺了擺手，忽然想起什麼，笑著說道，“對了，我已經讓人給孩子準備了一些小衣服和玩具，都是用最柔軟的布料做的，絕對不會傷到孩子。夜清薇也準備了一把小玉笛，說是等孩子長大了，教他吹笛呢！”
夜清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隻是提前準備而已，希望孩子能喜歡。”
楚寒玉看著兩人真誠的模樣，心中滿是感激。他知道，夜清薇和奚落槿是真心關心他和孩子，有她們在身邊，他心中的不安也少了許多。
三人又聊了許久，從孩子的名字聊到寒月山的未來，從弟子們的修煉聊到過往的趣事。
奚落槿說起當年三人在漠北對抗魔修時，楚寒玉為了保護她們，獨自抵擋魔修的首領，身上受了不少傷；夜清薇則回憶起剛入寒月山時，楚寒玉作為遙川峰的大師兄，如何耐心地指導她們修煉靈力。
楚寒玉靜靜地聽著，那些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想起了剛入寒月山時的懵懂，想起了成為遙川峰峰主後的責任，想起了在京城經曆的種種波折，也想起瞭如今腹中的孩子和身邊的摯友。這些記憶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他人生中最珍貴的片段。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斜，金色的光芒透過窗欞，灑在幽篁舍的地麵上，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曉鏡吟修煉結束，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來，看到三人相談甚歡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看來我來得正好，禦膳房做了你們愛吃的菜，正好一起用晚膳。”
奚落槿和夜清薇見狀，紛紛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明日再來看你。”
楚寒玉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送走夜清薇和奚落槿後，曉鏡吟將食盒中的菜肴一一擺放在桌上，有楚寒玉愛吃的清蒸鱸魚、翡翠白玉湯，還有幾道清淡的時蔬。他盛了一碗湯，遞到楚寒玉麵前：“今日在訓練場，聽弟子們說你去看過他們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楚寒玉接過湯碗，小口喝了一口：“沒有，隻是坐了一會兒，和清薇、落槿聊了聊交流大會的事。”
曉鏡吟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的側臉，眼中滿是溫柔：“以後若想出去，一定要告訴我，我陪你一起。你如今的身體，不宜獨自行動。”
楚寒玉擡眼看向他，點了點頭：“好。”
兩人靜靜地吃著晚膳，幽篁舍內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溫馨的氣息。窗外的蟬鳴漸漸平息，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桌上，形成細碎的光影。楚寒玉看著眼前的曉鏡吟，又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心中滿是平靜與幸福。
他知道，再過不久，他和曉鏡吟的孩子便會降生，寒月山也將迎來新的希望。而他身邊的摯友，也會一直陪伴著他，一起守護著這座山峰，守護著他們心中最珍貴的一切。在這樣的時光裡，沒有紛爭，沒有喧囂，隻有身邊人的陪伴和腹中孩子的溫暖，這便是他心中最嚮往的生活。